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映出林夜那张被泡面蒸汽熏得有点发油的脸。
泡面桶就搁在电脑键盘旁边，一股廉价香精的咸鲜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混合着主机风扇沉闷的低吼。
屏幕上，是《仙途问道》的游戏界面。背景是一幅笔触细腻的水墨画。
孤峰兀立，刺破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峰顶积雪皑皑，在虚拟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峰顶边缘，一个像素点构成却又纤毫毕现的少女身影静静伫立，一袭素白裙裾被无形的山风吹拂，微微向后飘荡。
她的ID悬浮在头顶——“凝光”。
林夜吸溜了一口面条，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划拉着，点开那个金光闪闪、还带着特效羽毛的“新手超值礼包”图标。
“啧，又是648，这帮修仙的比资本家还狠。
他含糊地抱怨了一句，嘴里嚼着面条，手指却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认购买”。
屏幕中央立刻炸开一片璀璨的金光特效，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铜钱落袋声效。
礼包图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琳琅满目的物品图标。
他的目光在花花绿绿的图标中逡巡。
什么“玄龟护心甲”、“灵兽口粮”、“一品聚气散”……都是些老面孔。
指尖滑到商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图标时停住了——《寒月心法（残篇）》。图标灰扑扑的，简介也写得极其敷衍：“基础吐纳法门，聊胜于无”，售价只要6元。
“垃圾玩意儿，便宜没好货。”
林夜撇撇嘴，纯粹是出于“买都买了”的惯性心理，外加这点钱掉地上都懒得捡的廉价感，随手戳了下去。支付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
就在他准备退出商城，继续指挥凝光去砍几只低级妖兽时，屏幕里的异变陡生。
峰顶之上，那个一直如画中人般静止的凝光，身体猛地一震！
她霍然转头，那双由程序绘制的、本该空洞的眸子，此刻竟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眼神穿透了屏幕的物理阻隔，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无法言喻的惊骇与探究，死死钉在林夜脸上。仿佛屏幕另一端，真有一个有血有魂的生灵，正隔着无垠时空与他猝然对视！
林夜吓得手一抖，泡面汤差点洒在键盘上。“卧槽！？”他惊叫出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这NPC的AI互动做得这么邪门了？新版本彩蛋？”他心脏咚咚狂跳，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凝光。
少女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迅速低下头，双手在身前飞快地掐动起繁复玄奥的法诀。
指尖划动间，带起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的灵气流光。屏幕上方代表凝光境界经验值的进度条，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原本如丝如缕的白色进度，瞬间沸腾起来，化为炽热的金色，势如破竹地冲向那标注着“筑基中期”的刻度线！
屏幕中央，代表凝光角色的建模，周身开始氤氲起越来越浓郁的白色光华。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活水般流淌、旋转，渐渐在她身周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灵气漩涡。孤峰顶端的积雪被这无形的力量卷起，化作细碎的冰晶，在月光和灵气光晕中狂乱飞舞。
整个画面都在微微震颤，山石滚落的小特效不断触发，压抑的能量波动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破境特效？这么顶？”林夜看得有点懵，这视觉冲击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突破动画。
他下意识地想去点击那些自动弹出的“护法”、“引导”之类的辅助按钮，手指悬在半空却又停住。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莫名诱惑力的念头，像毒藤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
“如果…如果刚才那一眼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商城最顶端那个孤傲的图标上——一柄通体湛蓝、剑身缠绕着丝丝缕缕寒气、剑格处镶嵌着一枚冰晶般剔透宝石的长剑图标。
【清霜剑（神兵）】
【简介：采极北万载寒魄精英，辅以九天星屑淬炼，剑出如霜落九天，冰封万里。】
【限时特惠：仅需328元！】
林夜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冲动，重重戳在了那个“购买”按钮上。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滴！”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效异常清脆。
游戏世界，孤峰之巅。
凝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庞大的灵气冲击下微微颤抖。
她正处在冲击筑基中期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关口，体内灵力如脱缰野马，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修为尽毁的下场。
她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竭力引导着那狂暴的灵力洪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头顶那片被灵气漩涡搅动的铅灰色厚重云层，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撕裂开来！
不是闪电，不是雷暴，而是一种无声的、绝对的割裂。
空间本身仿佛脆弱的琉璃，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豁口。
豁口后面，是无尽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深邃幽暗，仿佛通往宇宙洪荒的尽头。
下一瞬，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冰蓝寒光，带着冻结万古、灭绝生机的恐怖意志，从那幽暗裂口之中轰然降临！
