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楔子 又一年冬

作者:风中的靈 更新时间:2025/9/2 19:28:15 字数:5487

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隧道中,阵阵铁器凿物之声不断传来。

随着视角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隧道的深处,一个戴着狼面具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用手中的铁镐凿击着眼前的这块冰晶。

面具下,他的神情沉稳而冷静,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凝视着玄冰中的事物,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透过冰层看穿其中的一切。

然而,他的兴奋并未让他失去理智,他凿冰的力度适中,声响沉稳而有节奏,并不急于求成。狼面具轻轻地抚摸着眼前的玄冰,他深知,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要遵循自己的节奏和步伐,就绝不会出现差错。

狼面具望着玄冰之中,口中喃喃自语。

“未曾料到你倾尽一生,令他人沦为你剧本里的傀儡,最终却落得这般田地,你恐怕也难以料到自己会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吧。罢了,我也算做了件善事……”

狼面具的声音在隧道中显得格外沉重,然而,回应他的唯有眼前无尽的沉寂。话毕,他不再多言,身影开始徐徐朝外移动。此时的他轻声哼起了曲调,显然心情颇为愉悦。

阳光逐渐洒入隧道,出口近在咫尺,狼面具在靠近光束之时止住了脚步,他的目光如渊般凝视着一侧的阴影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许久之后,一声叹息传来,声音的主人缓缓从阴暗处走出,直至阳光映照在他的身上,其面容才完全展露无遗。

狼面具看到他的面容,轻声笑道:“影一,你活下来了。”

身影怔了怔,铁青着脸回应道:“是啊,托你的福,差点死在那几个小鬼手上。”

影一将黑袍掀起,露出里面的肌肤,内甲之下是一道冗长的伤口,此时的伤痕上还带着灼烧之意,让伤口迟迟无法愈合,影一铁青的脸皱起眉头,像是被阳光加剧了伤势般。

“别这么说嘛,虽然故事有些曲折,不过好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不是吗。”

男人将面具缓缓摘下,露出其中的容貌,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中散发着某种特殊的能力。

影一看着男人面具下的表情,将黑袍放下,他将视线偏离,不去对视男人的眼眸。

“别随意动用你的能力。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男人收回眼神中散发的特殊介质,回应道:“哦?居然还在关心他的死活,有点意思,不会是给他当手下太久了,相处出感情了吧。”

影一听着男人的话语愈发沉默,隐隐有种忍耐的感觉。男人见状也不再戏谑,神情认真起来,沉声道:

“放心吧,你可以把他当做死了,现在的你脱离了他,也算是重获新生了吧。”

影一缓缓舒了口气,男人的回答让他在这一刻彻底放下心来。

多少个日夜,他无数次想要逃离那个男人的控制,可始终无法找到机会,这次的成功来之不易,他终于能够脱离这个糟糕的境地,去换一个新的环境。

影一的脸上开始不受控制的显露笑容,身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化解了开,但很快他便调整好情绪,将视线再次定格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这一次他的心中不免升起了对男人的忌惮,男人看似作为边缘的角色,却实实在在的掌握了全局,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出现的所有境地,大多竟都出自他的手笔。

现在的局面自己是肯定能接受的,但是这一切对男人有什么帮助他还不得而知。所以影一不禁对男人开始发问说道:

“现在这个局面,任务算是失败了,如今怎么办,两大灾厄火拼之后,按你的性格不应该去捡漏吗?”

男人的笑意更浓,他把玩着手中的面具,回应道:“捡漏?哪有什么火拼,不过是单方面的屠戮罢了,那可是全盛时期的灾厄之冰,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

而且,谁告诉你,任务失败了....”

男人的眼眸散发着迷人的危险,普通的面容上浮现自信的笑容,没等影一追问,他自顾自的开始解释。

“其实从一开始,教主的主要目的就不是将灾厄之冰带回,只是那个蠢货头脑简单,立功心切才会将任务的本质给误解了。从头至尾,教主的意思,仅仅只是,让那个少年认清自己身为灾厄的本质,再静观其变后续的发展。”

“可现在这个局面...”影一刚想接话,又被男人打断了。

“现在这个局面,你觉得已经很糟糕了?是不是觉得他绝不可能加入圣教?

错!大错特错,现在这个局面是我基于那个蠢货的存在布置的最完美的收场,这场盛大的演出,让少年完美的认清了自己身为灾厄的存在。

让你在风起之谷中,与他们一战,少年失去了友情。我将村庄的消息分享给他之时,便明白罗维休斯会怎么做,而这么做的结果便是,村庄的战斗,让少年失去了亲情和故乡。

最后,我作为王国背后的推动者,让王国中的大王子率兵出征,这次决策让少年失去了王国的容身之处。

加上他这些年的境遇,这背后的推波助澜已经不是他能掌握的了,这次事件过后,他可以说是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灾厄的身份,他明白,所有人待在他的身旁,都会变得不幸,这也会成为他加入圣教的理由,说到底,怪物就是怪物,怪物少年自然要加入怪物组织,对吧。”

听着男人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些话语,影一倒吸一口凉气,就算心中已经有预期,但这些从男人的口中说出之时,他还是顿感头皮发麻,绝不能与他为敌的念头从他的心头产生。

“所以,这次任务完成之后,你还会跟进这边的进度吗?”

