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无表情的挥出轻飘飘的一刀,眼前的通背猿身上便附上了一条冗长的疤痕,从腹部一直延伸到胸口处,伴随着通背猿的一声哀嚎,它的身影跟随声响一同消散在了堡垒的空气之中,少年微微吐气,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眸闪过一丝光芒,紧张认真的情绪缓了下来,这倒数第二场战斗,也算是落下帷幕。
在第二战与亡灵武士产生共鸣之后,便如昙花一现般,再也没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过。
这一切就如同妄告知的一般,只有双方都有相同的心境,才会触发这种特殊的情况。澪并未因此而沮丧,他深知这才是世间的常理,对于那难得一遇的共鸣,他只当是上天对他的垂青,他该庆幸的是,自己曾经拥有过。
少年缓缓走出堡垒的大门,看见了那个熟悉又寂寥的身影,他依旧还在门外等待着自己,从未离开过,澪不紧不慢地走到男人的身旁,轻轻地坐了下来。他们一同仰望着漫天闪烁的星星,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的夜空中。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落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
妄朝着澪点了点头,对于少年的轻松获胜他丝毫不惊讶,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如此认真对待战斗的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倒下。
“好好休息几天,把身上的伤养好,玲可不希望你满身伤痕去看望她。”
妄迟疑一会,又开口说了一句,眼神中充满盈盈笑意,
“哦,对了,穿上你的新衣服,让你母亲好好瞧瞧,如今她的儿子变的多么帅气,嗯...比之我的年轻时刻也是不遑多让。”
妄捏着下巴打量着少年,换来的却是少年迅速的白眼回击。
妄自是知晓澪悬挂在衣柜中那几件精致的外套,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大抵是王都时青符口中的那个孩子帮他精心挑选的吧。
澪本欲拒绝,然而望着妄那认真的神情,宛如磐石般坚定,他终究还是沉默地应了下来。
他本不太愿身着太过花哨的服饰去祭拜母亲,可老爹曾言,母亲钟爱一切美好漂亮之物,她厌恶那严肃冰冷的世界。
故而,他从未身着严肃冷冽的服装,来到她的身旁。妄总是身着自己那干净休闲的衣裳,如同一只欢快的飞鸟,轻盈地走在去见她的路上。那份从容又自然的神情,在他的眼中,恰似满心欢喜地去赶赴一场与心爱之人的约会。
转眼时间来到了一周之后,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外面风雪肆虐,万物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屋内的男子却不以为然。
他轻哼着小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换上年轻时常穿的衣服,腰间别上自己的刀剑,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年轻的时刻,他对着镜子认真的刮着嘈杂的胡子,收拾好一切,他满意的看中镜中的自己,收起仅剩的颓废感,今天的他,是焕然一新的自己,亦是从前的自己...
他敲击着跟前的门,在催促着什么,门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别急,马..马上就好了。”
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只听见门后一阵悉索的声音,随着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直接和男人打上个照面,男人笑意更甚,生生将少年从屋内拽了出来,眼神在少年的身上不断扫射,没有任何隐藏视线的意思,
“嗯嗯,不出所料,有我以前的几分风范,不愧是我的儿子,继承了我的美貌暴击,你过来,你跑什么。”
澪就这样被妄拽住,他呆呆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少年第二次披上这套蓝白色的风衣,内衬的白衬衫如同雪山上的皑皑白雪,将少年那精简而又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映衬得淋漓尽致。
外面的蓝白色精致外套恰似天空中飘荡的云朵,将少年的清冽气质烘托到了极致。这整套衣服仿佛是为澪量身打造的一般,宛如天作之合,可以看出挑选衣服的人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光,轻而易举地便将衣服的真正主人锁定。
澪红着脸不敢对上妄侵略性的眼神,半晌之后实在受不了了才开口说道。
“混蛋老爹,你到底在看些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还走不走了。”
“嚯嚯,你这孩子猴急什么,我是在看你吗,我这是在看以前的自己。”
眼见澪即将红温,妄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没再调戏脸皮薄的少年,他看了看怀表,喃喃说道。
“是该动身了,再晚些的话,今天就要度过去了。”
男人像是敲定了今天一般,话说完就没再墨迹,开始向屋外走去,他从一旁的椅子上抄起围巾围在脖颈处,
“哦对了,今天比较冷,记得把围巾围上,别着凉了。”
妄见澪迟迟没回应自己,便回过头看向他,只见少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并没有听从他的话语将围巾从戒指中拿出,妄有些迟疑,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走上前逼问着别扭着的澪...
两道身影并排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妄将双手别在脑后,轻哼着不知名小曲,脖颈处却不见有围巾的踪影,澪一只手死死拽着围巾往上提,想要将半张脸藏在其中,寒风的凛冽丝毫没有减少少年脸上半分的红晕。
“将围巾送出去了就早说嘛,非要我逼着问你。”
“不过把旧的围巾送给你的小女友,是不是有点太抠搜了,儿子啊,你这样不对啊。”
澪听着妄的话语,像是被抓住把柄的小孩子一样,一点就炸,他急忙反驳,
“混蛋老爹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女友,根本没有那回事。”
“好好..没有,别到时候通知我多了个孙子就好了。”
“你别这么不着调,好好看路,可别半路摔倒了!”
