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美的秋景之下,两人坐在长椅上相互依偎,还真是美好的画面呢。”
沙哑又枯燥的老人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随后一个愣神后,老者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两人眼前,远远的看着两人。
澪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老者便是前几天被青符丢出去的人,那个想对他动手的老鬼,他隐隐有些不安,老者没有任何手段遮掩,径直站在他俩的面前,看上去来者不善。
“孩子,我找你可找的真苦啊,跟我回公会去,我可不想动手刮花你漂亮的脸蛋。”老者哈哈大笑起来,眼神中满是轻蔑。
澪还未开口,一旁的菲娅率先抢了话语。
“这里可不是公会设下的执法区了,老人家在这里动手是不是违反公会规定了。”
“执法区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还真是口齿伶俐的小丫头,还轮到你教训老夫了?我何时遵守过公会的规定,不过是一群毛头小子胡乱设立的规定,起初的公会哪有这么多限制。”
老者面色展露冰霜,举起一根手指,一道黑暗物质包裹的魔法球径直飞向菲娅。
“危险!”
澪扑到一旁菲娅的身前,挡住了突然起来的攻击,强大的能量在澪的背部爆炸开,烟雾散去,澪的背部暴露在空气中,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被整个扑倒的菲娅呼喊着澪的名字,等到耳边传来少女的呼喊,澪挣扎式的睁开了眼眸,身下的少女不停的摇晃着他,他缓缓说一句。
“快..逃,他要找的是我。”
“别说那么多话,你的伤口。”菲娅低吟着咒语,开始透支身体残存的魔力,绿色的光芒在澪的身体上散发光辉。
“还真是感人肺腑的发言,所以我才最讨厌你们这群人,一副深情的模样,明明什么也不懂。”老者随手一拍,打散了眼前澪凝聚的冰墙,露出吃人的神情。
他又抬起手指,少年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身体周围满是黑色的魔素缠绕,无论菲娅如何抱紧他,即使手上沾染了黑色魔素也毫不在意,揪心的疼痛从手心传递至全身,就算她再不愿放手,眼前的少年,也离开了她的怀抱。
少年被带到了几米的半空中,在老者挥下手掌的那一刻,他呈现扭曲的形态,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全身的骨头猛烈的撞击地面,一道清脆的声音随着传来,老者听着身旁美妙的声音,继续控制着澪的身体不断坠入地面。
“不要!”
菲娅无力的呼喊只会让老者更加愉悦,在少女凄惨的呼喊中,他仿佛置身于欢快的音乐之中,随着升空下落,有节奏的拍打着音符,随着最后一道音符的戛然而止,少年早已不成模样,他咳出鲜血,倒在血泊中,少年的眼底望着菲娅的方向,带着微弱的目光,目光之中满是歉意,他可能,要失约了...
“也该结束了,要怪就怪青符那个女人吧,竟敢这般对我,没关系,她很快会下去陪你的。”
老者从未想过将澪带回公会,任务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他就是想要看见青符露出难看的表情,只有这样,他才会真的感到愉悦。
老者手中汇聚着最后的一道魔法,目标是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少年,少年的身体因多次撞击地面,早已支离破碎,五脏六腑几乎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全部移位,若不是经过了第一阶段的修行,恐怕早在刚刚的过程中倒下。
当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完全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吊着一口气,他还想再看一眼这来之不易的画面,画面中的少女饱含热泪,为他哭泣着。
他口中喃喃,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身体的反馈却告诉他,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道维持生命的微弱心跳,他只能在眼底写下话语,告诉女孩,别为自己流泪。
“够了!二爷爷。”
随着魔法的射出,少女对着天空大喊,整个空气在一道叹息下沉寂了下来,空中的黑暗魔法球弹指间消失不见,犹如从未出现过,菲娅周边出现一道魔法之门,门中探出一道身影,静静站在菲娅身边。
老者紧盯着来临的不速之客,沉声道:“希望阁下别多管闲事,在下是..”
老者的话语还未说完,仅仅只是听见了威胁的语气在里面,他整个人就被周边的空间迅速压缩,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喉部的压迫尤其明显,对方明显不想再让他多说一句话。
菲娅没有看老者狼狈的样子,眼眸中从始至终只有澪一个人,她眼底透露出难过的神情。
“二爷爷,给我点时间。”
被菲娅称之为二爷爷的身影愣了一下,将老者直接丢进了另一扇门中,再次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刚刚的长椅上,看着少女的决绝,心中泛起波澜,他自然是明白,菲娅这次的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摘下头顶的绅士帽,露出了真容,风月老板的面容赫然出现在画面中,他瞧了瞧倒在地上的澪,再看了看菲娅,愈发有些沉默,沉默的话语在风中弥漫。
“为了他放弃你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值得吗?”
