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前方到站——苏城北站,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感谢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随着电子播报的音乐响起,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开启,灼烈的热浪扑面而来,人们逆着空中翻腾的热气一个接一个的喷涌而出。
“喂?”人群中,一位青年正拖着行李箱略显茫然的站在人流里,他的身材很匀称,长相也算得上清秀,但深灰色的眼袋垂在眼睛下方,仿佛最近没有休息好。
几秒后,电话里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嗓音,“喂?苏哥,到哪了?”
“刚下高铁,你们人在哪?”
“我和天水在西北口这儿,快点。”
“行,我马上到,先挂了。”苏哲挂断电话,踮起脚往前后看去,在确认好写有西北方向的指示牌后,便一路跟着箭头走去。
刚到出口便看见两个男子咧着嘴冲他兴奋的挥舞着手臂,站在左侧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男子,黑框眼镜配上精干的穿着让他看起来很是文若温和,另一边的人个子不高,身材却十分健壮,正靠在栏杆边上大口吞吐着云烟。
“苏哥!好久不见了,还记得兄弟们吗。”老季丢下还没抽完的烟头,在黑色短裤上抹了抹手便张开双臂朝苏哲抱去,身上刺鼻的烟味让苏哲不由得眉头一皱。
“那肯定忘不了,老季,天水。”苏哲热情的冲着两人回到。
“行啊,老季,现在练这么壮了,刚才抱的时候都撞得我肉疼!”苏哲打趣的拍了拍老季那健硕的手臂。
“哈哈,还行吧。”老季自豪的露出弧线优美的肱二头肌。
“行啦,咱们上车再聊。”天水顺手结果苏哲的行李说道,三人便一路寒暄的向外走去。
时值七月,艳阳高照,沥青路面上的热浪裹挟着尘土一阵一阵地在空中飘舞着,几人刚出了车站便感受到了烈日的灼射,炽热的紫外线针刺般地叮咬在人的皮肤上,天水从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黑伞,伞骨投下的阴影恰好把三人拢住。嘈杂的车站与湍急的人流使得大家都不想在路上久待,于是三人默契的什么也没说,匆忙的躲到了车上。直至车内空调口里吹出冷风,三人才深深喘了口气。
“苏城啥都好,就是这鬼天气,真不是人能受的!”老季骂骂咧咧的发动了引擎,将车缓缓驶了出去。
“苏哥怎么想着突然回来一趟,我和天水收着你的消息还以为你逗咱俩玩呢!”说着,老季自顾自的点了支烟,也给苏哲递了根过去。
苏哲摆了摆手并没有接住“我不太会抽烟。”
“靠!烟都不会,便宜你了天水!”老季将手里的烟往后座一伸,天水也没客气,顺手接过也点着抽了起来。
“怎么,不能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苏哲饶有兴致的瞧着开车的老季,打趣的说到。
“别扯,我和天水之前叫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来,嘶~。”老季突然发出一丝呻吟,苏哲看过去才发现是烟灰不小心飘到了他的胸口,灰绿的衬衫被烫出了一个小洞,透过去,只见一件缁黑色的金属物在日光下闪着光泽。
苏哲无奈道:“也不知道小点心。”说完,便要伸手帮他拍掉衣服上剩下的烟灰,却没想到指尖触碰到一抹刺骨冰凉的坚硬物体。
“你胸口那儿什么东西?”苏哲想凑近些仔细看看,老季却连忙放下右手把他脸推开。
“没啥,就脖子上挂了个吊坠,辟邪的。”老季吞吞吐吐的答到。
“你还信这个?”苏哲颇有些感到意外和诧异,在他印像里,老季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照他的说法就是任何邪祟见了他健壮的身躯都得退下。
“那你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后座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久未说话的天水探着身子说。苏哲侧过头,刚好对上天水那双疑惑的眼睛,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罕见的浅褐色,他沉思了一阵,才吐出一句:
“说不准,事办好了就走。”
“办事?”两人突然提高嗓门异口同声的发出疑问。苏哲白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的望向窗外,一栋栋高楼大厦从窗边掠过。
“对,我来宁北找个人。”
“那你要找人和我说一声呀,要找谁我们帮你找,我这几年跟着我爸做装潢,整个苏城熟的很,不是我和你吹,宁北有8成的小区我都去过,哪些楼住了哪些人,我心里贼有数。”老季满是自信的吹嘘着,仿佛整个苏城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苏哲转过头颇为怪异的盯着开车的老季“你又不会做她生意。”
“不是,你这就有点瞧不起我了,凭什么说我不做啊,他啥人,说来听听。”
听到这话,苏哲有些玩味的笑了声,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死人。”
突然,一道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传来,紧接着,巨大的惯性扯着车上三人向前狠狠撞去,安全带在苏哲的锁骨边上勒出一道红印,天水的额头撞在了前座的靠椅上,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感觉像是过了好半天车才慢慢停住。说来怪异,以往热闹的路口在现在反而一辆车也没有,只有苏哲他们把车直直的斜在了十字路口中间。
老季手中才抽一半的香烟断成两截,滚落在了驾驶座下,天水将快要掉落的眼镜扶正,三人深深喘了口气,面面相觑的互相盯着,明明是酷暑,现在却让人有些内心发怵,冷汗直冒。
“不是,你干嘛呢老季!”苏哲颇为生气的质问到。
“红……红灯了。”老季一脸后怕的望向苏哲,一丝汗珠从上下耸动的喉结上滴下,平常总是一副嘻嘻哈哈样子的他现在却显得忧心忡忡。
苏哲听后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才说:“开车注意点。”
“对,家睿开车小点心,你瞧把苏哥吓得,都不会说话了。”天水见气氛有些沉闷,这才打了个圆场。
“去去去,搞得好像你没被吓到。”苏哲也没当回事,三人又回到了互相嬉闹的状态。等再次亮起绿灯,车才缓缓驶过路口,不一会,路上车逐渐多了起来,街道也喧闹了几分。
“苏哥,你刚才说的死人,是啥意思啊?”季家睿有些好奇的打听到。
“就字面意思啊,找的人是个死人。”
“是你家亲戚?”后座的天水也加入了谈话。
“不是。”
“那是谁。”两人显然被苏哲的话题勾起了很浓厚的兴趣,不停的追问着,苏哲看了看开车的老季,又看了看正一脸期待的望着他的天水,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人,是舟雪姐的同学。”苏哲突然放低了声音,整了人好像瞬间卸了口劲,沉闷的陷在了车座里。车内的其他两人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也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是她的初中……”
“是高中同学。”不等天水把话说,苏哲便开了口,听到答案后,三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季木讷的开着车,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天水也缩回身子转头望向窗外。这是一段谁也不想回忆的往事,四年前的9月1日,四人有说有笑的搭着家睿父亲的车去往学校,没想到这以往来讲再正常不过的一天却是分离与永别。
“苏哥,如果是高中同学那不应该已经……?”
