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城内层区的入口,是一道高耸而厚重的合金闸门。冰冷的金属表面镌刻着规则的纹路,无声地矗立着。闸门两侧,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肃立警戒,踏入这道分界线,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被严格过滤后的微凉,以及不容置疑的等级区隔
奥罗拉依旧是那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属于“P”的宽大风衣,兜帽拉得很低,车辆由于规定只能停在外面
“归墟级遗骸猎人,‘P’,受邀参加探索者集团高峰会议。”奥罗拉将执照和邀请函展示给闸门守卫队长。她的声音透过风衣领口传出,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一丝模仿“P”的冰冷沙哑。
守卫队长用扫描仪仔细核对凭证,锐利的目光扫过奥罗拉身后略显局促的二人J。“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从面甲中传出来的声音很明显经过调整
“随行后勤保障人员。”奥罗拉言简意赅,出示了附加许可,“探索者集团特批。”
守卫队长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更高权限的系统中确认了信息。他挥了挥手,沉重的合金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层区截然不同的景象:宽阔整洁的街道,绿植点缀的空中花园平台,造型优雅的悬浮车无声滑过,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空气净化系统过滤后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与外面的废土世界相比,这里宛如天堂。
“这就是,归墟的特权吗……”牟鑫小声嘀咕了一句,和王向南交换了一个兴奋又紧张的眼神。他们沾了“P”的光,踏入了这个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再无法进入的地方
探索者集团安排的酒店离阀门并不远,也应该是考虑到了他们进入时已经是晚上了。高效而疏离的交接后,冰冷的现实是只有两个房间。
“奥罗拉小姐,您一间,这两位……”文员的目光礼貌而公式化地掠过王向南和牟鑫,“标准间一间,可以吗?”
“没问题!很好!”王向南立刻抢答,能在内层住进这种地方,对他俩已是梦幻。
奥罗拉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门卡递给王向南:“你们住套间。”未等两人开口推拒,她已拿起那张标准间的房卡,墨灰色“守夜人”制服下的身影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小门。她的背影带着“P”特有的不容置疑,也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对喧嚣和宽阔空间的回避。
门内是标准得毫无个性的内层风格。奥罗拉站在窗边,视野中是探索者总部“穹顶”冰冷的尖塔。两天后的安保任务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她需要一个锚点。
“执照。”意识沉静地翻涌。遗骸猎人的执照在新联盟是权限与身份的象征,更是信息的中枢。她需要更新它,或许……也能在其中捕捉到关于“P”、关于袭击者、甚至关于她破碎过往的蛛丝马迹。
晨光熹微。奥罗拉换回了标志性的装备:大衣裹住全身,沉灰色的镜片遮蔽眼眸,腰间华丽的的仪仗长刀“律断”安静悬垂,高级的服饰和象征性的武器,这是属于“归墟”的刻板印象。王向南和牟鑫换上他们最好的衣服,却仍在内层显得局促不安。
“执照厅。”奥罗拉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简洁清晰。
“是!”王向南立正应道,随即想起关键,“奥罗拉小姐,预算不太够了,得坐公共交通”
公交站点并没有多少人等待,片刻后,一辆悬浮车静静停在了三人面前,并不需要缴费,便利的交通是内层人理所当然的福利,当然如果王向南没有去问那司机在哪付款的话就更好了
内层悬浮公交如同无声的银梭。奥罗拉选了个靠窗位置,无视着周围乘客投来的好奇目光
那身独特剪裁又低调的墨灰色制服,尤其是腰间那柄与纤细身形反差极大的古旧长刀,实在太过惹眼。王向南和牟鑫则僵在舒适的座椅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误入天鹅群的鸭子
执照厅位于内层行政区,一座气势恢宏、融合了冷硬金属与古典石柱风格的巨大建筑。巨大的新联盟鹰徽高悬门楣,下方是不断滚动着任务公告和招募信息的全息光幕。即使是清晨,大厅内也已人头攒动。各色遗骸猎人穿梭其中,从装备简陋的浅渊级新人到气场沉稳的子夜级老手
奥罗拉一行人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池塘
起初是靠近门口的几个人停下了交谈,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奥罗拉身上。那身独特剪裁的墨灰制服,那件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帷幕”大衣,尤其是腰间那柄形制古朴却散发着无形寒意的仪仗长刀——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近些年在遗骸猎人圈子里如同传说般的代号。
“……P?”一个带着疤痕的暮光级猎人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那把刀……不会错!是‘P’的‘律断’!”旁边一个同伴倒吸一口冷气。
窃窃私语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去。大厅的嘈杂声浪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焦而来,带着敬畏、好奇、恐惧、探究。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服务区的通道。王向南和牟鑫跟在奥罗拉身后半步,感受着这无形的压力场,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却又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奥罗拉无视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无人的窗口。根据接待员的吩咐,将执照放在冰冷的金属台面,扫描光束亮起,准备读取她执照上的芯片