菲娅望着二爷爷心疼的神情,笑的有些苦涩。
“此处独自跑出来全是因为二爷爷疼我,才会这般惯着我,其实我明白,就算我想逃一辈子,二爷爷也会在我身后守护我一辈子,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当初和二爷爷的约定便是如果我能够在这世界上独自生存下去,不再依赖你,便由着我的性子乱来,但此番我寻求了二爷爷的庇护,便决定好了,该回去了。”
他本就是世界少有的大魔法师,虽没有制作魔力道具的才能,却因祸得福,成就了一番美食事业,也算是遂了心中的愿,从另一个角度成为了魔具师,自此他不缺财富,也从不缺少实力。
他在家族中本就是边缘次子,那时就愈发的觉得眼前的丫头顺眼,所以他偏不要遂家族的愿,偏要带着偏爱,带着少女逃出牢笼,她属于她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工具,菲娅说的没错,就算少女不愿回去,他也不会说什么,仍然在背后护着她,但她在少女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决,她始终还是喜欢为了他人着想,她似乎明白二爷爷在家族中受到了多少压力,她不愿只躲在身后。
他缓缓走到菲娅的身边,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丫头,你决定好了,二爷爷只能支持你了。”
菲娅微微抬头,带着一抹浅笑,宛如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柔和。随后,她的目光变得坚定,一步步地走向澪,仿佛是在穿越一片迷雾重重的森林,坚定地追寻着心中的那束光。
此时,两个身处自身空间的独立个体,就像是两颗孤独的流星,在无尽的星空中猛烈碰撞,迷茫却又坚定,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她在澪的身旁蹲下,眼眸中满是心疼,她轻轻的抚摸澪的额头,从怀中拿出一瓶药剂,将澪扭曲的身体翻转过来,缓缓将药剂倒入澪的口中。
少年静静地平躺在粗糙的沙砾之上,仿佛与这片祥和之地融为一体。他紧闭着双眼,胸膛微微起伏,均匀地呼吸着。一旁,静谧的海水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风悄然吹过,扬起了几粒细沙,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但他却毫无反应,似乎沉浸在了一个无人能扰的梦境之中。
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沉睡的巨兽,默默守护着这方天地。而在少年身旁不远处,一株顽强生长的仙人掌傲然挺立着,它身上尖锐的刺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生命的坚韧和不屈。
药剂有些粘稠,带着丝丝铁锈味道,身体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个劲的催促着药剂的摄入,一瓶见底,他只感觉五脏六腑在此刻就像自动化一般,全部回到了最初的位置,断裂的骨头在暖流的滋生下,快速恢复着,他缓缓睁开眼眸,迎面而来的是少女暴雨梨花般的泪水,他的头枕在少女柔软的腿上,身体上的痛楚也在慢慢消散。
“已经没事了,澪。”菲娅虽然嘴上安慰着澪,泪水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知道,此处回去,再见恐怕真的遥遥无期了,这次要失约的,要换成她了。
澪自然是清晰的感受到了少女的异常,明明危机已经解除,可从菲娅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开心,他渐渐意识到,她似乎对自己隐瞒了些什么,他沉下心来,缓缓说出。
“发生什么事情了,菲娅。”
眼前的少女沉默片刻,擦了擦眼眶的泪水,破涕为笑。
“被澪发现了,我可能,要离开王都了。”
“离开王都,去到哪里,不再回来了?”
澪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少女一一做出回应。
“嗯,要回家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是因为我,对吗?”
沉默席卷在两人之间,澪看着少女的神情,仿佛知晓了答案,直到最后她仍为自己着想,回想起父亲的沉默与隐瞒,青符阿姨的默默守护,从始至终,他们都是一样,从不告诉自己那些残忍的事实,即使到了现在,少女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他到底何德何能,可以合理的拥有这些美好,他永远只在沉默,在沉默中爆发,在沉默中灭亡。
可这次他不想将故事的结局书写在这里,他缓缓抬起手臂,颤抖的接近菲娅。
“我想知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想听真心话。”
少女与澪目光对视,沉溺在少年海洋的瞳孔之中。
“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澪很不一样,其实我注意到你远比你自己知道的更早,在风起之谷,你第一次出现时,我就关注到你了,别以为当时我手忙脚乱,其实我对周边的环境很敏感,你第一次出现,我在你的瞳孔中看见了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就算你脸上布满了平静,其实在你心中,早已泛起涟漪,那时我就知道了,这是你第一次和别人接触,就如同我第一次跑出家中一样,明明敏感脆弱,却还是挺身而出,从第一眼,我就觉得,这简直就是另一个我,直到你救下第一次见面的我,那时,我就确信了这一点。”
少女握住澪的手,继续说了下去。
“此后的相处也让我觉得十分轻松惬意,我相信澪也是一样的,就算接触的时间如此短暂,这般默契却是无人能及,也许就这样在你身后注视着你,就已经是很美好的事情了,那天在二爷爷的店里吃过布丁之后,二爷爷给过我一个忠告,他告诉我,澪不是一般人,是常人眼中的怪物,甚至可能是灾厄,我听后,却很开心。”
少女闪烁着眼眸,幸福的表情溢出画面。
“原来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怪物,我们总害怕着世界将我们残忍的杀害,却不曾想,怪物也有怪物的幸福,我们相互取暖,我们写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哎呀,一下子说了好多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少女的话语就此停止,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幸福的笑容,明媚又阳光,他将脑袋从菲娅的腿上挪开,缓缓起身,和少女的真诚眼眸对视,处于一个水平线上。
“以后再慢慢告诉我,好吗?”
少年将手抬起,手掌握成拳头,只露出一根小拇指,少女愣了愣,看着熟悉的手势,笑出了声。
“还真是幼稚的小男孩。”
不过幼稚的男孩却有独属于他的宠爱,同样手势的手掌凑了上来,两根小拇指勾在一块,在少女最后一声好传出后,画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