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商会长父女失踪的消息彻底在学校传开了
虽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做实的消息，但毕竟纸包不住火，谁都能看到，商会长和他的女儿至今为止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至于那个商会长麦格纳，有人说他作恶多端，有人说他似乎涉嫌人口拐卖，但我都不关心那些
那个不告而别的女孩，现在究竟在哪
……
凯塔转进我们班已经好几天了
玛琳老师让我「帮助她融入课堂」，可我看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帮助
她的魔法水平高得离谱，上课讲的那些内容她似乎早就烂熟于心——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不过，她似乎真的不太擅长体术，每次剑术课她都干净利落地排在最后，挥剑的姿势倒是不错，但力量和耐力都差得远
玛琳老师总是把她留下来单独加练，每次回来她都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我把笔记本递过去
「这是刚才上课的笔记」
凯塔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笔记本，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是艾丽娅送给我的礼物呢，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啦」
「是借你的，借你」
「诶，只是借用吗？」
她的眉毛微微耷拉下来，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
我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明明是在装可怜，却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你刚才上课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听吗？」
「啊，被发现了啊」
「睡得那么香，不被发现才怪吧」
凯塔趴在桌上，侧过脸看着我，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
「原来上课的时候艾丽娅都在看着我啊，嘿嘿」
「你这家伙……」
我的脸一下子就烫了起来——她说的是真的
我确实在看她
上课的时候，她的睡脸安静得像一幅画，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桌面上，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翕动……我看了很久
「啊，脸红了，难不成我猜中了？」
「够了啦」
我把笔记本从她手里抽回来，假装要收进书包
她飞快地按住我的手，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温热的，带着那股熟悉的香气
「好了不开玩笑了，其实我不太需要记笔记啦」
「毕竟上课讲的那些魔法我都已经会了」
「都……会了？」
我愣住了
那些高阶的魔法理论，连我都要反复看好几遍才能勉强弄懂，她说她都会了？
「是的，所以上课的时候我才会无聊地睡着啊」
「真是……厉害呢」
「也没什么，不过艾丽娅上课能那么认真也很厉害」
「毕竟要为睡着的某人记笔记啊」
「原来这是艾丽娅挂念着我、为我留下的宝物吗？」
凯塔双手捧起笔记本，贴在自己的胸口，做出一个夸张的感动表情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不需要的话就还给我！」
我伸出手去抢
「诶？真的好吗？明明是艾丽娅那么认真地为我做出的努力」
她把笔记本举高，不让我够到
「倒也不是……」
「那你就求我吧，求我看一眼」
「才不会做的！」
我别过脸去，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在逗我，我知道她在挑逗我
可是那种被挑逗的感觉……不讨厌，一点都不讨厌
……
剑术课结束后，凯塔最后一个从训练场出来
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肩膀微微缩着，左手不停地揉着右肩
「怎么才上来啊？」
我在走廊的拐角等她，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接过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剑术这种事情太累人了，根本不行啊」
「没想到全能的凯塔小姐不擅长体术呢」
「我只是魔法全能而已，这种身体上的劳累我实在擅长不了」
她把水瓶夹在腋下，两只手搭在肩膀上，用力地揉着
可那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指尖根本按不到酸痛的位置
「我大概懂呢，很多时候我使用魔法都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不擅长就算了，还被玛琳单独留下加练了好久」
「被玛琳单独留下加练吗？感觉如何？」
我想起每次她回来时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糟糕，我的肩膀快要碎了」
凯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夸张的委屈，但我看得出来，她的肩膀确实很僵硬
「那我给你揉揉吧」
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凯塔也有些意外，红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弯成两道月牙
「感激不尽」
我们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凯塔把水瓶放在一边，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我