它撕裂了空间，也撕裂了凝光身周狂暴混乱的灵气漩涡。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寒光精准无比地悬停在凝光身前寸许之地，光芒收敛，显露出一柄长剑的真容。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如最纯净的深海寒冰雕琢而成，剑身流淌着水波般的湛蓝光华，无数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奥符文在光华中明灭不定。
剑格处，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永恒寒意的冰魄宝石幽幽旋转。
仅仅只是悬停在那里，剑身周围的空间便肉眼可见地扭曲、凝结，飘落的雪花瞬间化为细碎的冰晶粉末，脚下的千年冻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以剑尖为中心，一层白霜正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去，顷刻间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
“这…这是……”凝光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柄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冰蓝神剑，嘴唇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剑身上散发出的、来自更高层次法则的绝对寒意，让她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这绝非此界应有之物！
就在凝光心神剧震、几近失守的刹那，一道宏大、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轰然响彻整个《仙途问道》游戏世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在线玩家的耳畔、眼前：
【全服公告：玩家“夜天子”情动九天，感念至深！特赠予道侣“凝光”旷世神兵——清霜剑！愿其仙道永昌，共赴长生！】
血红的字体，带着震撼的冲击特效，霸占了所有玩家的视野。
世界频道瞬间爆炸。
“夜天子？谁啊？没听过这号猛人啊！”
“清霜剑？！开服到现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兵榜第一？！”
“氪了多少？这得氪了多少？！官方亲儿子吧！”
“凝光？哪个服务器的仙子？求抱大腿！求瞻仰神兵！”
“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攒材料打副本，不如人家随手一氪…这游戏没法玩了！”
文字信息疯狂刷屏，各种惊叹号、问号、柠檬表情瞬间淹没了频道。整个游戏世界，因为这一则突如其来的全服公告，彻底沸腾了。
出租屋里，林夜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夸张到突破天际的全服公告特效，还有瞬间被刷爆的世界频道。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一股混杂着虚荣、荒谬和极度亢奋的热流直冲头顶。
“卧槽！牛逼！这特效！这排面！
这钱花得真他妈值！”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刚才凝光那诡异的一瞥带来的惊悚感，瞬间被这极致氪金带来的虚荣快感冲得无影无踪。
他沉浸在这“钞能力”制造的虚拟荣光里，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欣赏着世界频道里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发言，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突兀、极其不和谐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侵入了他的感知。
不是空调的冷风。那是一种…仿佛灵魂深处被冰针轻轻刺了一下，带着古老死寂气息的冷。冷得他手臂上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林夜脸上的兴奋笑容僵住了，疑惑地皱起眉，下意识地转动脖子，循着那股寒意的来源看去。
目光落点，是他那张堆满了杂物、泡面桶、空可乐罐的电脑桌一角。
就在一个吃了一半的薯片袋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一枚玉佩。
质地温润，触手冰凉，即使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也流转着内敛的、如月华般清冷柔和的光泽。玉佩造型古朴，呈完美的圆形，中心镂空雕刻着一轮纤细的弯月，月牙边缘缠绕着几缕极其精细、浑然天成的云纹。
这玉佩，林夜太熟悉了。
就在昨天，他给凝光买那个新手礼包时，礼包内容物的图标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这个——【月纹清心佩（饰品）】。图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说明：“随身佩戴，可宁心静气，微弱提升灵气感知。”
而现在，这枚只存在于游戏商城图标里的玉佩，竟然真真切切地、带着一股刚从冰窟里取出来的寒意，躺在了他那油腻腻的电脑桌上！
林夜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比刚才那玉佩散发的寒气还要凛冽百倍！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他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开凝光的角色属性面板，点开她的装备栏。
装备栏里，“饰品”那一格，空空如也！
昨天他亲手给她装备上去的【月纹清心佩】，不见了！
“不…不可能…”林夜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他猛地丢下手机，像是怕烫手一样，又像是怕那玉佩会突然咬人，手指颤抖着，一点一点地伸向桌上那枚冰冷死寂的玉佩。
指尖终于触碰到玉佩的边缘。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烈百倍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浸透了古老岁月、带着某种沉重血腥气息的冰冷死意！同时，指尖传来一种粘稠、微妙的触感。
林夜触电般缩回手，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指尖。
在昏暗的灯光下，食指指尖上，赫然沾染着一抹刺眼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
是血！
他猛地将目光重新投向桌上那枚月纹玉佩。
刚才被薯片袋遮挡的角度看不真切，此刻他才清晰地看到——玉佩边缘，那轮皎洁的弯月纹饰下方，沾染着几滴同样暗红、甚至微微发黑的粘稠血渍！
那血渍在温润的玉质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那个最恐怖的猜想，被他扔在泡面桶旁边的手机屏幕，猛地自动亮了起来！
不是游戏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