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明天见啦。”
古灵精怪的少女朝着少年挥手,她拒绝了澪送她回去的想法,手指着斜对面的喷泉池子,约定好明早在这见面,澪虽担心,但毕竟人生地不熟,要是在村庄还好,毕竟是自己经常踏足的道路,这里还是不便逞强,他问旅店前台开了一间房,径直走上二楼。
打开房门,房间一览无余,十分简洁,入眼便是一张床铺,旁边摆放着一张书桌和配套的椅子,澪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昏暗的灯光出现在空间中,隐隐照射出的光打在少年脸上,这和家中自己的房间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径直走向小床,轻轻的倒了下去,左手手臂伏在眼眸,遮住眼前的光,久违的硬板床,却是这几天唯一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澪的呼吸比之平时更加的急促,眼前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去,他还是第一次感受酒精带给身体的感觉,带着轻微的麻痹,连带着身体神经也变得迟钝了,但奇怪的是,迟钝之中又有着敏感的身体触感,有些奇妙,这和他印象中烂醉的老爹完全不同,想的越多脑子渐渐混乱,他强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站起身来,慢慢走进浴室,明天还有约定,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
窗外清脆婉转的鸟叫声预示着今天的开启,旭日东升,今天不再是被云朵遮住的阴雨天气,一缕阳光洒在澪的脸上,他稍微挣扎几下便立马睁眼起身,澪又恢复到了之前那般模样,酒精的作用彻底消退,清冷木楞的感觉又重新占据着澪的身躯,他站在窗边眺望着这座城市,他才真正的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另外一角。
村庄的人们起个大早多半都是去庄稼干活,而这个时间外面便汇聚出了不一般的人流量,是不是因为这里总有不散的阳光,澪不得而知,他来到这只有无尽的漂泊感,像是灰雾般不断笼罩着自己,这种感觉就像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他不知道今天该做什么,该吃什么,该去到哪里,他该庆幸,他还有着约定,希望没让她等太久。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本就没什么需要携带的物品,澪带上房门钥匙缓缓下了楼,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些期待,微妙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澪走到能够看见喷泉池的位置,他开始左顾右盼,来来往往的人群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他不断在池边搜寻着菲娅的身影。
突然澪定睛一看,一个身形相像的背影就这样出现在池子的对面,但同菲娅此前的穿着大不相同,由于看不见脸,澪慢慢靠近,有些不太确定。
少女身穿淡蓝色连衣裙,扎了一颗可爱的丸子头,因为秋天的凉爽天气,连衣裙的外面披着一件莹白色衬衣,衬衣的衣角带着细长的丝带,白色的丝带随着秋风飘动,宛如童话中的公主。
她脚上踩着一双可爱的凉鞋,脚趾甲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显得更加俏皮可爱。澪凝视着少女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加快脚步,向少女走去。当他走近时,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没错,就是菲娅。
菲娅转过头,看到了澪,青涩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澪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向菲娅打招呼。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两人丝毫没有被昨天的小插曲影响,菲娅也恢复到了之前恬静的模样,只有在笑的时候才能依稀看见她昨日鬼灵精怪的影子。
菲娅被澪的眼神直挺挺的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说道:
“怎么了,我是有哪里很奇怪吗?”
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你有些不一样,刚刚还在想是不是你,不敢上前相认。”
“怎么了?”
菲娅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会在粘上了什么东西吧。澪一本正经的说: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今天的你很美,在我的认知里,好像只有美能描绘吧。”
菲娅被澪这么一说,脸上害羞的神情更加明显,头都想缩回那熟悉的双腿间了,
“你是不是对很多女生都这么说,油嘴滑舌。”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和同龄人出来。”
看着澪认真的神情,菲娅自是明白,澪说的多半就是他的真实写照,对啊,我们这样的人,哪里会有这般机会同别人一块出去,心里愈发的更加珍惜。
“既然是第一次,那你还穿你的那身大黑袍子,你不觉得自己很格格不入吗?”