“臭小子,还咒你老爹呢。”
两人的对话不像是争吵,更像是稀松平常的拌嘴日常,久而久之少年紧绷的心情便舒缓了下来,手也没有拉扯着围巾,身影逐渐自信起来,妄松了口气,见目的达成,便没再逗眼前的少年。
从第二阶段开始之际,或者说从王都回来以后,能与少年交流的时间便少了起来,这其中多多少少有自己的一份责任,所以他才想借着这个时机,让少年紧绷的神经稍稍降下来。
修行的张弛有度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始终感觉澪一直将弦绷的太紧,迟早有一天会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倒下,这一次上山,亦是一个机会,很显然,自己做到了。
“我们先去城镇上买一束花吧。”
妄不紧不慢的用手收拾着墓碑附近的杂草,一边收拾一边对话式的对着眼前的墓碑喃喃道,
“玲,今年又回来看你了,惊喜吗,是不是很开心,没想到我又来了吧,其实吧,我就是想你了。”
澪手捧着腊梅静静站在身后,一言不发,他不想打扰这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特殊时刻,少年攥紧手掌,只是为了让戒指更贴近手中的温度,仿佛母亲在牵着他的手一样。
“玲,你看,我们的儿子长大了,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成长了许多,他认识了新的伙伴,去往了新的方向,他不再是那个乡间寂寂无名的小孩子了,他准备和我们一样,成为一名冒险者。”
妄将澪拉至身前,似乎在向她展示着少年的成长,
“玲,你看,多帅气,是不是你所期盼的模样。”
澪静静盯着眼前的墓碑,弯腰将手捧的腊梅放在她的跟前,此时微风拂过,不属于冬季的温暖的风拂过少年的面庞,澪定格的愣住了,那是母亲的抚摸,以她独特的方式,澪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少有的情绪风暴,他想在母亲面前,绽放笑意,即使从未谋面,却思念如歌。
“母亲,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两人不知待了多久,他们在各自的思绪中表达着对眼前已故之人的思念,直到一旁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局面。
“有人?”
澪看着不远处上山的道路尽头,似乎有几个身影出现在尽头处,一道单薄的身影牵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
妄收回对着墓碑的碎碎念,将目光也看向道路尽头,他深呼吸,站起身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直到单薄的身影与妄面面相觑,四目相对,她像是被妄吓了一跳,一时说不出话,但她很快收拾好脸上的惊讶,将杂乱的细发别过耳后,带着浅笑说道,
“好久不见,妄大哥。”
妄低沉的眼眸,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愧疚的表情,
“艾美,好久不见,若不是今天碰巧遇见,是不是要一辈子躲着我。”
艾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说道,
“没有,妄大哥,我并没有躲着你。”
“哦?是吗,那为什么每次去看望你,都不见你的身影,甚至每次寄过去的钱,都会被你退还。”
妄并非是怪罪的姿态,更像是埋怨女人不愿意接受这份心意,艾美向着妄浅浅鞠了一躬,表示对他的尊敬,随后她不紧不慢地说着,
“妄大哥何必如此,这不是我该心安理得收下的财富,基尔在走之前留下的钱财,足够我将他们两个拉扯大,何况大哥在那之后就放弃了冒险者的身份,没有后续的经济来源,我不应该拿那些,去加重大哥的负担。”
她说罢,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眼底尽是温柔,两个孩子此时的眼神并没有在艾美身上,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妄,眼前的男人,便是村庄中传说中的传奇冒险者,男孩眼眸中充满着崇拜,憧憬的看着妄,女孩则是半躲在艾美的身后,偷瞄着男人。
“是雷兹和丽兹啊,没想到已经这么大了。”
妄看着艾美身旁的两个孩子,有些感叹。
“托大哥的福,两个孩子都健康的长大。”
艾美透过妄的身影看向背后已经整齐干净的墓碑,又再深深的鞠了一躬,
“还麻烦大哥将这里整理干净。”
“艾美,这都是我出生入死的队友,仅仅只是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如果这样能够换回自己心中的一丝安慰,那么这种事情我会做一辈子。”
“大哥...”
妄摇了摇头,将话题转向别处,他不再纠结女人的做法,艾美在心底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那一份尊严,那是绝不允许被任何人侵犯的领域。
“所以你每年都是年底最后一天来到这里,怪不得之前都遇不上,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的话,今天的这次对话可能也不会发生了。”
“嗯,基尔还在的时候,每次都会在年底的最后一天陪伴我度过一整天,他说他想在每年的结尾都留下自己的身影,又能让我在新的一年中第一眼就看见自己。”
“哦?他还能说出这些话?”
“哈哈,妄大哥也没想到吧,那般粗犷大大咧咧的他,却能说出这番肉麻的情话,当时给我羞的抬不起头,他还在那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仿佛都像回到了从前一般,艾美这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怔了怔,对着妄说道,
“这孩子,是......那时,都这么大了,长的...真好看。”艾美看着不远处的澪,对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澪见状也回应着低了一下脑袋。
雷兹自然也跟随着母亲的话语注意到了远处的少年,他的眼神微微泛着红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了上去,手臂却被艾美死死拽住,随后艾美对着他摇了摇头,安抚着雷兹的情绪,她转过头来对着妄说道。
“妄大哥,你们这是要回去了吧,等回去之后,妄大哥记得来我们家,我做一顿饭,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食物了,还请不要嫌弃。”
艾美的话语是在邀请妄来到自己家中,打散妄心中多年的困惑,可在此时此刻却更像是逐客令一般,一个单薄的女子如何控制事态的发展,她不敢赌事情的走向,她只能祈祷妄点头答应。
妄深深的看了艾美一眼,算是应了下来,随后在三人的目光下,他带着澪朝着山下的方向,渐行渐远。
艾美长呼一口气,眼神有些幽怨的看着雷兹,雷兹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虽然长着青年般成熟的身体,却仍是那个母亲面前的孩童,
“妈妈,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会好好控制。”
艾美知道雷兹流着的是谁的血液,摸了摸他的脑袋,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
“走吧雷兹丽兹,我们去陪爸爸跨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