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褪，天边从云层之中渐渐地透出青色
我没有直接飞回魔王城，而是隐秘了自己的气息，穿过了整个王城，去接回我最重要的同伴
收敛气息，让身形化为一道融入夜风的暗影，我掠过王城郊外稀疏的树林，缓缓降落
结界完好无损——那是我离开前设下的多层防护，既能隐匿气息，也能抵御中等程度的攻击
当我走近时，结界自动识别了我的魔力波动，如同水面般漾开波纹，为我敞开了通道
门开了
内侧站着一个红发的少女，穿着我留给她的黑色衣裙，
额角两侧，弧度优美的黑色弯角从发间探出，那是她无法隐藏的，身为恶魔的标识
「萨妮厄斯大人」
她快步上前，在我面前站定，仰起脸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您回来了！」
凯塔的声音清脆在我耳畔响起
「我就知道您会来！胸口一直发热，果然是感应到您靠近了！」
她说着，手按在胸口——那里镶嵌着由我的魔力塑造而成的魔晶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我反应过来之前
轻轻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
「欢迎回来！」
她笑得灿烂，完全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妥
「这是惯例哦，萨妮厄斯大人！」
「什么时候成惯例了……」
我无奈地苦笑着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恶魔的身体——动作比人类时期更轻盈，魔力波动稳定而清晰
那些曾经属于人类少女的怯懦和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直接，更加热烈的存在感
「进去说吧」
屋内很温暖，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
凯塔的父母坐在桌边，看见我进来，连忙站起身
看起来似乎彻夜未眠
看到我身上的样貌，他们也许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看见魔物的恐惧
——当初我从麦格纳的地牢里救出濒死的凯塔，当着他们的面用魔法重塑她的身躯时，他们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如今他们的眼中只有感激，和一丝对女儿的担忧
「萨妮厄斯小姐……」
凯塔的母亲站了起来，腿脚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辛苦您今天来探望我们，刚才外面动静这么大，我们很担心您……」
「我没事，反倒是我，让你们一晚上都没睡好……」
「不要紧不要紧！毕竟是女儿的恩人来了！」
凯塔的父亲也跟着一同站起
我招呼着他们坐下
「刚才只是我的计划——我身为魔王，已经正式向勇者艾丽娅宣战」
「魔……王」
这两个字显然有些出乎意料
凯塔的眼睛睁大了，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兴奋？紧张？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所以……」
她轻声说
「是时候了？」
「还不是」
我在桌边坐下，凯塔立刻为我倒了一杯热茶
「但准备工作需要开始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三天后，我来接你去魔王城」
「三天后？」
「我觉得你需要时间准备一下」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也需要在魔王城处理一些事务，所以」
我转过头去，看向了凯塔的父母
「我想请你们的女儿作为我的助手，可以把你们的女儿托付给我吗？」
「这岂不是就像……」
凯塔在一旁小声地嘀咕着
「结婚一样吗……」
凯塔这句小声的嘀咕让屋内突然安静了一瞬
她的父母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相互对视，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反对，更像是某种猝不及防的顿悟
我转过头，看着凯塔
说完那句话后，她自己似乎也愣住了，暗红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是……我的意思是……」
凯塔有些慌乱地摆手
「弄得这么正式！只是有点像罢了……」
她越解释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嘟囔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打破尴尬的沉默
凯塔的母亲轻轻咳嗽了一声，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缘
「萨妮厄斯大人」
她开口说道
「您拯救了我们的孩子，给予她了新的生命；并且您还治好了我的腿，对我们来说，您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她的目光转向凯塔，眼里涌起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
「这孩子能跟着您，是她的福气」
凯塔的父亲接着说，粗糙的手掌按在桌上
「只是……这一去，要多久？」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对我来说，却沉重无比
我沉默了几秒
时间在我这里是个残酷的概念——我知道自己的结局在哪里，知道这条路会在何时终结
但凯塔……凯塔还有很长的未来
「至少几个月」
我最终选择了相对诚实的答案
「魔王城的魔法系统需要彻底重建，凯塔的能力在这方面能帮上大忙，等一切稳定后，她会经常回来看你们」
「几个月……吗」
凯塔的母亲轻声念叨着，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们等着」
凯塔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软
「而且萨妮厄斯大人就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凯塔的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那对黑色弯角——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次，从最初的难以适从到现在完全的自然
「去了那边要听话，认真工作，别给萨妮厄斯小姐添麻烦」
我移开视线，这种场面让我胸口发闷
魔晶在胸腔里搏动，冰冷的理性提醒着我：这一切温情都是短暂的，都是建立在谎言和隐瞒之上的
只是因为，几个月以后，实际迎来的
是「我」的终结
「三天后的黎明」
我站起身，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
「我会准时来接你，收拾好东西，做好心理准备——魔王城和这里完全不同」
凯塔也站起来，用力点头
「明白！我会准备好一切的！」
她顿了顿，又凑近一步，仰起脸看我，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那……在这之前，您还会来看我吗？」
「这三天我还有其他的安排」
我打断了她
「正好，你也用这段时间，好好地再陪一陪自己的父母，我们三天后再见」
这个回答让她有些失落，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好吧！那三天后——」
她忽然踮起脚尖
这次我有了防备，在她亲上来之前伸手按住了她的额头
凯塔的动作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
「凯塔」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种惯例，还是改掉比较好吧」
「为什么嘛……」
她撇撇嘴，但嘴角是上扬的——她在享受这种互动，享受我的反应
我没回答，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红色的发丝揉得散乱
这个动作似乎比任何语言都有效，凯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正在被梳毛的小猫那样
「那三天后见啦，萨妮厄斯大人！」
我最后向她的父母点头致意，转身走出了房间
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田野上飘着薄雾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屋外站了一会儿，听着屋内重新响起的说话声——凯塔在兴奋地和她的父母说着什么
听起来很热闹，也很……温暖
魔力的结界重新闭合
我展开魔力，化作暗影升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