澪看着自身被黑袍完全笼罩,和眼前明媚的少女形成了明显分界线,挠了挠头。
“我这次来王都,只带了黑袍...”
“我就知道,所以,今天第一站,服装店,我给你买几身衣服,就当你今天陪伴我的答谢吧。”
没等澪拒绝,少女便堵住了他想说话的嘴巴。
“不许拒绝哦,这是平等的交换。”
菲娅对着澪俏皮的wink了一下,拉着澪的手臂转过身去。
菲娅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身体,还真是有些疯了,今天没有酒精的加持,她仍是做出了平时做不出的神情,只是因为她明白,眼前的少年,有着更甚于自己的木楞,要是她再和此前一样,今天这来之不易的“约会”便会搞砸,她不想少年留下不好的回忆,这毕竟是第一次,同自己也是一样。
走进店里,菲娅热情地为澪挑选着衣服。澪有些不自在地摆弄着衣角,他从来没有进过这样的地方。菲娅拿起一件白色的衬衫,在澪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试试这件吧。”
她将衬衫递给澪,眼神中充满期待。澪接过衬衫,走进试衣间换上。当他再次走出试衣间时,菲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爱。”菲娅由衷地赞叹道。
“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此时的澪褪下臃肿的黑袍,显现出真正的身形,清瘦的身形因为此前的锻炼变得更加有型,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带着些许禁欲感,带上澪特有的清冷气息,无辜的表情无不长在菲娅的审美上,澪被菲娅紧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穿上这种衣服的一天。
菲娅有些迫不及待的给他挑选长裤,一直到那蓝白色的外套,直到澪真正从试衣间走出来,少年白衣惊鸿一瞥,便承载着菲娅无限的遐想,少女双手抱着双颊,真的很好看,帅这个词并不足以撑起对于少年的形容,菲娅不敢想,再过几年,澪究竟能多么惊为天人,未经雕刻的璞玉此时就这样被自己抓在手中,雕刻着。
“嗯嗯,就这样,不错。”
菲娅审视着澪,看着澪有些头皮发麻,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终于在少女的敲定下,要前往下一站了,但是他没想到,菲娅竟让他穿着这一身,菲娅转身对着店家说:
“还有刚刚试过的几套,还有这个黑袍也给我打包起来,我们在店打烊前回来,先放在这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殿下。”
“好,那就结账。”
店家略微惊讶,接着打量着澪,眼前中带着戏谑,你小子吃这么好,傍上个富婆,澪看着店家想说什么,但马上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因为他找不到话反驳,别人一副你说就是你对的表情。
“好了,接下来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
“我们去哪?”
菲娅眼神中带着期待,眼眸闪着光芒。
“游园会。”
澪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似乎还在适应刚刚换上的衣服。而菲娅却很兴奋,她拉着澪的手,向游园会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少人都回头看他们,澪感到十分困惑。菲娅笑着解释道:
“他们都是在看你呢,你今天穿得很帅,他们大概觉得你是哪个大家族的侯爵之子吧。”
“有点不是很适应,我们快些走吧。”
“没事的,长这么好看就该给她们看,别不好意思嘛,反正就这么一天。”
两人来到了园游会目的地,满目琳琅的货物和摊位让两人头晕目眩,菲娅装作很懂的样子,其实自己也是第一次来,刚刚还自然的神情变得局促起来,似乎那个在澪面前开朗活泼的菲娅又被打回来原型,澪自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挡在菲娅身前,声音细腻且温柔的说道:
“我们一个一个逛过去吧,时间还有很多,这里人群密集,很容易迷路,所以拉好我的手。”
澪自顾自的拉起菲娅的手,才感觉到菲娅的掌心全是绵密的汗,似乎是紧张导致的,她似乎一直都在逞强,澪没有多想,就像灯塔般伫立在少女身前,等待着少女下一步的行动,菲娅的紧张状态自澪冰凉的手牵上那一刻起,心渐渐放下,那是独属于她自身的清凉,却是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手掌。
两人从投壶到猜谜,从射箭到品尝各式各样的小吃,感受着民间所不被熟知的各项技艺,也为才艺的表演献上由衷的掌声,直到夕阳西下,太阳即将落山,两人才后知后觉,大部分游园会的摊位也在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了,只剩下一个抱着同人一般大的风音兔玩偶的蓝白色华服的少年,以及淡蓝色连衣裙满含笑意的少女,
“澪,你真厉害,刚刚投壶那老板的眼睛都绿了,没想到你真的全中,嘿嘿,我的玩偶。”
“运气好罢了,今天就要这里的吗?”
