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转过身，将视线投向艾丽娅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眼中的我，是陌生的，是强大到匪夷所思的，是气息冰冷深邃如渊的，是……危险的
而我眼中的她，是熟悉的，帅气的，是疲惫而倔强的，是即使面对无法理解的强敌也绝不退缩的
好了，该说台词了
我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俯瞰众生般的、带着淡淡厌倦和讥诮的语气开口
「这场无聊的闹剧，该收场了」
声音经过魔力的放大，清晰而冰冷地传遍城墙，甚至是王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我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随着我的动作，战场上残留的、那些被肉山气息吓得匍匐在地或者陷入狂乱的低等魔物，同时发出哀鸣
然后头也不回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争先恐后地逃向森林深处，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城墙上呆若木鸡的守军
「看看你们」
我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最后落在艾丽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所谓的勇者，所谓的王国精锐，连这种残缺的造物都应付得如此狼狈」
艾丽娅的嘴唇抿紧了，握着长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冲动，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金眸死死盯着我
「不过，也罢」
我表现出似乎失去了继续嘲弄的兴趣的样子，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我今日来，并非为了观赏蝼蚁的挣扎」
我向前飘近了一些，离艾丽娅更近
我能看到她瞳孔中我的倒影，也能看到她额角滑落的冷汗
「只是来拿走本就属于我的东西，顺便……」
我的目光与她紧紧对视
「……亲眼确认一下，被那个盘踞在魔王城的无能之辈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引发骚动也要拖延的『勇者』，究竟有几分器量」
艾丽娅的呼吸明显一窒，她听懂了话里的信息——这场魔物暴动，果然是有预谋的，是为了拖延她讨伐的步伐
而眼前萨妮厄斯的目的，却难以读透
「萨妮厄斯！」
手执长剑的艾丽娅用坚定的语气大声喊道
「你究竟想来做什么！」
「做什么」
我笑了，带着傲慢与一丝复杂意味的笑容
「问得好」
我微微张开双臂，并非示威，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君临般的姿态
夜空中清冷的月光洒落，为我周身那层淡淡的紫黑色魔力光晕镀上了一层银边
「记住我的脸，记住我的名字」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响彻夜空
「我向世人宣告：从今夜起，我是魔王城的新主，也是即将统治整个世界的魔王」
「我是——魔王萨妮厄斯！」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语，那属于魔王城方向的魔物森林的深处，一道巨大的紫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通天地
那是我回来的路上留下的法阵，制造出声光效果的装置，被现在的我所启动，作为魔物对新主的呼应
城墙上一片哗然！惊恐、绝望、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她说之前的魔王……只是个无能之辈？」
「萨妮厄斯……成了……新的魔王？」
「魔物森林有反应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作为王城的守军，有不少曾经在十年前经历过魔王入侵的战役
而现在，名为「魔王」的威胁再临，给所有人的心底都添上了几分恐惧的底色
更不用提，就在不久之前，曾经的「魔王」还威胁要毁灭整个王都
所有人的面庞都露出了紧张、恐惧的神色
而艾丽娅的反应，却和所有人都不太
在听到「魔王」这个名称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心底的猜疑终于化为了现实
但那并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复杂、更剧烈的心声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那一刹那瞪大了，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汹涌，以至于我竟无法立刻解读全部
我看到了震惊——那是当然的，面对突然出现的、宣称成为魔王的存在
但我还看到了别的
看到了某种深植于记忆深处的、尖锐的刺痛
看到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看到了……怒气
冰冷的、沉淀的、仿佛被强行压抑了许久此刻终于找到出口的怒火
她的嘴唇在颤抖，但并非害怕，而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她的手握剑握得太紧，以至于剑柄都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魔王……萨妮……厄斯」
她重复着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在确认某个难以置信事实的语调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我的脸，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在我的皮肤上刻下痕迹
那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对魔王未知力量的疑虑，对强大力量的警惕，但更深处，是翻涌的恨意、困惑、以及某种……连她自己可能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更加复杂的情绪
那是身为勇者，对魔王本能的敌意
这已足够
是时候给出我的「退场理由」了
我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湮灭了肉山核心的手
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紫黑色电光窜动了一下，随即被我强行压制
但这还远远不够
依旧是在我的身体表面施展魔力
让我的身体在所有人面前，突然扭曲、模糊了一瞬
身躯诡异的变动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于是，我顺势轻轻地「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离得近的艾丽娅，以及城墙上的守军听见
「哼……这刚刚接手的力量，果然还是没能完全稳定吗」
我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和「厌烦」，仿佛在忍受某种不适
伪装出一副刚刚取得魔王之力，尚未完全稳定的模样
「清理这些驳杂的残余，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我抬起眼，再次看向艾丽娅，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居高临下
我刻意忽略了她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只将她当作一个需要警告的「勇者」
「也罢，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我对屠杀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没有兴趣，那太无趣了」
表面上，我作出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对艾丽娅来说，我则是因为力量尚未稳固，出手有风险
毫无疑问，不论人们怎么理解，这都能很好地为我的退场做解释
我的目光特地在艾丽娅的身上多留了一会
「勇者艾丽娅……是吧？」
艾丽娅握紧了剑，周身金光再次升腾，尽管与我散发的威压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但她一步未退
她的眼神依旧复杂，但此刻更多了一层战士面对强敌时的决绝——曾经面对魔王，她同样如此
「是」
她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声音已经恢复了某种冰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你的力量，还有点意思」
我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评估
「带着它，努力变强吧」
我微微向前倾身，用魔法扩大了自己的声音
像是在低语，声音却能被所有人所听见
「然后，带着你的力量，还有你那所谓的希望，以及你身后蝼蚁们的期待」
「来魔王城，我会在那里等你」
「为你，为你拼上命守护的人们，也为这整个世界」
我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完美的弧度
「……亲手画上终结的句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不再给任何人——尤其是艾丽娅——更多审视和确认的时间
周身紫黑色的魔力轰然爆发——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股强烈的、扰乱了光线、声音和魔力感知的剧烈风暴
刺目的紫黑强光吞噬了视野，尖锐的魔力嗡鸣淹没了听觉
在那短暂的一两秒内，所有人的感知都被强行剥夺
而当风暴骤然消散，光线和声音重新回归时——
空中已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呼啸，月光清冷
以及城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魔王威压
还有……那个僵立在原地，银发被风吹乱，金色眼眸死死盯着我消失之处，里面翻涌着震惊、怒火、困惑以及某种更深邃情绪的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