“没错,这也正是我想要弄清楚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仔细和我们说说吗?”天水稍稍提了些精神,苏哲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所以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消息才会踏上阔别四年的故土,来找一个早已死了四年的人。
苏哲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才细细阐述道:
“半个月前我收到了封信,信里提到了栋很像树的建筑,让我去这个地方找一位叫陈阚的人,你们认识吗。”
“没听说过。”天水沉思了几秒摇着头说
“那舟雪姐的同学又是什么意思?”老季问道
“寄件人叫徐素,是舟雪姐的同学,高一的时候还来过我家,她长着一张特别清冷的脸,所以我印象很深刻。而且,这封邮件的寄件时间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老季惊叹道,“那也可能是邮局搞错了啊。”
“寄件人,寄件地址,时间,收件人,收件地址,同时弄错?而且我特地查过寄件号,并没有问题”
“这……”老季露出一抹苦笑,但心里还是不太相信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有人提前四年写信,还得知道苏哲四年后的居住地址,这太扯了。
“苏哥,虽然你说的头头是道,但我还是觉得不真实,你是不是得罪谁啦,有人故意吓唬你。”
“可能性不大。”天水否决道“首先,除了当年那桩惨案的参与者,几乎没人知道苏哲曾经是宁北的学生,其次,苏哲和那位徐素的交集有且只有范舟雪,最后,你们看看那儿?”
苏哲转过头,顺着天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幢巨型大楼矗立在不远处,大楼整体是一个四面内凹的矩形,四条边分别被一个弧线形钢架给包住,就像是四条树根,往下深深扎向地面,楼顶支起了四棱锥状的雨伞,雨伞边缘的四角与地面的树根之间连着一根线用于维持建筑稳定,从整体望去,整个建筑仿如一颗参天古树被四条锁链牢牢的扣在大地上。
“我靠,还真是树啊……”老季不由得发出了惊叹,“以前怎么没发现。”
“好好开你车去!”
“欸好嘞。”老季不好意思的赔笑到。
“天水,这是什么地方。”训斥完不认真开车的老季,苏哲又继续转过头来问天水。
“近几年刚建的,好像是什么集团投资的私人医院,那集团叫什么,索……索”天水皱着眉回忆着。
“尤格·索托斯。”老季的声音突然传来,语调平静的不似人声,引得两人都一脸诧异的望向他,仿佛在问你咋知道的。
“我爸就是在他们集团做装潢的。”老季用一种委屈中带着些沾沾自喜的语气讲到。
“那还挺巧。”苏哲若有所思的答道,“总之放完行李,咱们就先去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嗯。”天水立马点了点头,老季却有些犯难道:
“苏哥,我一会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所以没法陪你们一起去了,但你们要是出了啥情况请一定和我说。”苏哲见老季心意已决也只好应下。
老季将苏哲和天水送到下榻的酒店后便扬长而去,留下两人站立在日光下,望着银白色轿车逐渐消逝在浮尘里。
“苏哥,家睿这几年挺不容易的,那件事后,他就一直辍学在家帮他父亲打下手,前年他母亲又被诊断出了胃癌,治疗费,很高。”天水拍了拍苏哲的肩膀,厚重镜片之后的眼神里尽是无奈与惋惜。
“胃癌?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苏哲拉开行李拉杆,表情凝重的看向天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磷光。
“大家都是会变的,家睿他也许不想让你多担心……,我也是。”说完最后的三个字,苏哲瞪了他几眼,像是在思考,他说的‘我也是’是在回答他也会变,还是在回答他也不想让你担心,但不管是哪个总给人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神经……”说完,苏哲便自顾自的拉着行李向酒店内走去,天水自嘲的一笑也跟了上去。
时间过得很快,等俩人办理好入住放完行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其间,苏哲把他收到的那封信拿出来与天水仔细看了看,信封上的邮票确实是四年前,邮戳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打开来信纸的边缘也蜷曲泛黄。信里只有很简短的一段话:
苏哲,拜托你,一个月后请一定要去苏城,到一栋树形建筑里找一个叫陈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