“额……维娜,你先吧,我待会再来。”
一听到要让她换上礼服,白染突然就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催促着维娜丝先进入更衣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是她极少流露出的紧张表现。
“白同学也不必这样,我这里虽然简陋,但更衣间还是挺大的。”
泽菲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笑意。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在白染和维娜丝之间来回游移。
“这……”
白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更衣间的方向,那扇木门半掩着,能隐隐约约看到内部。
说实话,她不是不能和别人一起换衣服。在紧急情况下,别说换衣服了,更私密的事情都不得不当着战友的面处理。但那是什么场合,是生死攸关的场合,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而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要在维娜丝面前,脱掉那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不只是那件白袍,还有她一直以来维持的、冷冰冰的外壳。
对此,白染无言以对,又或者没有好的理由拒绝。
泽菲琳导师,为什么要这样。
按理来说,你不是应该想方设法把维娜丝或者我留一个下来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白染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她也清楚,泽菲琳这么做绝不是没有目的的。
这位魔女看似随性,但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像是棋盘上精心落下的棋子(真的吗?)。
“白姐,走吧~”
在泽菲琳导师的助攻下,维娜丝成功将白染拉进更衣间,并亲手为白染褪去身上的衣物。
更衣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仅仅两位少女对他来说绰绰有余。其中角落里还点着一盏香薰灯,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首先,是那一套没有丝毫品味的白色长袍。维娜丝的手指搭在白染的肩头,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将袍子从她身上褪下。
在将其从白染身上扒下后,隐藏在白袍之下的只有一套异常清凉的衣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胸衣和一条白色短裤。奶白色的肌肤在镜中大片地展露出来,锁骨、肩胛、腰线……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玉石。
“白姐,你好香。”
看着眼前几乎是半裸的白染,维娜丝脸颊通红,忍不住想要来一次与白染零距离,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是负距离的接触。
“维,维娜,你别乱来。”
看着不断向自己靠拢的维娜丝,白染连忙叫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窘迫。
她知道维娜丝不会越过那条线,但看着维娜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白染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头脑发热,导致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呜~不要!”
当然,对于白染的话,维娜丝完全没有听进去。她任性地直接贴了上去,双臂环住白染的腰,脸颊埋在白染的颈窝里。
那一瞬间,白染能感觉到维娜丝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皮肤上,带着一丝甜味。她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算了,就这样任她来吧。
她闭上眼睛,任由维娜丝抱着。
……
“年轻真好。”
听着更衣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衣物摩擦声、压低的笑声、偶尔的惊呼,泽菲琳导师默默感慨道。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换套礼服,但加上这些奇怪的声音,效果就明显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了,不免让其他人想入非非。
不过,她倒是很理解。年轻人嘛,总要有一些疯狂的时候。
“呼,总算结束了。”
被维娜丝拖入更衣间的白染,总算从维娜丝的“魔爪”下逃出。
事实上,维娜丝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在给白染换衣的时候经常动手动脚而已。手指滑过腰侧时会多停留一秒,系腰带时会故意凑得很近,整理领口时会顺便蹭一下脖颈……
仅此而已,真的。
好紧,好难受。
这是白染对这身“美丽的拘束衣”最多的感受。这件礼服美确实很漂亮,这点无可厚非,但它也包含了所有中世纪女性礼服的通病,对身体的摧残。
事实上,中世纪欧式女性礼服之所以能做到那么光鲜靓丽,很大程度都要归咎于对人体的摧残。将女性身体强行改变外形,调整为人们普遍喜爱的“沙漏型”,再加上大量的外饰,鲸骨、衬垫、束腰,一层又一层地堆叠上去。
而长期性的穿戴,对人体的损害几乎是不可逆转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畸形女人出现在历史的记载中了。
