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就已经明白了。
毫无作为，一介普通人的我，代替他人承受痛苦什么的根本不切实际。
即便在面对女神大人的时候透露出再多的自信。
我的身体，精神。
也毫无疑问会在接触黑泽的日子里逐渐被消磨的连活下去的欲望都要抛弃掉。
所以我刚来到恶魔城的时候，其实很害怕。
害怕自己到那时连拯救黑泽这个念头也一并放弃。
所以一开始我的内心其实只是怀着，因为是黑泽亲，至少要试一试的短浅想法。
能顺利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当初那双手撕裂我的瞬间。
我明白了女神大人所说的代价。
原来是，逐渐剥夺我的感觉和情感这件事。
怎么说呢，这反倒令我觉得感激。
因为我明白自己并不是有坚毅根性的人。
对男人要抱自己的身体也会感到抵触。
但托这份代价的福。
即使再怎么痛苦，身体也不会有剧烈反应。
即使再怎么侵蚀精神，我的意志也不会被改变。
哪怕到最后会失去所有的情感，内心只剩下这份执念。
我也可以抛弃性别，抛弃懦弱把一切都接受。
可以作为爱丽丝对他笑出来。
尽管那时我已经感觉不到真实。
但是，我相信倒映在这双眼中黑泽那逐渐开朗的表情不会是虚假的。
……
…………
“斯菲尔小姐，你的话肯定能够理解吧？
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放弃的选项了。
我和黑泽亲，要么一起毁灭，要么留下其中一个。
在深受世间敬仰，你爱慕的男人和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才第二次见面的假修女之间。
你一定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轻笑着，爱丽丝露出一如往常活泼的表情。
斯菲尔看着面前这不知真伪的笑容无法言语。
自称‘梦境的修女’的她。
露出的感情始终是虚幻的。
因为是梦境，所以不会受伤。
因为是梦境，所以不会悲叹。
在梦境中被治愈的勇者最后会得到现实的救赎。
可身体和心灵都已经支离破碎的爱丽丝呢？
梦境结束的那一天，她恐怕会和诅咒一起消失不见。
圣女握紧拳头。
眼前金发少女简直就和那天要独自承担诅咒的勇者一模一样。
斯菲尔即便感到火大和悲哀。
却没办法否认。
“你和勇者大人的性格都真是恼人。”
她皱着眉头抱怨着，语气却十分忧伤。
这种自说自话的自我牺牲。
明明自己难受的不行，却还要向他人露出笑容的作风。
如果说仅仅是因为看不下去这点程度的觉悟，是不可能做到这地步的。
爱丽丝和黑泽一定有什么不愿意说出来的关系。
可是，笑着再次带上面具的她肯定不会再多说下去了。
这，真的是最坏的事态了。
斯菲尔艰难的犹豫着。
纠结是否要将少女所做的一切告诉黑泽。
她面临着和诅咒结束那一天完全一样的抉择。
如果是过去的她，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正确的一方，帮助爱丽丝隐瞒到底吧。
但是，要是自己这么做了。
对于黑泽本人的感受而言又如何呢？
不知道。
斯菲尔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总是会主动或被动的成为各种不得不二选一事件中的抉择人。
每次都充满不可能和没办法。
明明好不容易她才在艾依斯那一次获得了奇迹般的救赎。
认为能够继承黑泽信念开辟第三条路的她现在却又陷入了迷茫。
内心没有任何头绪，就连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就没有两个人都能够留下来的方法了吗？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
向着女神大人请求启示的话……
是否会有一丝可能性？
“抱歉了。”
看着纠结到脸上都失去色彩的圣女。
爱丽丝深深的道歉了。
即便不是出于恶意，但逼迫斯菲尔做出抉择的行为已经是定论。
在未来恐怕这位唯一知道真相的善良圣女会不断自责吧。
（但是即便如此，只有这个愿望……只有这个愿望绝对不能失败。）
“到结束，还有多少时间？”
或许是同意，亦或是还想挣扎。
斯菲尔握住爱丽丝的手，咬着牙如此询问。
从修女手心内传来的冰冷感已经深入骨髓。
令斯菲尔都忍不住颤动。
“黑泽亲要再度失去意识的话大概是傍晚时分吧？
但是没关系，其实食材我早就准备好了。大概黑泽亲那边也已经结束谈话了，斯菲尔小姐现在回去也行哦。”
与斯菲尔感觉到的不同。
眼前的爱丽丝淡淡露出温暖的笑容扭曲话题。
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的。
这已经不重要了。
“倒不如说请回去和黑泽亲待在一起吧！毕竟今天可是我的雪耻日呢。
斯菲尔小姐要是加入的话就算是请了外援，这边有些微妙的介意呢。”
这样说着的爱丽丝抬起手顿在胸前，鼓着脸露出看似赌气的表情。
就好像，她是真的这么想一般。
真的太单纯了。
太纯粹了。
一直以来她就是装出这份纯粹来引导黑泽的吗？
异常。
斯菲尔眼中唯有两个字可以形容眼前的少女。