男人摊了摊手,将手中的狼面具重新戴上,他缓缓说道:

“不了,我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想跟的话,请自便吧,不用考虑我,功劳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罢了。”

说完之后,男人缓缓走出隧道,步入阳光之前,他转过头来,眼眸带着些许危险提醒道:

“哦,对了,别靠近那里面...”

话语随着男人的离去烟消云散,只留下影一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会长大人,会长大人,不好了,外面....”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远处的走廊传进办公室中,随着身影匆忙的赶到,办公室的大门被大力推开。

此时趴在办公桌上的身影正摇晃着手中的狗尾巴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她立刻从办公桌上起身,不留痕迹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她怒目圆睁地看着眼前打破宁静的身影,声音尖锐又快速,竭力掩饰自己的窘态,她大声斥责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有什么事都要先敲门吗,绯羽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还有,别叫我会长,我不是会长,绯羽还没死呢,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当这会长!”

“可是,绯羽会长说过,有不可抗力的事情,无须在意这些礼节...”

男人头冒着冷汗,眼神躲闪着身影杀人般的眼神。

明明此前绯羽会长都是很温柔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摊上这么个事,就在男人还在忐忑不安的迎接下一轮的胡搅蛮缠时,耳畔却响起了身影的叹息声,她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配合你们就是了,你去到门口等待一下,我马上就到。”

“好的,会..代理会长大人。”

男人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逃离了此处,走之前还不忘将大门轻轻带上,以免再惹到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不...萝莉?

身影走到窗边,遥遥望去,露出一张可爱的阴郁脸庞。

蝶此时的心情很差劲,在青符离开之后,紧接着绯羽也不见踪迹,而绯羽在临走之前,将这偌大的冒险者公会寄托给她代理,虽说自己极力推脱,但最近胳膊拧不过大腿。

就像她说的那般,自己不过是附身于公会的一位黄金级冒险者,她没有任何管理的才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武器插入敌人的身体之中。

所以,绯羽这般举动,不知是太过信任她还是无人托付,但带来的结果恐怕会不尽人意,蝶再次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缓缓塞入右边的腮帮子,她无奈地喃喃道:

“说到底,我还是个孩子啊,绯羽...你快回来吧...我要撑不住了...管理公会什么的,真的好累。”

收拾好心情,蝶大步双手插兜,大步走向门外,她的眼神冷冽,叼着棒棒糖,在男人的错愕下,她不一会就走到前方,展露着她孤傲的背影,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的波动,缓缓说道:

“走吧,让我看看,是什么事情,需要我亲自出马。”

“啊?哦,这边,我来带路。”

男人赶忙上前,开始为蝶引路,身处于后方的蝶,立马换了一副模样,身为代理会长的她,第一次出任务,谁不想一个炫酷的开场呢,可这青符式的开场,怎么让人这么累啊...不要,这么累的话还是不要好了,蝶心里别扭着,直到来到了目的地附近。

蝶看着坐落在王都的巨大冰晶,眉头紧锁,冰晶出自冰封森林中,相同的材质,冰晶会出现在王都中,不禁让蝶产生了最坏的想法。

而等到她缓缓靠近时,情况发生了更大的变化,魔素从冰晶的内部散发出来,那是一股熟悉的气息,冰晶的周遭不断出现的重力场说明了一切,这冰晶之中包裹的,恐怕就是青符,蝶咬碎口中的糖果,神情凝重说道:

“好了,你可以尽可能的远离此处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她从身后抽出自己的双剑,口中开始喃喃:“魔法——万物拟态。”

蝶手中的两柄短剑在魔法阵的催动下,剑刃上泛起七彩霞光,被光芒笼罩的剑身逐渐模糊,须臾之间,双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硕大的网和一柄巨锤。

她奋力将网抛出,网如天罗地网般将整块冰晶笼罩其中。蝶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拖拽着冰晶,缓缓向城外挪动。

在成功救出里面的人之前,她必须将冰晶移至安全之地。如此一来,既能避免伤害他人,又能确保无人干扰她的破冰计划。

蝶的每一步都承受着重力的重压,然而她并未流露出丝毫愠怒之色,此时此刻,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域之圣女,究竟遭遇了何种变故,竟沦落至此。

就这样,城外的森林中,不断传来着激烈的撞击声,少女不知疲倦地砸向眼前的冰晶。

值得高兴的是,冰晶虽与冰封森林如出一辙,强度上却是天差地别,而冰晶中包裹的女人此时早已失去了意识,也许是感受到了蝶的善意,窒息的重压也随之消散在世间。

深夜,蝶步履维艰地驮着女人抵达公会,她的额头渗满汗水,身躯亦早已被水渍浸透,尽管模样略显狼狈,但她的面庞之上还是流露出一抹微笑,毕竟,这可是她作为公会会长所执行的首个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抵达目的地后,女孩颓然倒地,她的手臂已然麻木不堪,巨锤引发的震荡使她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副作用,她的视线也开始渐渐模糊。

