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纷争终于平息了下来。
鳄梨翁长吐一口气,他看向对克洛托伸出右手的大小姐,由衷为她的成长感到高兴。
(这样就可以了吧混蛋天使,大小姐虽然电波奇怪了点,却远没有暴躁到会毁灭城市啊。)
好疼……他也没想到灵体受到的伤害会反映在痛觉上。仔细想想,除了被大卡车碾死前的一瞬间,这还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痛到昏厥的感觉。
(趁现在赶快返回到鳄鱼玩偶里休息吧,这里应该也没有本人的事了,希望那个克洛托能履行其诺言,早点带着她的人回去。)
拖着疲惫的灵体返回到寄宿的鳄鱼玩偶中,鳄梨翁感到全身心都被舒缓了,疼痛感也削减了不少。照这样也许过不了多久,他的状态就会恢复到与平常无异。
(回去本人要躺一天!嘿嘿,看拉弥亚的这群人满脸不可思议样,有被本人的缜密计划震惊吗?一点不夸张的说,本人就是再世孔明啊。)
虽然这群人惊讶的原因可能另有其他。
(不过以后怕是不能常用附身能力了,毕竟除大小姐和背后灵拥有者都看不见本人,动静弄得太大可不好。嘛,接下来就全交给月见草的人来处理后续,本人准备的后手都还没登场的说。)
(那个大小姐竟然会说“家”什么的,感人的话。这个克洛托,分明就是还想逞强嘛。不过本人倒也可以理解,在手下面前输的这么难看,如果是本人——嗯?那个男的手里端着的是……)
在鳄梨翁识别出黑洞洞的那个东西名为“枪口”之前,鳄鱼玩偶的身体便抢先动了起来。
由于注意力全在克洛托身上,大小姐不可能注意到那对准自己的枪管。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作为爬行动物,使用四肢爬行的速度要远大于使用后肢直立行走。鳄梨翁三步并作两步,发疯似的向前狂奔。
一定要赶上啊!
“你老是质疑我对月见草的感情,其实……”
大小姐丝毫没有发觉到危险的逼近。
大小姐!
“我喜欢月见草喜欢到——就算把它全部交给义兄也……”
没有生命的玩偶动起来是很罕见的事吗?如果今天你的友人告诉你,说看到了发狂奔跑的鳄鱼玩偶,你会作何感想?
起码,在场的人——路人,发呆的拉弥亚成员,以及那名扣下扳机的成员,或多或少都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追逐生命的鳄鱼玩偶奔跑到那名被他所牵挂的少女身边,然后一跃而起——
“砰————”
当时在场的人们回想起这一幕时,会说什么?
会说:猎户座,在追逐星星。
赶上了——在被子弹命中的一瞬,鳄梨翁放心了。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半空中,鳄鱼玩偶被一粒橡胶弹击穿了身体。
“鳄…鳄梨翁……”
子弹强大的势能带出了玩偶体内大量的棉花,不过在多重阻力的妨碍下,贯穿而出的橡胶弹也偏离了原本射出的方向,从大小姐木然的脸颊旁几寸的位置呼啸而过。
大小姐后知后觉地接住鳄梨翁死气沉沉的身体,枪响过后空气中蔓延沉默撞击着她的心灵。
“喂,鳄梨翁…你还能说话吧,快告诉我你没事啊……”
没有人作答,这一刻的大小姐仿佛成为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怎么会……”
双手颤抖,双腿也不听使唤,她就要忘记自己是谁。
一味地,一味地仰望天空。她不敢去看鳄梨翁,怕看见被子弹洞穿的可怖贯口,她清楚一旦把那个映入眼帘,一些重要的东西将会失去。
“是谁开的枪!你们是把本小姐的命令当成耳旁风吗?!到底是谁,快给本小姐站出来!”
同样目睹了全过程的克洛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人,她的第一个举动就是责骂那名打破规则的手下。
开枪的人也没有任何犹豫地站了出来。
“克洛托大人,是我。按您的要求用的是威力较小的橡胶弹,在这个距离没有那么强的杀伤性,可谁知……”
“为什么要开枪!本小姐不是说这是属于和顾月潇两个人的战斗吗?”
“我看到她向您伸手,以为会做出威胁到您安全的事,所以……”
按照这名手下的说法,他开枪是出于对克洛托强烈的保护心理。在他的那个距离橡胶弹大概率不会对人体造成致命伤,可鳄梨翁是一只随处可见的便宜玩偶,用棉花制造的身体哪里抵挡的了高速飞行的子弹。
所以,这理应是一场意外……吗?