梦幻。
仿佛日出前笼罩的雾气一般，洁白虚幻。
她如此急切的想要让爱慕勇者的女性和勇者本人混在一起。
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你已经在做退场的准备了吗？拜托了，请好好回答我！
一个月？还是只剩下半个月？”
斯菲尔紧紧的盯着少女，逐渐泛红的眼神令爱丽丝也不得不认真回答。
喉咙有些发紧，尽管爱丽丝不想再说太多沉重的事情。
但恐怕不这样的话斯菲尔是无法彻底死心的。
……
…………
“一个星期哟，准确的来说还剩下五天左右吧？
继续保持接触的话，黑泽亲身上剩下的诅咒效力，再有五天就能全部转移了。”
……五天！？
实在是太过短暂，令斯菲尔惊讶到失声。
这种程度的时间，几乎等同已经宣判了死刑。
考虑到黑泽如今恢复的状态，这并不像是爱丽丝为了自己放弃其他想法而在撒谎。
看着定住的斯菲尔，爱丽丝摘下面具再次重申。
“斯菲尔小姐，请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虽然这样逼你选择有些抱歉，但是只要五天。
五天后我就可以完成自己的愿望。
黑泽亲也可以幸福的过上正常生活。
你们敬仰的勇者，爱慕的男人会回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终于撇开了斯菲尔的手，爱丽丝背过身去。
再次恢复轻快的脚步前往厨房。
“……”
呆呆望着那个看似欢乐的背影。
斯菲尔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黑泽的话，他肯定不会放任爱丽丝离开。
最后即便两人一起毁灭，也不会后悔吧？
但是……
即便一直都明白这一点，斯菲尔却始终无法留下金发少女。
与阻止艾依斯时不同，这次的事件到这种地步。
爱丽丝只能是对的。
必须两者选其一的话。
斯菲尔无论作为圣女或是个人。
她的答案都只希望倾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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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城大殿内，已经冷静下来的艾依斯坐在黑泽的身旁。
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感受着彼此的存在相互依偎。
时间稍前。
在艾依斯痛哭到无法自已的那时候，她将内心积攒的所有愧疚一并对着日思夜想的黑泽倾诉了出来。
黑泽则是静静的借给她胸脯倾听。
可是，无论怎么诉说。艾依斯的内心始终无法得到宁静。
因为以黑泽的性格，最后肯定会选择原谅吧。
肯定会安慰痛哭的她吧。
然而正是知晓黑泽依旧会温柔的对待她，艾依斯才会止不住的落泪。
她内心所祈求的并非是原谅。
而是可以安抚内心对那时愧疚的惩罚。
可这却是黑泽永远也不会给予她的，温柔的悲哀。
本来——
艾依斯是这么想的。
“我不会原谅你。”
当黑泽说出这话的时候，艾依斯的哭声也停止了。
她的眼睛透过朦胧的泪水看着黑泽的脸。
内心不断自责的声音被定格在最后。
“因为，这并不是你的错。
你需要我宽恕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无论是莉莉，还是泽特，都没有人会责怪你。”
黑泽握紧艾依斯的肩膀，熟悉的气味和令人安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需要道歉的是我，你如此痛苦自责的原因我是知道的。
但是却始终没有机会能够告诉你。
就算被说找借口也没办法，被诅咒裹挟到现在的我。
直到最近才终于想起来那个时候，泽特在最后让我给你转达一句话。”
“泽特的……话？”
看着黑泽的眼睛，艾依斯的记忆回到了小队崩坏的那一天。
当初她无力的坐在地上，眼前的黑泽与莉莉泽特拼杀到了最后。
那时，跪倒在泽特身边的黑泽是有交流过什么。
但是，由于情况的紧急。
那就是艾依斯见到黑泽的最后一面了。
她没想到那个时候的两人，居然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说了什么？
泽特当时让黑泽传达给自己的话究竟是什么？
“‘对不起’”
“……诶？”
“泽特在最后，为自己将杀死家人的痛苦交给你这件事情而感到抱歉。
她和莉莉都明白，已经失去过家人一次的你。要亲手杀掉被你视作家人的她们是多大的痛苦。
但是，泽特因为不想由我动手，而无视你的心情庆幸般的请求了你。
你视为自己责任而感到痛苦的事情，恰恰是泽特在最后想要对你道歉的悔意。”
那一天的苦难。
黑泽沦落到此的开端。
“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能原谅你内心这份愧疚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艾依斯。
你自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