在公会中嘈杂的救援声中,她最后的念想,却是那个嘴角挂着坏笑的男人。蝶默默祈祷着,希望醒来时,能够见到他。

如此一来,他与青符归来的约定,便能得以实现。唯有如此,方可称得上,真正的冒险者公会。

没过几日,王国军风尘仆仆的回到了王都,而此时军队最前方的领导者,不再是大王子恩特,而是另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人们在道路两侧遥遥相望,身披铠甲披风之人,像极了多年前被放逐的四王子亚维斯兰德。而兰德旁,一道身影不断咒骂着他,身影的双手被捆绑,身体也被固定在马匹上,神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兰德深沉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恩特,接着轻声说道:“兄长,收起你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你如今已毫无未来国王的风范。

但这终归是我们的家事,我才让你安稳地坐在一旁佯装一下。毕竟,你现在还是王位的继承人。所以,好好把戏演完,感受一下民众对你最后的拥戴吧。”

兰德收回视线,重新露出沉稳的笑容,向着王都的民众挥手示意。此刻的兰德虽胸有成竹,但内心深处仍有一丝不安,但再次回到王都,旧地重游的他已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四王子了。

此刻的他只期望居于王宫深处的父王能够满足他的愿望,他不愿将事情引向最糟糕的结局,如果父王仍然坚持立长子为继承人,那他便再无任何情分可讲。

兰德凝视着不远处的王宫,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

而被两名士兵押送的恩特,此时亦是沉默无声,他神情落寞地望向父王的寝宫,此刻的他唯有期望父亲能够安然长逝,如此一来,废除王位继承一事便不会再发生。

即便兰德能够通过兵变夺权,可篡夺而来的国王之位,也只会令民众对其心生疑虑,不信任的种子一旦萌芽,王国的兴衰便会在须臾之间,到那时兰德所获得的,也不过是一场惨胜罢了。

四人就此来到维金斯的寝宫,兰德缓缓吐出一道气息,此刻俩人全都屏住呼吸,去揭晓最后的答案。

大门展开,眼前的光景让几人都愣在原地,一直卧病不起的国王此时正威严的坐在座位上,一旁还有一道男人的身影,维金斯的眼眸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被愤怒替代,他的目光扫过兰德,来到了恩特的身上,维金斯冷冽的声音响起:

“恩特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勾结异教,对我下药让我卧床不起,假传王旨,将王国弄的人心惶惶,你这样做,是想将王国推向覆灭吗?”

恩特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父王,他连忙摇头想要解释,不料维金斯根本不想再听见任何话语,他摆了摆手,说道:

“择日起,废除大王子恩特作为王位继承人的事实,下一任继承人从其他王子中再做选择。”

兰德摆了摆手,身后的士兵便将恩特带离了此处,即使他的口中不断地忏悔着所做的一切,可维金斯无动于衷,仍由他被拖了出去。

维金斯的眼神扫过这道熟悉的身影,随即叹了口气,虽说在刚刚的话语中并没有说出下一任继承人的人选,可兰德此时明白,眼前的父王,算是认可了自己。

他将目光移至旁边的身影上,点其行了一个宫廷礼,兰德勾起嘴角,缓缓说道:

“绯羽殿下,感谢您的到来。”

一旁的金发男子抓了抓自己潦草的头发,回应道:“绯羽家族承蒙照顾了,兰德殿下。”

此时现身于国王寝宫的,是失踪多日的绯羽枫落。自青符离去那日起,他便开始全力调查国王骤患重病一事。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心孤注一掷,率领众多冒险者接管王宫。最终,在寝室中发现了卧病在床的维金斯。

经祭司告知,绯羽方知维金斯并非身患重病,而是遭人施下某种诅咒。此诅咒如蚀骨之蛆,逐渐蔓延。

若非及时察觉并采取补救措施,维金斯必将在诅咒的侵蚀下走向衰败,再无回天之力。

闻此,绯羽亦感慨自己这一成功决策,于最后关头坚守住了底线。他嘴角微扬,心中暗自盘算着青符日后将如何报答自己。自那日起,绯羽便一直守候在国王身旁。

直至今日,事情已然尘埃落定,他也该返回公会了。在与国王一番寒暄后,绯羽转身离去,踏上了回归冒险者公会的路途。

王都外,三道身影立于远处高坡之上,俯瞰着王都的全貌。一旁的蓝衣男子凝视着沉默的少年,缓声问道:“不进去看看她吗?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闻得此言,少年依旧缄默不语,他垂首凝视手中的银白色手链,落雪悄然飘落其上,他轻柔擦拭,心中已然明了。

或许是不愿让他人窥察到自己脸上的神色,少年将面庞深埋于帽衫之中,旋即决然地踏上了一条迥异的道路。

又一年冬,夹杂着褪色的风干花朵,村庄的故事就此停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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