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讨厌我，好，这一点随你便。”
就算厚着脸皮，他也要把话说清楚。
“不过你可得搞清楚，既然我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天堂机关的特派教官，身上便一定背负着某项任务。”
“鳄梨翁的任务是重振玩具市场荣光吗？”
“谁是玩具厂的员工啊！”
不知何时已经穿上衣服的灵体，手指指向面无表情的少女。
“那就是在你身边，作为教官引导你，建设你所属的黑道。”
没错，目的就是将这座城市的黑道变成“白道”——才不是，吴索渭只是找了个方便的借口罢了。
要说想引导黑道走上正道也没错，究其根本是不想告知这名少女关于未来，混蛋天使口中那毁灭城市的可能性。
他不相信眼前的少女会是那种十恶不赦的暴徒，于是为了不伤害到少女纯真的心灵而决定向她保密。
他要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这名少女，成为无名的英雄，默默守护这座城市。
听起来超酷的。
“鳄梨翁你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还是你原来的样子更好看。”
“结果你根本就没有在听吗！话说我长的还没有一只玩具鳄鱼好看是吧！而且这副模样才是我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要吐的槽实在太多，让他险些语无伦次
“嘛，总之先讲讲你们家黑道的事情吧，我得拟定一个详尽的计划来……”
“可是月见草已经回不去了。”
“嗯？什么意……”
看到少女落寞的表情，到嘴边的疑问被噎了回去。
“自己看看吧——”
少女走到窗边，拉开色调灰暗的窗帘。
窗外仍旧大雨如注。大街上绽开着五颜六色的伞花，除此之外还有一朵——
月见草的家徽：穗状的花朵烙印在一枚显眼的铜牌中，高高悬挂于马路对面的独栋之上。
这栋气势雄伟的独栋建筑，就是缘心市的夜晚守护神——月见草家的大本营。
“哪有黑道会这样明目张胆的把大本营建在这种地段啊。”
作为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的市民代表，吴索渭过去只在街头巷尾的传说里听过三大黑帮的种种事迹，没想到死后倒是有了这一睹月见草大本营尊容的机会。
嗯？既然月见草的总部在街道那头，那贵为月见草小公主的顾月潇此时身处的这套房子又是……
“自前一周开始，我就在这套出租公寓里生活。”
少女倚靠在窗台，注视着家的方向。
“那里曾是我的家，但现在我回不去了。”
“方便透露的话……你家里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缘心市的警务系统是不会动月见草的。
“一周前，我的父亲——月见草的前代首领去世了。”
少女平静的叙述着一件仿佛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事。
“……等我回过神来，两只脚就已经踏出月见草的大门，我被大家赶出来了。”
“中间省略的过程也太多了。”
这不合理——以少女在月见草家中的地位，不可能会被下面那帮人踢出家门。
难道是？吴索渭默默在心里得出一个答案。
“既然你说自己是被赶出家门的，刚才跑过来敲门的那群人又是什么身份？总不可能是剧组的演员吧。”
“他们都是月见草的老人，过去曾是父亲的得力干将。会陪我来这所出租公寓应该也是出于担心吧。”
“辜负完父亲的期待还不够，又要辜负另一群人了，我真没用。”
少女自暴自弃的在墙上用手画着圈。
与家之间只隔着一条街，几十米的距离，却如同天涯海角。
也难怪少女会消沉。
“我说大小姐啊，你也太容易放弃了，连我都快看不下去。”
灵体长叹一声。身为少女的引导者，不管她如何放弃自我，自己都不能放弃她。
“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讲——”
少女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我生前可是一个滥好人，平时最见不得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露出愁容了。”
“因此，我要助你回家。”