“要本小姐怎样惩罚你才行……”
听完手下的阐述后,克洛托就知道:作为拉弥亚的领导者,她不能再进一步去责罚一名为了自己的安全而行动的手下。
于是,她把注意放回大小姐身上。
“顾月潇,不要过于悲伤。背后灵这种存在,只要……”
无意间,她对上了大小姐隐藏深海的瞳孔,无形的压迫凝滞了一切,也包括了克洛托的语言能力。
这种感觉就像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去承受海底的水压,仿佛自己轻易就要被碾碎成渣。
这一刻,克洛托下意识想用丝线保护自己,却在发现纺锤早已不在自己手中时于心底大叫不好。
“鳄梨翁……你不是说要在我身边帮助我建设月见草吗,明明我都还没回到月见草,为什么你要先离我而去。”
你这个骗子。
——那就是在你身边,作为教官引导你,建设你所属的黑道。
——我生前可是一个滥好人,平时最见不得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露出愁容了。
——因此,我要助你回家。
那些话语,在耳畔响起。
一种情绪名为悲伤,从大小姐内心深处涌出,可是她的泪腺却始终无法湿润。
哭不出来。
一起聊天,一起做饭,一起进入梦乡,一起和风花玩牌,一起买衣服——印刻在少女记忆中的光景越是美好,此刻对她的打击就越是刻骨铭心。
哭不出来——于是泪水在心中逐渐汇成湖泊,淹没了顾月潇这名少女的本我。
名为顾月潇的思维存在,崩坏了。
“顾月潇,你……”
看到大小姐缓缓将鳄梨翁的身体放下,克洛托还以为是她从悲伤中缓过来了。
然后她便看到眼前这个人把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不是简单把手放上来,是毫不留情地紧紧牵制住。
“……”
她的眼中没有光——克洛托叹气,没做逃离的打算。
她认命了。
就这样任由大小姐的拳头落在自己脸庞上——一拳,不仅直接将克洛托的身体打的倒飞数米,甚至那张笑脸面具都被打碎一半,只留下上半部分。
“咳咳,牙差点被打碎了。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这怪力啊……”
将对方痛揍一顿的大小姐不依不饶,脚步沉重,走到克洛托身前。抓住其衣襟把克洛托的身体提了起来。
“你要打就打吧,错都在本小姐,就这样打到你满意为止,唔——”
克洛托疼得浑身颤抖,她的腹部又挨了一拳。
她还会继续攻击——克洛托明白。
“克洛托大人!”
“快放开克洛托大人!”
见此情景,拉弥亚一伙人自然是坐不住了。
“混蛋!都给本小姐待在原地不要动,违者本小姐将……”
“保护克洛托大人!”
“为了拉弥亚!”
克洛托出言阻止手下的搭救,可是他们哪里会听?
不允许克洛托被伤害!不容许拉弥亚的尊严被践踏!
怒吼着,叫嚣着,数十名黑道分子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冲向大小姐。
“……”
大小姐像丢垃圾一样把克洛托扔在地上,主动迎上了蜂拥而至的拉弥亚众人。
其实她心里也不清楚此刻自己是在做什么。
如果不殴打这些人,鳄梨翁就会不高兴,自己也会不高兴——她想。
要为鳄梨翁报仇!
为了那个最讨厌的人!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想……
一拳,两拳……大小姐不知道自己究竟挥了多少拳,也不知道地上有多少被她击倒的拉弥亚成员。
她凭本能一个劲挥拳,已经遗忘一切酸甜苦辣。
攻击,攻击,然后狠狠攻击——她没有像对付克洛托时一样专注于闪避,对那些包围的攻势不管不顾,任凭这些攻击在自己年轻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疼痛?身体上的痛楚哪里比得上心中的溺亡。
“她真的是人类吗?”
一个人徒手对付几十个持械的成年男性,克洛托是最清楚拉弥亚这些训练有素的成员有多难对付的。就连她自己,在借用背后灵力量的情况下也会陷入苦战。
简直就是浴血的女武神!美丽而强大!
“可是再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毕竟人数的差距过于巨大,除非顾月潇的身体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不然……
“顾月潇,现在承认你是本小姐的劲敌。还有,你也配得上是那个人的女儿。”
怎么办呢?克洛托已经无法阻止丧失理智的手下,这场争斗的结果最终只会被导向最坏的结局。
克洛托懊悔,这种心情在她加入拉弥亚成为其中的一员后,还是第一次。
“嗯——?”
命运的丝线被牵动,这一刻的克洛托没来由地望向澄净的天空。
不可见的命运即将引动奇迹的发生?不知怎的,略微有些震动的空气让她竟然有些安心。
看来是要结束了。
(鳄梨翁吗?真是个神奇的背后灵呢。)
与此同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某只鳄鱼玩偶动了动自己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