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洞穴时，外界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几乎是刚刚离开洞穴的刹那，身后的洞穴连带着山体「轰隆」一声顷刻倒塌，巨大的声响宛如地震
碎石和烟尘如潮水般从洞口喷涌而出，如同黑色的雨点般砸落，追着我们的脚步翻滚扩散
「小心！」
艾丽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没有拔剑，而是向前伸出左手，一道柔和却坚实的金色光幕瞬间展开，如同倒扣的碗，将我们四人笼罩其中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在光幕外响成一片，泥土和碎石顺着弧形表面滑落，而光幕内的我们，除了感受到轻微的震动和弥漫的尘埃，安然无恙
我看着她撑起光幕的侧影，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形成一道道光柱，恰好有几缕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维持着法术，那双眼眸中的金色比在洞穴内时更加稳定、内敛，不再有不受控制的流光溢彩，而是沉淀为一种深邃的、宛如熔金般的色泽
周身散发出一种之前未曾有过的、宁静而强大的气场，带着保护同伴的决心与厚重，那锐利而帅气的眼神让我着迷
坍塌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当最后一块巨石滚落，尘埃缓缓沉降，原本洞穴所在的山坡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新鲜岩石和泥土构成的扇形斜坡，将曾经的入口深深掩埋了进去
艾丽娅这才缓缓收回手，光幕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谢……谢谢」
塔莎惊魂未定，抓着妮娜的手臂，眼睛瞪得圆圆的
「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要被活埋了……」
「放心，不会的」
艾丽娅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妮娜则深深地看了艾丽娅一眼，目光尤其在她那双异样的瞳孔上停留了片刻
「勇者小姐……对力量的掌控，精细了很多」
语气复杂，既有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直接构筑如此大范围的防御结界，消耗应该不小，但你看起来……」
「感觉……很顺畅」
艾丽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轻轻收拢又张开
「好像……魔力成为了身体更自然的一部分，不再是为了使用的吟唱，反而像是眨眼与呼吸那样自然」
艾丽娅的话让我心中一颤
这正是「神圣之力」与宿主高度融合的标志
在原本的故事线里，艾丽娅是在经历无数次生死搏杀战斗之后，才在无意识中艰难地达到这种境地，而现在，却因为黑龙魔力的「馈赠」与我们合力引导的「仪式」，这个过程被大大提前了
这是好事吗？毫无疑问，她变强了
但这份过于强大的、几乎超越凡人范畴的力量，会将她带向何方？
那份属于「勇者」的沉重宿命，是否会因此更早、更清晰地压在她的肩头？
但无论如何，艾丽娅现在的实力每强大一分，存活下来的几率便更加变大了一分
所以……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的思绪有些纷乱，直到艾丽娅的声音将我从思虑中拉回
「凯塔酱？」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歪头，金色的眼眸里映出我的样子
「你还好吗？刚才在洞里……你一直在支撑护盾和引导法术，消耗最大的是你」
心头那点莫名的杂绪，被她眼中清晰的担忧驱散了些许
我摇摇头，也对她笑了笑
「我没事，只是有一点脱力」
毕竟在逃跑的过程中，一边要在明面上作护盾保护小队，暗里还要时刻保持支撑洞穴的法阵不会在我们逃离之前崩溃，实打实消耗了我极大的精力
「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既然时间还早，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于是我们四人就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山坡下，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暂时坐下来休整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驱散了沾染在身上的洞穴内的阴冷和湿气
周围的森林依然寂静，但这份寂静与洞穴内那种充满恶意的死寂不同，在满是焦土与沙尘的山头，吹来了从森林里带来的、夹杂着鸟鸣与草木气息的生机
「勇者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来？当然是回——」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妮娜打断了艾丽娅的话语
「那个布置洞穴内部法阵、置我们于如此险境的罪魁祸首，至今还没出现过吧？」
说这话的时候，妮娜有意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一时语塞的艾丽娅低下头思索着
「……至少现在回去……是必要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按照国王陛下的讨伐令，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解除王都危机，这条黑龙是目前已知的最大威胁，消灭它，至少为王国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而且现在，大家的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限，需要休整和补给，所以——」
「我认为应该先回王都报告，由国王和魔法师协会重新评估局势，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我赞成艾丽娅的计划，而且……」
我点了点头表示符合，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艾丽娅的反应
「艾丽娅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也需要时间适应和检查，确保没有隐患」
「是的」
艾丽娅对我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告知国王和玛琳老师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是……」
她的目光看向了森林的深处
「那个洞穴里的法阵，那些不属于黑龙的黑暗魔力回路……它们指向森林更核心的区域」
「魔王亲自通知玛琳黑龙的出现，在这之中魔力增长的方式也违背常理，尤其是洞穴深处那些精度精细的法阵……」
听到这话，塔莎也皱起了眉头
「能驱使这等魔物，布置如此规模法阵的……」
「我或许知道是谁」
「——勇者小姐指的是？」
艾丽娅的话语斩钉截铁，冰冷的口中吐出了那一个被提及无数次的名字
「萨妮厄斯」
「——萨妮厄斯？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是那个商会长的女儿吧！」
艾丽娅对着塔莎点了点头
「可她不是作为袭击王都的罪犯，被大法师玛琳逮捕了吗？报纸上都刊登了这则消息……」
「她逃走了」
艾丽娅平淡地接过话茬
「能操纵如此精细的法阵的魔族，还有与魔蜥魔力架构如此相像的黑龙——直觉告诉我，就是她」
「勇者小姐，真的如此笃定？」
艾丽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或者说——如果真的是萨妮厄斯的手段，或许现实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加麻烦」
「勇者大人，那个叫萨妮厄斯的魔族，真的有这么可怕？」
艾丽娅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我差一点——不，是已经死在了她手里一次」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败于玛琳之手的，但如果如今的她能够做到刻画如此精细的法阵以及储蓄如此庞大的魔力」
「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根本没有取得胜算的信心」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沉默的气氛萦绕在我们四人之间
妮娜则是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无论如何」
我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
「第一步是返回王都，我们需要情报，需要补给，也需要将艾丽娅的情况告知值得信任的人，玛琳老师或许能给我们更多的指导」
艾丽娅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吧」
决定已下，我们稍作休息，便起身准备踏上归途
艾丽娅主动走在最前面，她似乎能本能地选择最平缓安全的路径，并且总能提前避开潜藏的小型魔物或危险的沼泽地带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侦查，那种对环境的敏锐感知仿佛成了她的第二本能
我和妮娜、塔莎跟在她身后
在归途之中，妮娜悄悄地凑到我的耳边
「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什么目的，你在说什么」
我头也不回，选择性地忽略妮娜的套话
「真是够警惕的」
声音里没了平时的跳脱，小声嘀咕着
「嘛，也无所谓，反正你也应该自有你的计划才对」
「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担心凯塔小姐透支的魔力而已」
「是这样啊！那你现在还好吗？」
塔莎带着关心的神情凑了过来，过分的热情让我一时找不到话语做回应
「还……还好啦」
「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
「……我会的」
「我也想要好好休息！塔莎会陪我的吧？」
「……只能做与休息有关的事……」
妮娜抱着脸红的塔莎走到了另一侧
而我走在最后，直视着艾丽娅挺直的背影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她的步伐稳健，气息悠长，明明只是一天的时间，却仿佛与进入森林时那个虽然坚定却仍显青涩的少女冒险者相比，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这种成长的速度，令人欣慰，也隐隐让人不安
但愿这种不安只是我的错觉
我在心里如此默默地祈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