就在奥罗拉完成了简单的信息更新后,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人影缓缓直起身体。一身亮银色的贴身作战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猩红色的风衣随意搭在肩上,刺目如血。深红色的战术目镜遮挡了他大半面容,镜片边缘流淌着蓝色的幽光。最惹眼的是他那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和一双带金属尖刺的锃亮黑色长靴。他向前迈步,靴跟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沉重而具有压迫感,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俯视性的分量,尤其是当他的视线锁定在那个身高明显矮他一大截、被墨灰大衣包裹的身影上时。
他在距离奥罗拉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两人一站定,巨大的身高差便无可回避地展露无遗。R如同猩红的铁塔矗立,而奥罗拉在他面前则显得格外清冷沉静,如同石柱投下的幽影。R的目光透过深红目镜,如扫描激光般肆无忌惮地笼罩在奥罗拉身上,尤其是那柄“律断”,那身衣服,最后定格在“夜隐”镜片遮挡的脸部。
那股冰冷、张扬、极具侵略性的霸道气场如同沸水般翻滚而出,重重压向奥罗拉所在的位置,带着一种因确认身份而产生的极端复杂情绪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因熟悉之物发生巨变而产生的暴戾困惑。
“真是……别开生面。”R的声音透过处理装置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嘲讽,“我该称呼您什么?‘P’小姐?还是……探索者集团新晋的……门卫大人?”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猩红的巨大影子几乎要将奥罗拉完全罩住,居高临下的姿态充满压迫感。目光再次扫过仪仗刀“律断”,那眼神既像是确认久违的猎物
如果拉维娜在场,那么此刻她口袋中的以太探测器就会疯狂震动,R在暗中使用了名为“归还之眼”的遗物!
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贸然将奥罗拉作为目标而是将牟鑫作为自己的耳目,观察到了这三天内牟鑫的所见所闻
从接到任务,到被心宿二叮嘱,会面,吃饭,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版在他面前播放,直到现在
尽管在体感上过了三天,可在别人眼中只是短短一瞬
“哦,我懂了,竟然有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不过,北落师门那艘破船,穷得连归墟级的脸面都撑不起来了,还是说…”他的声音刻意放慢,“…没有了引以为傲的绝对战力,就只配得上给那群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们……看大门了?心宿二那家伙,是在用这种‘玩具任务’……给你这位‘新成员’……立规矩吗?”
R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嘶鸣,清晰穿透整个安静的大厅:“丢下那帮累赘。跟我走。黄金深渊、失落方舟的坐标……随便挑。让这帮庸碌的凡人们看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大”他突然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点向奥罗拉的心脏处
他不再看奥罗拉,目光再次落回“律断”刀柄,仿佛在对着那把刀说话:
“Return”他轻语
随着这个词落下,一股带着陈旧感的能量波动无声拂过“律断”刀身。刀身内部仿佛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只有近距离才能勉强捕捉到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嗡鸣!这嗡鸣极其短暂,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战场、充满杀伐与冰冷决断的余韵!
这是“律断”本身被“Return”能力短暂唤醒的,属于“P”曾经的经历,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回响!
R的深红目镜转向奥罗拉,镜片后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它记得的‘P’……从来就不是什么保安!以你现在的信念根本无法挥动这把武器”
“你,配得上它吗?或者说,它,还愿意,‘属于’你吗?”
说完,R不再停留,猩红风衣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转身大步离去。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依旧清晰稳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大厅依旧死寂,只有那声仿佛来自“律断”内部的、早已消散的冰冷嗡鸣,还在某些感知敏锐的猎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寒意。
奥罗拉站在原地,握着“律断”刀柄的手指,因为那声被强行唤醒的、充满旧日杀伐气息的嗡鸣,以及那句冰冷的“属于”质问,而微微收紧。沉灰色的镜片后,目光深不见底。
大厅依旧笼罩在低气压中。
负责3号窗口的年轻女接待员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抓着柜台边缘,指节发白。刚才R那冰冷的嘲讽和最后那句关于“属于”的质问,让她感觉空气都结了冰。她颤抖着按下内部通讯,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主管……请……请到3号终端……是‘P’……还有刚才的‘R’……他们……R先生他……”最后几个词她说得极其艰难,一旦两位归墟打起来了,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主管快步走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强作镇定,目光飞快扫过奥罗拉腰间的“律断”
“P…女士,”主管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语速偏快,“非常抱歉…您的身份和任务登记…涉及最高权限…按照规程,需要…需要厅长大人亲自签名确认…这是硬性规定,请您务必理解。”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程序化,“厅长,他今日有紧急外务,不在厅内。您看,是否需要预约……”
奥罗拉直接收回执照,声音平静,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基础更新已完成。后续补签,让厅长联系心宿二。”她不再多言,对王向南和牟鑫示意:“走。”
主管看着那墨灰色身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年轻接待员则像是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