我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
「哇……真的很僵硬呢，凯塔小姐的肩膀」
手指陷进她的肩窝里，能感觉到那些绷紧的肌肉像是在抵抗我的力道
我开始慢慢地揉按，从肩头到肩胛，从肩胛到脖颈
「得救了」
「好了，你就趴着好好休息吧」
「啊，艾丽娅的手在触摸着我的身体」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休息嘛」
「因为真的很舒服啊」
凯塔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真的在享受
「那就好」
我继续揉着
她的肩膀在我的掌心里渐渐变软，那些僵硬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松开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艾丽娅的手好舒服……全身都想被摸个遍呢」
「诶？」
我的手指僵住了
全身？摸个遍？这个人在说什么？
「是实话哦」
凯塔侧过头，红色的瞳孔从肩膀上方看着我，里面有笑意，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为什么说这些……」
「艾丽娅小姐，脸很红哦」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果然很烫
「都怪你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啦！」
「很奇怪吗？这只是我的真心话而已」
「这是骚扰！绝对是骚扰！」
「我只是把内心的想法诚实地说出来而已，况且——」
她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艾丽娅小姐为什么没有拒绝呢？难不成其实心底其实很期待？」
「你这……家伙！」
我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肩膀——不是揉，是掐
「呜啊！肩膀！那里不行……快松手！」
「这是你拿我寻开心的报复！」
「那里……不可以！啊……不行！」
凯塔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我真的听不出是真痛还是假痛的颤抖
「听上去越来越糟糕了！快住嘴！」
「可是真的很痛啊——」
我松开了手
她的肩膀红了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不好意思……」
「我还是希望艾丽娅能温柔一点……」
凯塔的声音小了下去，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
「非常抱歉，我还是轻一点好了」
「当然，也许被艾丽娅粗暴地摸遍全身也不错？」
「……」
我的手又掐了上去
「啊——！」
……
放学后，凯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我的桌上
盒子的包装很精致，浅粉色的丝带系成一个蝴蝶结，一看就不是学校附近能买到的东西
「给」
「诶？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小礼物」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给我带这个？而且好精致的包装」
「只是路过突然想到了，打开吧」
我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混着肉桂和草莓的酸甜
盒子里躺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薄饼，表面撒着糖霜，淋着粉色的草莓酱，奶油从边缘溢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
「糖霜草莓酱肉桂粉枫糖浆薄饼配超多奶油，你也许会喜欢吧」
我愣住了，因为她说的那句话——精确到令人害怕
那是在公会旁的甜品店里才能买到的甜品，但大部分时候，因为高昂的价格，我都避而远之
直到又一次帮人完成委托，那个男爵喜出望外，送了我一份这样的甜品
那次我得以品尝到这个样式的甜点
而正是那次之后，这个味道便一直待在了我的记忆之中，难以忘怀
而今天，凯塔却能精准无比地猜到我的喜好
「——精准到令人害怕」
「我能理解为喜欢吗？」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喜欢什么？」
凯塔歪了一下头，红色的刘海滑过额角
「猜的？」
「绝对不可能！这种搭配几乎不会有人这么点」
因为这是那个男爵极度嗜甜的喜好
尝试之前的我也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喜欢这种口味
「我知道，因为正常人都会觉得甜到发腻才对」
「但是对艾丽娅小姐来说，这种甜度才是刚刚好」
我盯着她的脸
红色的瞳孔，红色的长发，陌生的五官
可她嘴角那种笃定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好熟悉
「呜欸……所以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想知道吗？那就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凯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我困惑的脸
「现在把眼睛闭上，然后张开嘴」
「……不行，这太羞耻了，而且还有人在看着呢」
我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没有走，虽然没有人往这边看，但我总觉得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
「来吧，把眼睛闭上」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只不安分的小猫