白染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腰,沉默了一下。
好吧,确实是比平时小了很大一圈。
以结果来说,确实不错。
在白染面前的落地镜中,那个原本被白袍包裹住的少女,褪去了那一成不变的衣物,换上了一套颇为精致的礼服。
礼服的主色调是银白色,与她头发的颜色相得益彰。裙摆上绣着淡淡的银色花纹,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上身是修身的设计,将她的腰线勾勒得纤细而优美。领口开得不算大,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再加上由维娜丝亲手为她套上的白色丝袜,以及白染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距人千里的冷清氛围,这朵不可亵玩的莲花,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更衣间里,绽放得格外耀眼。
看着面前的落地镜里亭亭玉立的少女,白染左转转、右转转,欣赏着自己的身姿。
还是那句话,归根到底,白染也是一个还在青春期的少女。爱美是肯定的,无论她平时表现得多么冷漠。
“白姐!唔~”
“好了维娜,去检查一下,看看需不需要补补妆。”
白染将打算拥抱她的维娜丝拉住,推进化妆室后,转身来到客厅。
泽菲琳正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杯茶,杯口还冒着热气。
显然,她一直在等白染。
真不会认为白染只是为了换个礼服就来这的吧,至少泽菲琳是知道的,所以她早已经在客厅准备好了。
“你们俩感情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情,泽菲琳看了看白染,感慨道。
她的语气里没有调侃,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怀念,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
“如果你打算这样转移话题,未免也太僵硬了吧。”
白染在泽菲琳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茶水温热,入口有一丝苦涩,随后是淡淡的回甘。
“急性子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泽菲琳笑了笑,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严肃,而是像换了一副面具一样,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那么,你是为何而来的呢。”
“明知故问。塞西莉亚不单单只是学院名字吧。”
白染放下茶杯,直视着泽菲琳的眼睛。她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试探,对魔女这种存在,拐弯抹角反而显得愚蠢。
泽菲琳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嘛,你迟早会知道的。”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金色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对于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行为,白染表示强烈谴责。但对方不说,自己现在也没有简单的方法可以从她的脑袋里撬出信息来。
“白姐,我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维娜丝从化妆间走了出来。她的妆容很淡,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做了一些修饰,脸颊上淡淡的一层腮红让她看起来气色极好。
“先坐一会儿吧,反正现在去也没事干,只是换个地方等着而已。”
看到维娜丝出来,泽菲琳立马招呼着两人再在这里坐一会儿。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维娜丝坐过来。
事实上也确实如同她所说的那样,现在去集合地点,只是单纯地在那边干等。
而且待会儿和泽菲琳一起去要明显比现在更好。
“要尝尝我的手艺吗?”
几乎是招呼完维娜的下一刻,泽菲琳导师已经系好了围裙,手中也拿着厨具。动作之快,仿佛她早就准备好了。
“……麻烦导师了。”×2
白染和维娜丝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毕竟对方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刚刚也说了现在没有其他事情,这要是拒绝就显得不礼貌了。
一开始两人还是挺期待的。毕竟泽菲琳端上来的菜肴在卖相上看起来很不错。
但在尝试之后,维娜丝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她咀嚼的动作变慢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味道。
“盐是不是放太多了。”
和维娜丝的沉默不同,白染则是直接将问题说出来了。她放下叉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冲淡嘴里过重的咸味。
对于泽菲琳导师的菜肴,白染的评价非常直白,即便对方可能会是自己未来一段时间里的导师,白染也依旧直言不讳。
“……”
一时间,现场的氛围沉重得让其他人有些不知所措。
泽菲琳没有正视自己做的菜,只是在那里浅浅的微笑。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但随着窗外的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变成深蓝色,现场的氛围才慢慢缓和。
“那是……浮空岛?”
