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妮娜
她的法术丝线在那一瞬间被无法形容的洪流冲垮，反噬力让她闷哼一声后退数步
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感知法术反馈回来的信息，让这位素来冷静的修女脸色剧变
「塔莎！最大距离后撤！立刻！」
不需要解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内塌缩的恐怖压力
艾丽娅在完成搅动动作的瞬间就松开了剑柄，双脚猛蹬龙胸借力向后飞退，她的反应已经快到极限
黑龙尼兹贝古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不是从外部照射的光，而是从每一个细胞、每一片鳞甲下迸发出的、纯粹的魔力光辉
紫黑色的光从内部透出，将龙的身躯映照得如同半透明的水晶雕塑，可以清晰地看到骨骼的轮廓、内脏的阴影，还有——那在胸腔中央疯狂扩散的亮斑
位于心脏的魔晶被破坏，失去控制的魔力并没有立即爆发
和普通魔物截然不同的是，相反，它们开始倒流
原本有序的魔力回路在节点破碎的瞬间失去了方向，积蓄在龙体内每个角落的庞大魔力，如同被截断河堤的洪水，开始沿着最短的路径向破碎点回流
无数道魔力流在龙的体内冲撞、合并、叠加，最终全部涌向同一个位置——艾丽娅的长剑刺入的那个点
龙张开了嘴
但它没有发出吼声，也没有喷吐火焰
从它喉咙深处涌出的，是无法控制的魔力乱流
那些光如同粘稠的液体般溢出，滴落，在地面上烧灼出深深的坑洞
它的眼睛完全被紫光淹没，失去了所有神志，只剩下生物本能对体内剧痛的反应
它开始挣扎
双翼疯狂拍打，掀起的气流如台风般席卷整个洞穴
龙尾抽击地面，每一次都引发剧烈的地震，头颅胡乱甩动，撞在岩壁上，碎石如雨落下
「喂！快告诉我这都还在你的计划内！」
趁着两人没有注意，妮娜有些近乎失态地朝我喊叫
「你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那个节点的破坏引发了魔力共振！它体内的所有能量正在向一点集中——这是链式坍塌的前兆！」
「的确会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办？」
「我相信艾丽娅，因为她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可……」
妮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后无奈地捂头叹息
「唉……我早该想到，能被魔王看中的肯定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警告你，凭我真身的力量，最多也带上塔莎逃跑，你和勇者小姐只能自求多福」
「还有，如果真的因为你让我暴露了身份，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
恶狠狠地抛下一段话，说罢便一个健步冲到了塔莎的身边
我开始施展法术，带着光亮的护盾笼罩住了艾丽娅的身子，帮她挡住了落石
「小心！」
「谢谢」
艾丽娅靠在岩壁上喘息，方才魔力的透支让她的双臂有些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喂！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命丧于此的！赶紧撤退吧！」
「可是妮娜，就算想要撤退，我们又真的能跑的掉吗？」
「塔莎……」
塔莎安抚着有些崩溃的妮娜
「这是唯一的方法……不是吗？」
艾丽娅十分冷静地说道
「与其让它完成吐息毁灭一切，不如让爆炸局限在它体内」
「局限？」
妮娜指向了正在疯狂挣扎的龙
「你看看那东西！当所有魔力集中到临界点，它不会『局限』——它会引发魔力真空坍塌！到时候不只是这条龙，整个洞穴、甚至洞穴上方的山体都可能——」
她的话被一声无法形容的声响打断了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基础的、物质结构本身在哀鸣的震动
洞厅的空气开始向龙的方向流动，光线扭曲，连影子都变得怪异而拉长
龙停止了挣扎
它僵在原地，四肢微微抽搐，头颅低垂。体内透出的光芒达到了刺眼的程度，整个身躯如同一个紫色的小型太阳
而在那光芒的最中心，胸腔的位置，一个黑色的点开始浮现
那不是颜色的黑，而是「无」，是连光线都被吞噬的绝对空洞
「开始了……」
妮娜喃喃自语
「魔力真空点形成……所有能量向那里塌缩……」
「艾丽娅」
我拉住艾丽娅的手
「我身上还有玛琳给我们的可以制造临时掩体的魔具，只是展开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一分钟」
