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光，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轻柔地抚过粥粥的生命。
她有了自己的名字——"粥粥"。
是那个温柔如水的妈妈起的，说是因为她刚出生时小脸有点皱，像一碗熬得稠稠的白粥，让人看了就想捧在手心里暖着。
爸爸则总是用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头顶，说"粥粥"这个名字好，温软又养人，像他们宝贝女儿一样。
"粥粥——该起床啦，今天要去幼儿园哦。"
妈妈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伴随着煎蛋的香气。
粥粥睁开眼，阳光透过印着小花的窗帘洒在她的小床上，温暖得让她蜷了蜷脚趾。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五岁的身体比婴儿时期灵活多了，但依然带着幼儿特有的笨拙。
粥粥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甲被妈妈修剪得圆润可爱，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绣着她名字的粉色手环。
——这具身体里，却住着一个曾经二十多岁的男性灵魂。
粥粥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抛到脑后。
五年的时光足够让她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也足够让她学会如何用表情和动作代替语言，与这个世界交流。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爸爸探头进来，脸上挂着粥粥最熟悉的那种笑容——眼角堆起细纹，胡子拉碴的下巴微微扬起。
"我们的小公主醒了吗？"
爸爸蹲在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稀的小动物，
"今天可是大日子，要去见很多小朋友哦。"
粥粥点点头，伸出双臂。
爸爸立刻会意，像捧着一件易碎品般将她抱起来。
他的胸膛宽厚温暖，带着淡淡的剃须水味道，让粥粥忍不住把小脸埋进去蹭了蹭。
"哎哟，撒娇呢？"
爸爸笑得胸腔震动，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幼儿园可好玩了。爸爸小时候最喜欢去幼儿园了，因为可以玩滑梯。"
粥粥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爸爸，然后做了个"滑梯"的手势——小手从高处滑到低处。
这是她和父母之间发展出的一套手语，简单但足够表达基本意思。
"对对对！滑梯！"
爸爸眼睛一亮，为理解女儿的意思而兴奋，
"粥粥真聪明！"
厨房里，妈妈正在往粥粥的小兔子饭盒里装切好的水果。
看到父女俩进来，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下身平视粥粥。
"早上好，我的小宝贝。"
妈妈亲了亲粥粥的额头，然后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紧张吗？"
粥粥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妈妈立刻把她从爸爸怀里接过来，紧紧抱住。
"没关系的，每个小朋友第一天都会紧张。"
妈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而且妈妈和爸爸下午会第一个来接你，好不好？"
粥粥闻着妈妈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感到一阵安心。
她用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摇头。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
妈妈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但你看，我们不是一直都能明白对方吗？真正的朋友也会努力理解你的。"
爸爸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而且粥粥这么可爱，大家一定会喜欢你的！"
吃完早餐，妈妈给粥粥换上了新买的幼儿园制服——浅蓝色的连衣裙配上白色的小围兜，背后还绣着她的名字。
爸爸蹲在门口，认真地给她的黑色小皮鞋系上蝴蝶结。
"好啦，我们的小公主准备出征！"
爸爸夸张地做了个骑士礼，逗得粥粥咯咯笑起来，虽然没有声音，但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幼儿园离他们家不远，是一栋漆成明亮黄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种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许多家长正牵着孩子往里走，空气中充满了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哭闹声。
粥粥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的眼睛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突然意识到这将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父母的庇护，面对外面的世界。
"周先生，周女士，早上好！"
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老师迎上来，笑容可掬，
"这就是粥粥小朋友吧？我是李老师，负责小向日葵班。"
妈妈蹲下来，轻轻整理了一下粥粥的衣领，
"宝贝，这是李老师。记得我们昨天说过的吗？有什么需要就指给老师看，或者画画告诉老师。"
粥粥点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妈妈的衣角。
李老师善解人意地微笑着，
"没关系的，粥粥。第一天都会有点不适应。来，我带你认识一下其他小朋友好吗？"
爸爸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兔子玩偶，塞到粥粥手里，
"看！爸爸给你带了小保镖！想我们的时候就捏捏它的耳朵，它会替你传话的！"
粥粥紧紧抱住小兔子，这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因为它承载着曾经求而不得的家人的爱。
爸爸妈妈各亲了她一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粥粥站在原地，感觉喉咙发紧——不是因为无法发声，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孤独感。
"来吧，粥粥。"
李老师向她伸出手，
"我们去见见你的新朋友。"
教室明亮宽敞，墙上贴满了色彩鲜艳的图画和字母表。
十几个小朋友围坐在小桌子旁，有的在玩积木，有的在画画，还有几个正在角落里哭鼻子。
"小朋友们，这是我们新来的同学，粥粥。"
李老师向大家介绍，
"周粥不会说话，所以我们要特别照顾她，好吗？"
粥粥站在老师身边，感到十几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兔子，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啦，大家继续玩吧。"
李老师拍拍手，
"粥粥，你想加入哪一组？"
粥粥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教室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坐在绘本区，几乎缩成了一个球。
那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正紧张地啃着大拇指的指甲。
当那女孩发现粥粥在看她时，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迅速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膝盖里。
粥粥的心突然跳快了一拍。
某种前世记忆中熟悉的悸动从灵魂深处泛起——
那个女孩害羞的样子，让粥粥想要保护、想要靠近的冲动。
与这个五岁孩童身体的单纯交友欲望交织在一起，让粥粥一时不知所措。
她指了指绘本区的方向。
"想去看书吗？好的。"
李老师牵着她走过去，
"这是林依依，她也不太爱说话。你们可以一起看书。"
名叫林依依的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粥粥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粥粥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
她能闻到林依依身上淡淡的牛奶香气，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小肩膀。
某种保护欲在粥粥心中升腾——
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前世男性灵魂的悸动，又像是今生孩童纯粹的善意。
"你、你好..."