澪带着些许不舍,但是好像故事也就走到这里了,菲娅回过头看着少年,指了指前面的冰淇淋车。
“我还想吃这个,冬天可吃不上了。”
“好,那便走吧。”
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各自拿着自己的冰淇淋,澪是第一次吃这个东西,澪一直注视着它,却没有动嘴,似乎在想些什么,少女轻轻咬了一口上面的巧克力碎,提醒着澪。
“还不快点吃,再不吃它就要化了。”
“冰淇淋,是会化的吗?”
澪看着手中的冰淇淋逐渐软塌塌的模样,不禁问道。
“那为什么那个店家还能一直推着它走一下午,而且还是它最初的模样。”
“那是因为,店家是一位冰系魔法使用者啊。”
“冰么....”
澪看着冰淇淋,没再多想,送到了嘴边。
“谢谢你,澪。”菲娅微笑着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澪微微一愣,随后也笑了起来,“也谢谢你,菲娅,今天我很开心。”
两人相视而笑,接着同时转头看向远方的落日,橘红色的余晖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黄。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几片落叶。菲娅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
“秋天真是个好季节,可是却那般短暂。”
“是啊,秋天到了,却又要结束了。”澪轻声说道,仿佛在呼应着菲娅的话。
沉默片刻后,菲娅站起身来,“那……我回去了,你记得要去服装店拿衣服回去噢。”
“嗯。”
澪点点头,看着抱着玩偶的菲娅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秋风吹过,澪手中的冰淇淋融化得更快了,但他并没有在意。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心中回忆着今天与菲娅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下一次还能漫无目的的同一个人一块度过,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澪有些怅然若失,直到冰淇淋融化,沾到手上......
“风月”中,服务员正准备着今天的开张,却发现了一张桌子上结着一层晶莹的冰,让整个店面的温度都下降了一个档次,仿佛提前进入了冬日的气息,他尝试的敲碎桌上的冰,却发现钻心的疼痛由锥子传到了手心,他不由得放下手中的工作,还好,今天店主在,这种事情他只能请求一下店主的帮助了,毕竟他是一名伟大的魔法师,二楼的办公室内,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老者正坐在那,翘着二郎腿,他猛吸一口烟斗,却被突如起来的推门打乱节奏,烟呛在喉咙里,使劲咳嗽。
“蒂克,没大没小,不是说过了进来前要敲门吗?”
被称作蒂克的服务员一脸抱歉,
“抱歉啊老板,不过这里发生了一件事情,我无法处理,只能请您。”
老者听完了蒂克的讲述,随即问道:
“无法消融的冰,昨天谁最后用了那张桌子。”
蒂克思索片刻。“是小姐和她带来的朋友。”
“哦?”
老者眉头紧锁,心想着,希望不是他想的那种情况。
“蒂克,今天不开业了,你早些回去,这几天给你放个假,也算让你好好休息几天,这件事别和任何人提起,回来你便做这里的代理店长。”
蒂克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多言,他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直出类拔萃,想来老板不想让他沾上什么麻烦的事情,他朝着老板浅浅鞠躬,离开了办公室。
老者咬着烟斗的滤嘴,有些惆怅。
“还真是山雨欲来。”
他叹了口气,随后走出了办公室,只剩下淡淡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