艾丽娅看向塔莎
「一分钟——我们能撑得住吗？」
塔莎紧紧地盯着那个黑点——计算着能量的级数，计算着坍塌的速度，计算着冲击的范围
几乎是立刻，她给出了回答
「最多三十秒——」
她顿了顿
「庞大暗魔力的冲击波会粉碎半径一千米内的一切……这还只是最理想的预估」
艾丽娅看向她的长剑——平日练习剑术时护卫队长送给自己的长剑，剑柄微微颤动
「塔莎」
艾丽娅突然开口
「如果……如果在坍塌完成前，从外部给予足够的干扰呢？打乱魔力的集中过程」
「理论上可行，但干扰的强度必须足够大，必须要足够强大的魔力源」
「足够强大的魔力……」
艾丽娅充满希望地紧盯着我的眼睛
「……只有我的话……」
「只有你也许会不够」艾丽娅站直了身体「但如果我们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呢？」
她转向了妮娜
「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吗？」
「……都站在这里了，还在说什么」
「谢谢」
随后看向了塔莎
「塔莎，帮助我分析引导能量导向的结构——」
「我知道」
塔莎向我伸出了手
「那个魔具我见过——把它给我，我要用来改造一下」
「尽快就好」
我把魔具交给了塔莎，而艾丽娅则是走到了我的面前
「凯塔……我需要你的魔力，并且将我和妮娜的魔力都凝聚在一起，注入同一个点——塔莎会引导你魔力的走向」
「可——」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
艾丽娅打断了我的问题，用手指了指黑龙的心脏
「媒介的话，我们是有的——用我的剑」
「你把魔力注入到我的身上，我就能把这股力量转化为神圣之力，通过那把长剑注入到黑龙的体内」
「可这样的话，所有反冲力都会通过剑身传导到你身上——」
「相信我」
艾丽娅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计算坐标，规划能量路径，我们只有不到十秒了」
龙的胸腔处，黑色空洞已经扩张到拳头大小，周围的空气被吸入其中，连光线都开始扭曲弯折
洞厅的地面开裂，碎石悬浮起来，被无形的力量拉向黑洞
倒计时开始
妮娜闭上双眼站在原地，将教徽平放掌心，闭上双眼开始祈祷，柔和的白光从她身上升起……而且我能感受到她体内的暗魔力正在涌动
这也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随时暴露真身，使用自己的力量拯救塔莎的准备
塔莎拿过了玛琳给的魔具，将其快速拆解
「魔力展开的方式，从散状的护盾态改为凝聚的集中态，留出魔力流动的回路——路径构建完成！」
极为短暂的时间，塔莎完成了对魔具的改造
我向前伸出了双手，手心张开了圆盘状的巨大法阵
从法阵的圆环延伸出四条能量的路径，分别延伸着塔莎、妮娜、我自己，以及龙胸腔的那个黑洞
「艾丽娅！」
听到我的信号，艾丽娅点了点头
黑洞扩张到了脸盆大小
洞厅内的重力场开始紊乱，小块的碎石不再下落，而是在空中悬浮、旋转。岩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不是魔力耗尽，而是魔力被黑洞强行抽走
足矣毁灭整个王都的魔力，即将在这个狭小的山洞内爆发
「——谨以此身，承载天光」
妮娜念响了祈祷的咒语，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然后折转方向——射向我构建的法阵之中，沿着指定的路径，涌向龙胸口的剑
「砰！」
塔莎将改造后的魔具重重砸进地面，魔具没有展开护盾，而是开始震动，将魔具中的魔力如同喷泉般注入法术模型的第二条路径
我用力咬破了舌尖，尽可能保持稳定地全力输送着我的魔力
光芒汇入第三条路径
三条魔力流在法阵的汇合点碰撞、融合
「艾丽娅！」
我大声喊道
「趁现在！」
不需要我的提醒，艾丽娅早已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她感受到了长剑所在的位置——刚才承载着艾丽娅魔力的剑柄，和艾丽娅的身子，正在发出照亮洞穴的金色光芒
她的身体、她的双臂，体表流动着金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沿着剑身向下蔓延，照亮了龙胸前的伤口，照亮了周围的血肉，最终——
抵达了黑洞的边缘
艾丽娅用力地蹬地而起，抓住了剑柄
三条路径的魔力终于找到了统一的载体，金黄色的剑光如同导体，将三股不同的魔力全部引导，融合，转化
金色闪烁
然后，所有力量，通过艾丽娅的身体，通过艾丽娅的双臂，通过剑刃，注入了黑洞
耀眼的光芒与极致的黑暗碰撞在了一起
随后是止不住的泯灭
世界寂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