我只好放弃抵抗闭上了眼睛
视野被黑暗吞没，只剩下其他的感官被放大——她身上那股白蔷薇的香气，她呼吸时微微的热度，她手指拿起勺子时与瓷盒碰撞的细微声响
「还是照办了吗？真可爱」
「不许再说了」
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羞恼
她轻笑了一声
「好了，把嘴巴张开」
「啊——」
嘴唇触到的不只是奶油
还有她的手指，温热的，柔软的，指尖贴在我的下唇上，沾着奶油和糖霜
「诶嘿」
我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手指还在我的嘴唇上，指尖蘸着白色的奶油
她看着我，红色的瞳孔里有笑意，更有诡计得逞的狡黠
「怎么一脸受惊吓的表情看着我？」
「为什么要把手指伸进来？」
「我洗过手了哦」
「问题不在这里啊笨蛋！」
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害羞——好吧，就是因为害羞
但更多的，是因为那种奇怪感觉
太像了，和那个人太像了
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让人猝不及防的、带着一丝恶作剧意味的触碰
「刚才不是说了，我有一个请求吗？」
「我以为你只是想要喂我……」
「我可没说我的请求是什么，而且——原来艾丽娅在期待着这种事情啊？」
「才没有期待呢！」
我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真的没有吗？可我现在真的想要喂你来着」
「真的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在说什么？我在期待什么？
凯塔舀起一勺薄饼，奶油从勺子边缘溢出来，摇摇欲坠
「来，张嘴」
「啊——」
勺子送到了她自己的嘴边
她张开嘴，把那勺薄饼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哇，你的口味真的好甜啊」
「为什么自己开始吃了起来！」
「啊，不好意思，不知怎的勺子突然就跑进自己嘴里了」
「……」
「好了好了这次不开玩笑了，把嘴张开」
「可是勺子刚刚……」
「勺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的，理所当然的
「间接……」
「来张嘴」
「啊——」
那个羞耻到极度的词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我乖乖地张开了嘴巴，看着那个刚刚放进凯塔嘴里的勺子，伸进了自己的嘴巴
甜味在舌尖上炸开
草莓的酸甜，肉桂的香气，枫糖浆的浓郁，还有奶油在嘴里化开的绵密
确实是刚刚好的甜度，确实是我最喜欢的搭配
——可她为什么会知道？
「好吃吗？」
「嗯……」
「合你的喜好就好」
「好吃……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喜好的啊？我明明很少买这种东西的」
「只是以前我需要挣钱的时候在那里打过工而已，恰好有一位口味奇特的客人被我记住了」
因为价格的缘故，我在那家店只买过寥寥几次同样的甜品
可我记忆中从未见过她
「诶，你的脸上有奶油诶」
凯塔的手指伸过来，指腹贴上我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她手掌的温度
「都怪你挖那么大一口」
「我帮你擦掉吧」
「谢谢——不要往自己的嘴里送啊！」
她的手指已经收回了自己的唇边，舌尖舔掉了那点奶油
「好吃」
「够了啦……」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不敢再看她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走到了宿舍楼下
凯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路灯在她身后亮着，把她的红色长发照得像一团温暖的火
「那就先送到这里了」
「你去忙吧，明天见」
我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暮色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在我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温热的，湿湿的，痒痒的
——她了解我
她知道我的口味，知道我的习惯，知道我的喜好
那些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她全部记得一清二楚
她是凯塔，一个转学来不到一周的陌生人
可她为什么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更了解我？
我推开宿舍的门，把自己摔进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没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房间染成一片灰白
那股白蔷薇的香气还残留在我的指尖，若隐若现
喜欢捉弄我，喜欢挑逗我
魔法出奇的厉害，而剑术却很是糟糕，甚至比那个人更要糟糕
……不是她
不是那个人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
可那股香气还是在，像是刻进了我的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心跳没有慢下来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我看到的是两张脸
一张是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瞳孔，冷淡的表情下藏着滚烫的温度
一张是红色的长发，红色的瞳孔，总是弯着嘴角对我笑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可她们的身影，不知为何，总是在我的眼前重叠在一起
我的心跳总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