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古老的传说记载,世界上存在着神明。我们的世界,就是祂们最伟大的造物……”
赫拉·俄尔洛斯常给奥托·卡尔斯讲述《诸神创世录》中记载的神话史诗——以奥托能听懂的童话的形式。奥托总缠着母亲给他讲故事,并非奥托有多爱听故事,而只是想让母亲多陪自己一会儿,尽管母亲几乎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年幼的奥托想要玩伴,最好是那种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玩伴。
在这偌大的王宫中,奥托的父亲,在奥托看来太忙了 ,平时根本见不着面,他都快忘记他的父亲长什么样了;奥托那些同父异母的王兄王姐们,都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平时上午下午都在学院度过,晚上也都是跟着各自的母亲学习宫廷礼仪之类的,相互之间并不相熟——至少奥托和他们不熟,他的性格也不算热情,在宫里遇到他的王兄王姐们时,也只是行个礼里问声好就擦肩而过,从来没有谁主动找过奥托,奥托也不敢去找他们;至于那些女仆管家们,陪他玩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拘谨。
奥托思来想去,还是找了自己的母亲陪自己玩。
赫拉女士几乎每天上午都陪奥托在花园里捉迷藏,奥托找到母亲时,她总会故作惊讶又笑盈盈地说:“我藏得这么好都被你发现了呀!我的小王子可真厉害啊!”尽管有几次她藏的地方就在奥托身后的大树背后。每每听到母亲这样的夸赞,奥托总是成就感满满,让母亲再藏一次。他们累了找个石凳坐下,赫拉女士就把奥托抱在怀里让他靠着她休息,她自己则安静的赏花。年幼的奥托将母亲的怀抱视为最安全温暖的港湾。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母子俩一捉一藏间悄悄溜走……
这种简单又快乐的生活,自奥托记事起持续了大概4年。直到奥托7岁,他终于不得不去上学了。
奥托将会在玛格亚王都魔法学院度过他漫长的学生时代——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同他的兄弟姐妹们一样,成为一个魔法师,从学院顺利毕业——彼时应该已经成年,他会从他父王或某个兄弟的手中获得一片相对较小的领地,安安心心管好那片领地,逍遥自在的度过后半辈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奥托在入学的那天,表现得极不情愿。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到了这种时候一定会去。他试图让母亲送他去入学,但母亲碍于身份,最终没有陪他去。哄了他很久才让他同意让管家送他去。
能够入学王都魔法学院的人,家里——或许说家族会更贴切些——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地位,要么三者都有。奥托他显然属于三者都有的人。奥托入学的第一天,没有见到过任何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他的同级生们个个衣着华丽,仪表堂堂,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至少他看见的是这样的。
而在那么多贵族少爷小姐里,他遇到了一位将会与他纠缠一生的银发小姐。自他们互相见过面起,就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当时奥托这帮刚入学的新生正在学院某处的礼堂听一个身穿黑袍,手持拐杖,略微驼背,留长长的白胡子的老人演讲。他苍老和蔼的声音听的人实在昏昏欲睡,好在听演讲的大家都懂得最基本的礼貌,才没人在老人演讲的时候睡着,他宣读完校规之后,基本就没什么人听他说什么了,都在想演讲之后该去干什么。
在走神的这一会儿,奥托注意到他左下方坐着一个银色长发的小姐——他们的座位是阶梯式的。奥托之所以会注意到她,绝大部分原因是她的发色和他的母亲一致,这让奥托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有漂亮的银色长发。奥托忽然觉得这位小姐的银发非常美丽,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也许是这位小姐的直觉,她感受到了奥托的目光,并回过头去想看看是谁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她的背后。
银发的小姐转过头去时奥托正盯着她背后的银发出神,直到回过神来他一眼就对上了一双紫色的水灵的稍显疑惑的眼睛。奥托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的行为是失礼的,心虚得赶忙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和她对视,并在心里默默地向她道歉,奥托的脸因为刚才自己失礼的行为有些泛红。银发的小姐见奥托这幅样子,露出一个得意又邪媚的坏笑,她决定之后去找奥托的“麻烦”,并让他陪自己“玩”一会儿。
白胡子老人家的演讲结束了,新生们各自去干自己的事了,由于是刚入学,新生们都在找寻自己被分在哪个班级,大部分人都选择在学院里逛逛来熟悉学原因的环境。
果然,银发的小姐最终找上了奥托——其实是自演讲结束起就一直跟着他,奥托没有发现而已。她出现在奥托面前时,奥托正在一处偏僻的花坛边上看蝴蝶,他以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问候:“您好,请问阁下在这里做什么?”奥托回头看去,认出了那双紫色的眼睛,和银白色的长发,它们的主人正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酝酿着接下来要道歉的话。
不过奥托还是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在看蝴蝶和这些花。”紧接着他刚想为自己在演讲时的失礼行为道歉——她八成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他。却不料被那位小姐抢先一步:“哦,冒昧问一句,您觉得我和这些蝴蝶花朵哪个更美啊?”这直接把奥托想要说的话堵在嘴边,他还以为她会直接问他刚才的演讲上为什么一直盯着她,并指出他的失礼之处。
“请问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奥托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只是字面意思,阁下。”这位小姐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于是奥托仔细对比了两者,得出结论:他更喜欢花的美丽。并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转达,这让站在奥托对面的人自尊心受到打击,不过她要的就是这种回答,才能让她把游戏进行下去。
“那您刚才在礼堂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真不觉得我比较美吗?”她说着一步步靠近奥托,奥托想要后退和她保持点距离,可惜身后就是花坛,退无可退。直到他们的距离显得有些亲密,她能够轻易和他对上视线,能够清楚的看到奥托那双赤红色眼睛里的景象。她的举动让奥托的耳根和面颊发烫,大脑暂时宕机——她的行为比奥托在礼堂还要更失礼。
银发的小姐盯着奥托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想着自己也玩够了,他也对自己无话可说,于是和他拉开了距离,露出了一种诡计得逞心满意足的笑容,静静的等待奥托回过神来。
又是在奥托刚想说话的瞬间,她说:“阁下,您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看着我的时候,要是能变成宝石就更完美了。”说完向奥托行了个屈膝礼,就自顾自的走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奥托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他根本没机会说。奥托想,她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