林依依突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眼睛仍然盯着地板。
粥粥惊讶地眨了眨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更害羞的女孩会先开口。
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粥"的手势——
这是她表达自己名字的方式。
林依依偷偷抬眼看了看，又迅速低下头，但粥粥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个女孩安静地坐在绘本区，粥粥翻着图画书。
她时不时指给林依依看有趣的画面。
林依依偶尔会小声地评论一两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自由活动时间到了，小朋友们纷纷跑向操场。
李老师鼓励地看向粥粥和林依依，
"你们不去玩滑梯吗？"
林依依摇摇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粥粥犹豫了一下，突然伸手轻轻拉了拉林依依的袖子。
然后指向操场的方向，歪着头做出询问的表情。
"我...我不太喜欢人多..."
林依依嗫嚅着，小脸涨得通红。
粥粥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画本和蜡笔，快速画了两个小人一起荡秋千的简笔画，然后期待地看着林依依。
林依依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就我们两个吗？"
粥粥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走向操场——
严格来说，是粥粥主动牵起了林依依的手，而后者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没有挣脱。
小手软软的，好像棉花糖一样。
粥粥能感觉到林依依的手心出了汗，小小的手指紧张地蜷曲着。
秋千区果然空无一人，所有孩子都聚集在滑梯和沙坑那边。
粥粥先坐上一个秋千，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期待地看着林依依。
林依依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上去。
粥粥立刻开始轻轻摇晃自己的秋千，用眼神鼓励林依依也试试。
当林依依终于小心翼翼地荡起来时，一阵微风吹过，扬起她的小辫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突然笑了，一个可爱的、放松的笑容。
粥粥看呆了。
那一刻，粥粥的心灵被完美击中——
林依依害羞微笑的样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我喜欢...这样..."
林依依小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不吵..."
粥粥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摇摇头，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她想表达的是：我不能说话，你不爱说话，我们这样正好。
林依依似乎理解了，她突然做了一个让粥粥心跳加速的动作——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粥粥的小手，就像粥粥之前对她做的那样。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林依依问，眼睛亮晶晶的。
粥粥感到一阵温暖从心底涌起。
她用力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自创的手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是她表达"朋友"的方式。
林依依学着她的样子做了一遍，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林依依荡得稍微高了一点，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粥粥这边歪倒过来。
粥粥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这个像小仓鼠一样惊慌失措的女孩。
一瞬间，软软的小身体撞进怀里，带着牛奶香气的发丝拂过脸颊。
"对、对不起！”
林依依结结巴巴地说，手忙脚乱地想从粥粥怀里爬起来，小脸红得像苹果。
粥粥摇摇头，帮她整理了一下弄乱的小辫子，然后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她突然注意到林依依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我...我总是这样..."
林依依低着头说，
"笨手笨脚的...没人愿意和我玩..."
粥粥感到一阵心疼。
她拿起小画本，迅速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然后在旁边写了“好朋友”三个字。
她把画递给林依依，指了指画上的两个小人，又指了指她们两个。
林依依看着画，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但这次是开心的泪水。
她扑上来紧紧抱住了粥粥，小脸埋在粥粥的肩膀上。
"谢谢你...粥粥..."
粥粥轻轻回抱着这个像小动物一样颤抖的女孩，心中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温暖。
前世的灵魂与今生的纯真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身体各处不断传来怀中女孩的柔软触感，粥粥的脸突然有点发红。
当下午妈妈第一个来接她时，粥粥迫不及待地拉着林依依的手跑到妈妈面前，兴奋地比划着。
"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妈妈蹲下身，温柔地问。
粥粥用力点头，然后做了个"朋友"的手势。
林依依害羞地躲在粥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紧紧握着粥粥的小手。
"你好，我是粥粥的妈妈。"
妈妈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飞一只蝴蝶，
"粥粥很喜欢你呢。"
林依依小声地说了句，
"阿姨好。”
然后轻轻捏了捏粥粥的手指。
回家的路上，粥粥一直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妈妈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看来我们粥粥交到好朋友了？"
到家后，爸爸一把抱起粥粥转了个圈，
"幼儿园好玩吗？"
粥粥点点头，然后做了个"荡秋千"的手势。
又做了个"拥抱"的动作，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爸爸和妈妈相视一笑，虽然不完全明白女儿的意思，但他们能感受到粥粥的快乐。
那天晚上，粥粥躺在床上，回想着林依依像小仓鼠一样怯生生的样子。
回想着她跌入自己怀中时那瞬间的温暖触感。
五岁的身体很快进入了梦乡，而那天则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梦中没有孤独，只有阳光、秋千，和一个愿意握住她手的害羞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