维娜丝第一个发现了窗外的异常。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远远地指着天边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底部是嶙峋的岩石,上面覆盖着茂密的植被,而在岛屿的最顶端,隐约能看到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
“在浮空岛上举办宴会,这架势……除了塞西莉亚学院,恐怕就没有其他势力可以做到了。”
白染站在维娜丝身后,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座浮空岛。她的话没有丝毫夸张,事实上,目前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浮空石都被塞西莉亚学院垄断。也因此在明面上,除了塞西莉亚学院就没有其他势力拥有浮空岛。
“还真是大手笔啊。”
看着远处那庞然大物,白染轻声感慨道。
同时,伴随着空中岛屿的到来,泽菲琳也开始收拾东西。她将摆放在屋子中的贵重物品,几本厚皮书、一些水晶素材、和一些瓶瓶罐罐,以及其他一些物品收入空间魔法之中。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走吧,我送你们一程。”
离开这间临时住所,三人一同来到浮空岛之上。不同于大多数学生,由泽菲琳亲自带领的白染和维娜丝自然先于大多数人登上这座空中的“孤岛”。
一上岛屿,最显眼的自然便是那个占据岛屿大部分区域的庭院。庭院里已经亮起了灯光,隐约能听到乐声和人声。
“我先走了。今晚好好玩。对了,好好看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惊喜呢。”
泽菲琳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庭院的入口处。
这……你是真不怕被说啊。
对于泽菲琳的提示,白染没有说什么。毕竟这种东西可不适合说出来。
“白姐,你看下面。”
似乎是看到什么,维娜丝招呼着白染看着地面。
伴随着维娜丝所指的方向,白染看见了刚刚的员工宿舍区,大大小小的房屋开始迅速地土崩瓦解。墙壁像沙子一样散落,屋顶塌陷,门窗化为碎片。
不过这样也对。毕竟只是临时建筑,伴随着魔力供给的断开,原本还有着大量建筑的区域没了补给,自然在顷刻间便只剩下一片平地。
然后,大量的临时工在一些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清理着现场,努力将现场恢复成几天前的模样,甚至更好。
自然系魔法吗。也对,毕竟比起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新建一片区域,使用这种方便生活的魔法能更好地节约时间、加快工作效率。
在之后便是参与宴会了。
但简单来说,白染的评价是,两极分化异常严重。
一个最具体的表现就是:平民和平民一起,贵族与贵族一起。
两个阶级之间没有共同语言,贵族阶级不愿与平民同流合污,用他们的话说,是“维护身份的尊严”。而平民也没有机会接触贵族阶级,就算有勇气上前搭话,对方的态度也往往是冷淡甚至傲慢的。
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对于泽菲琳所说的“惊喜”,白染也有一些发现。
在这种大型宴会上,所使用的食材应该都是已经提前处理好的。但在一个角落的位置上,却有人公开宰割着魔兽,一只体型硕大的岩牙猪被绑在架子上,几名厨师正在熟练地放血、剥皮、拆解。
宰割之后,只是简单加工去腥,便直接架在烤架之上。撒上各种调料,孜然、辣椒、盐巴,随后,一串串量大管饱的肉串便完成了。
虽说这些肉串给人一种挺不错的感觉。
但唯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里。
即使换成再差的宴会,所有的菜品(除非是使用那些名贵食材)都是使用提前准备处理妥当的原料,绝对不可能会现宰现做。
甚至有点宴会,连菜品都是提前做好的。
哪怕有些菜品因特殊原因导致只能现场处理食材制作,比如某些需要保持最佳口感的鱼类,但肉串这种菜品,先不论它并不强求现做,光是这道菜的“档次”,就不该出现在宴会之上。
这个提示太过于显眼了,而且似乎还没有多大用处?
先不说那些贵族,几乎每一个能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至于连自己的食物问题都无法解决。空间魔法虽然不能保持食物不腐烂变质,但多数贵族会在其中放置一定数量的可以长时间保存的食物。
总之,只要不禁用空间类魔法,就不太可能有人会因为食物问题而导致测试失败。
除非……使用大型禁魔石。
但这样成本也太大了一些,应该不太可能。
随后又是看了一会儿后,白染厌倦了。在这里几乎就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要么是对白染没用的,要么就是白染不需要的。
最后,白染只好独自一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