先不管做不做得到，他要给少女树立信心。
“谢谢你的好意鳄梨翁，不过于我而言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
“先别急着拒绝，回家的事情我们放在明天再说……今天就先讨论一点轻松的话题吧。”
明知让少女回到月见草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当下权且先稳住她的情绪为好。
“要开冷笑话大会吗？我一直不太擅长讲冷笑话。”
“不是啦——是关于我的事情，你肯定对背后灵的存在感到好奇吧。”
“哦？哦。”
她一点也不好奇。
“呃总之，你知道幽灵为何被称为幽灵吧，也就是所谓灵体的概念。”
“因为大家都看不见？”
“算是正解。根据我们学习的常理，活人是无法看到幽灵，触摸到幽灵的。不过凡事都有例外——那就是背后灵。”
吴索渭飘到电视机前，黑色的屏幕上却没有反射出他的身影。
“背后灵是一种特殊的灵体形态。作为与我签订契约的人类，你可以看到我，也可以听到我说话的声音，不过应该还是无法触碰到我。而在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眼中，我都和一团空气没两样。”
灵体的双手向前伸去，仍然无法在电视屏幕上具现出什么。
“就像这样。听明白了吗，大小姐？”
“姑且能够理解。不过听鳄梨翁一讲，我突然有一个疑问。”
“请讲。”
“鳄梨翁是背后灵，那这个鳄梨翁又是什么。”
少女抱起趴在地板上，毫无生机的鳄鱼玩偶。
“灵体是不属于生者世界的存在，所以需要一个可以在生者世界行动的载体。于活人而言，长期被灵体寄宿会引起灵魂的性质混乱，因此就算是背后灵也不能一直依靠被附身者行动，不然就会为其精神与肉体带来负担。”
“至于为何要披着一层玩具鳄鱼的皮……完全是意外。”
“唔，我倒觉得还好鳄梨翁是现在这副模样呢，你看。”
“喂，不要把我的尾巴塞进我的嘴里啊……”
既然她喜欢这副鳄鱼的蠢萌躯壳，就随她高兴吧。
“鳄梨翁要怎么证明我们之间存在契约呢？”
“简单，你把我的身体放到一个房间里，接着自己再远离那个房间……你打开窗户干嘛？”
“要让鳄梨翁远离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这个啊。”
“住手啊，你这样可是高空抛物！”
“没关系的，这扇窗户下面就是垃圾堆，这个天气不会有人在那里，而且鳄梨翁不是棉花做的吗。”
劝阻无效，鳄鱼玩偶的身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这一声不是物体着地的声音，而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风雨灌入屋内，少女绝情地扣上窗户。
发生在出租公寓中的这场惨剧，谁也不知道。
“太……太过分了。”
果然是被她讨厌了。
“鳄梨翁，我们的距离已经很远了，然后呢？”
少女向蹲在墙角自闭的背后灵提问。
“……”
沉默中，灵体背对着少女，右手指向某个方向。
绿皮鳄鱼正躺在沙发上。
“好厉害，刚才我明明有把鳄梨翁扔下去的！”
“还好看上去没有掉进垃圾堆里……”
吴索渭觉得自己依旧没有看清这个少女。
“现在该相信了吧。作为灵魂的容器，这副躯体不会离开我的契约者——也就是你太远，我想大概是十五米左右。而我本身，则是只能在以你为中心的五米范围内活动。”
“嗯嗯，我还有其他想试试的。”
总感觉……就像在带小孩子。
“小祖宗啊，你还要折腾什么。”
“最后让我确认一下，除我以外，你的声音能否让别人听见。”
“你要让那群杀气腾腾的手下上楼吗？要是有什么意外我的身体会被做成鳄鱼干的！”
“不不，是我的朋友啦。”
“是吗，希望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鳄梨翁可千万不要说失礼的话哦，对方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呢。”
“前提是她能听见吧……”
对于对方是谁——吴索渭觉得无所谓。
以我的阅历，就算是那种有很过分癖好的人想必也能轻松应付吧——背后灵出奇的没有自觉，如此臆想着。
然而他还是太小看这个世界中人类的可能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