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由美推开安全屋主卧的门时,星野光正呈大字型瘫在超豪华地毯上,昂贵的卫衣蹭上了灰也没在意。
“喂!注意点形象!被人拍到怎么办!”由美皱眉,看着他这毫无王子样的姿势。
“拍什么?拍我被关在这个超高级金丝鸟笼里接受酷刑折磨的样子?”星野光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我这过的日子简直比实验室的小白鼠还惨!小白鼠至少不会担心隔壁笼子的白鼠突然把它炸飞!”
由美把一份通告行程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顺势拉了张椅子坐下,观察着他烦躁的表情:“又怎么了?今天的‘适应性训练’又出状况了?”
“何止是出状况!”星野光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坐起来,漂亮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怨念,“简直是折磨的几何级增长!天天都得去那个压抑的训练室,对着那个随时会爆炸的超级炸弹!我现在连自己房里哼个歌都觉得像是犯罪!你知道那种连呼吸频率都要算计的窒息感吗?这哪里是安全屋,分明是处刑台!”
“今天训练更是离谱透顶!”他开始激动地比划,琥珀色的眼睛里混杂着恐惧、厌烦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理解的复杂情绪。
“她坐在垫子上,缩得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那个什么狗屁监测屏!全程就盯着她的心跳指数!好家伙,我一出现,那数字‘唰’就飙上去了!看着屏幕我都觉得自己心脏要提前报废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胸口,仿佛那疯狂飙升的数字也在冲击着他的神经。
“她还抖!”星野光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烦躁,“那个抑制器的手环在她手腕上闪啊闪,蓝光一闪我就提心吊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红光预警,我就要准备抱头蹲防了!”
“你们那个藤原研究员,简直是个机器人!面无表情地喊‘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那语气冷得能冻死人!我光听着都替她尴尬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两室一厅!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在公开处刑!处刑她的失败!处刑我的安全感!”
他越说越气,抓起旁边一个昂贵的天鹅绒抱枕,用力捶打起来,昂贵的羽毛飞得到处都是。
“而我呢?像个精心制作的木头艺术品一样,全程罚站!姿势僵硬得腰酸背痛!时间慢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就为了配合她完成那个简单到可笑的课题——‘在星野光注视下保持心跳不超过一百五分钟’!这简直是对我巨星身份的极大侮辱!我的出场费是按秒计算的!”
他发泄般地吼了一通,胸口起伏剧烈,然后像是耗尽了力气,又重重地瘫坐回地毯上,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喘息。
“真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和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茫然,“那么努力……努力得连我都不忍心看了。背挺得死直,像要断掉一样。手指抠着自己的裤子,感觉都要把布料抠穿了……”
他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像是在回忆训练室里的画面。
“汗就那么顺着脖子往下淌,训练服的领口都湿了一圈,脸色白得像纸糊的……”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描述得过于具体,语气猛地一转,掩饰似的拔高了音量:
“——但这有什么用?!完全是白费力气!该怕不还是怕?该抖不还是抖?我看着都替她着急上火!藤原还说她是什么魔法学院的天才?我看简直是……”
“你描述得倒是很细致嘛,”由美冷不丁开口,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的光,“连她流汗的位置、手指抠裤子的力度都观察到了。”
星野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跳起来:“谁观察她了?!我那是被迫接收!被迫懂不懂?!距离那么近!屏障是透明的!环境监测屏就怼在我眼前!”
他激动地在房里踱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的眼睛难道要挖出来吗?!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不就是那个目标刺激源吗?!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关注?!再说了,我这叫警——惕——心!”他一字一顿地强调着,“致命的警惕心!她要是失控爆炸了,你们隔着监控看热闹,我可就是零距离体验者!懂不懂什么叫切身利益攸关?!”
由美没理会他的炸毛表演,端起矮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稳:“然后呢?除了恐惧和烦躁,没有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星野光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卫衣的帽绳,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困惑:
“好吧……我知道……她那样拼命……不是装的……那个抑制器勒着手腕,蓝光闪成那样,我看都替她觉得硌得慌……大概……大概真的很难受吧……”
他烦躁地抓了抓金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弄得更像鸟窝:“但!是!这能怪我吗?!看到我就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这难道是我的错?!又不是我想长得这么光芒万丈引人注目!”
“你对她现在的状态倒是很熟悉了。”由美放下杯子,没再追问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星野光更加烦躁。
“好了好了!”他像是怕她再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重新把自己摔回地毯里,脸埋在柔软的抱枕中,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自嘲和认命:
“知道了!适应期!慢慢来!木头人练习!心跳调控课!星野光,为了宝贵的生命安全,请继续扮演一尊完美的、不会呼吸的雕像——持续时间:无穷无尽!”
他还拉长了调子,模仿着藤原研究员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名状的无奈。
等到由美离开,厚重的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那份躁动和抱怨似乎也被门板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种异样的空荡感。
星野光趴在柔软的地毯上,脸侧贴着冰凉的绒毛织物,睁着眼睛。
眼前,训练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
冰冷单调的环境光下,那个缩在垫子上的单薄身影,死死攥紧的裤料在她指下形成深深的褶皱……
汗水浸透了她后颈那一小片衣领的深色水痕……
抑制器持续不断的幽微蓝光倒映在她汗湿的额发上……
还有她失败时瞬间垮下的肩膀……那种浓重的挫败感几乎能穿透屏障……
“她看起来……真的很累啊……”一个微弱的念头,极其轻柔地,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飘了上来。
随即被他用力摇头驱散。
“管她呢!睡觉!”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抱枕里,像要隔绝所有不该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