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人,自从成为顾月潇这名少女的背后灵之后,包括口癖在内,各方面都与活着的时候大不相同,以至于有时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不过,记录当天天气的习惯却莫名保留了下来。
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九月一日,如诸位所见是候鸟归巢——也就是学生返回学校继续经受“牢狱之苦”的日子。
天气当然是晴,风力未知,然后空气质量……本人没有像样的呼吸系统,因此感觉不出来。
至少,不是大雾天。能见度之下也没有大量浮尘。
所以应该算是好天气?
对本人来说的确是好天气,但对大小姐以及千千万万的学生来说,则是糟糕透顶的坏天气。
“雨在哪里呢?救救啊——”
大小姐的学校好像是那种很有人情味的学校,一般暴雨倾盆或是烈阳当空时,学校就会组织团体性的休假——为啥本人读高中那会就没这种通人性的校领导呢?
可是大小姐啊,季风早就走的没影了,你现在抱怨有什么用。
大小姐在自己的房间赖着不走,再这样下去她将错过一年两度的开学典礼。
“话说你都当上黑道首领了,还有上学的义务?”
如果是本人,肯定会在上任第一天分别用三把火烧掉书本,笔和学生证,以绝后患。
还自己一片光明的未来。
“不对哦,鳄梨翁。”
大小姐竖起食指,她这是要教育本人吗?真难得。
“风花酱说,黑道之间的战争除去武力较量以及自家的产业之争,还有第三条战线——那就是小辈们的校园角逐。”
风花小姐啊,那就不奇怪了,大小姐她被蒙骗得不浅。
怎么会有人把学校当成战场啊……
说到风花小姐,自从上次过来大小姐暂居的出租公寓泄露情报之后,她就再没出现过。
听大小姐说,风花小姐的病情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恶化,暂时无法出门甚至连接见客人都做不到。这几天,两人只是简单通过两通电话,从大小姐的表情看来,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真令人唏嘘,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元气少女,如今只能独自躺在病榻上——本人和大小姐很担心她,听说她今天也会缺席学校的开学典礼。
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
“鳄梨翁,快帮我检查一下文具有没有带齐!”
“不是叫你昨晚提前把东西收拾好吗?”
大小姐丢三落四的习惯在搬家到潮汐馆之后仍不见改善,让本人几乎看不到她独立生活的未来。
“这是你原本的房间吧,从小到大居住的房间,怎么搬家回来就成陌生人了?”
“呜呜,别再说了鳄梨翁,再准备不好我就要……”
拜托大小姐,不要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和本人对视好吗,一点都不适合你。
看了眼时间,彭叔和大小姐的专车多半已在楼下等候多时,再不下楼恐怕要被唠叨一阵子。
“行吧,本人来帮忙……”
“就知道鳄梨翁会帮我!”
最后还是拗不过她,甘愿当了牛马……
“首领慢走!”
看门的大哥一看从前院出来的人是大小姐,整个人都精神了,直接就是一个立正敬礼。
“嗯,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呢。”
“明白!”
大小姐就是可爱到,每天早上只要能见上她一面,一天都会充满干劲啊。
何况还是身穿校服的大小姐,少女一套上水手服和百褶裙,顿时洋溢着一种二十年独身男人无法直视的青春感,可以说是光芒万丈。
如此看来,本人好像能够理解那些向大小姐告白的混小子打什么如意算盘了,真的是恬不知耻。
最好的大小姐将由本人这个背后灵来守护!
清晨某时某分,本人随大小姐一同上了彭叔的车。出人意料的是,老大哥脸上似乎没什么不悦。
“大小姐今天竟然没迟到,进步很大。”
原来对大小姐来说,迟到才是她的常态——这么重要的事情本人竟然才知道。
为了不让迟到的“战果”扩大,彭叔也是把油门一踩到底,黑色高级车像一支利箭离弦而出,将自己与目的地学校的距离一下子缩短。
学校位于中区,专车过路时大小姐还专门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对方才肯放行。
要本人说这中区的防卫力量也太闲散了,就这样让黑道分子白白过路,不怕其中有诈?
“市政府全是一群尸位素餐的人,摆出检查的关卡也是单纯做做样子。”
彭叔仿佛看出了本人的小心思,出言解释。
从那天中四区执法局的表现来看,彭叔他说的没错。
就是不知道那个一脸弱爆的大叔下课没有,他那局长也是当的有够失败。
“首领,我们到了。”
专车在刹车声中停下,本人透过车窗向外张望,将“藤壶中学”几个大字映入眼中。
藤壶啊……缘心市过去就是靠做海产生意起家的,取个这种名字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何本人的内心会有些悸动?“藤壶中学”这个名字既陌生又熟悉。
“大小姐快醒醒,再不下车开学典礼就要结束了!”
注意到从校门出入的男女学生越来越少,本人也是想起“迟到”这一事实。然而车上唯一的正经学生此刻却在打着瞌睡。
大小姐也没熬夜,她就是单纯爱睡觉。
“唔……开学典礼什么的,就让它结束呗……”
大小姐一边揉着眼角,一边倾诉对学校的“恨意”。
于是,在重复了一千次“操行分”的重要性后,本人拼尽全力才终于勉强将大小姐身上的“睡意恶魔”战胜。
“鳄梨翁今天好着急……”
彭叔都已将车开走,少女却还在连连打哈欠。
“都是大小姐你害的,你以为本人是在为谁操心啊。”
“嘿嘿,鳄梨翁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我操心吗,这可是你当时亲自告诉我的哦。”
“你啊——虽然你说的也没错。”
自大小姐成为月见草的新任首领后,这种交流差不多已经化作我们日常的一环。
时常拌嘴是关系好的证明吗?至少关系不会差吧。不过本人和大小姐这样做也有一个缺点——从几分钟前起,树荫小道边的几名学生就在窃窃私语。他们讨论的内容,如果本人没听错的话——多半跟大小姐有关。
“你看那个人,是黑道老大的女儿吧,她竟然还没被勒令退学,不可思议。”
“哼。仗自己有还算不错的皮囊就四处勾搭男生,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多大了还抱着个玩具来上学,我家三岁的弟弟都不稀罕这种玩意了……”
在背后议论的人以女性居多,从她们交谈的内容来看,大小姐在同性之间的风评可谓是相当糟糕。
“鳄梨翁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捏紧拳头?”
“不…没事。大小姐能保持好心情就是最好的。”
“……嗯?”
她习惯性歪头看着本人,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庆幸大小姐在听觉这方面比不上本人。
“诶?开学典礼已经开到一半了吗?”
一路走来,大小姐在学校礼堂门口驻足。理由是此时的礼堂已经挤满了师生,而大腹便便的校长正在台上进行他的激情演讲。
“我认为了,学生的天职就是……”
演讲的内容都是公式的,他PUA学生的话术跟本人中学校长的话术几乎如出一辙,差不多就是“成绩至上主义”。
大小姐趁校长讲完一连串废话,向台下师生鞠躬的视觉空窗期,闪身溜进了学校礼堂。
不得不佩服大小姐的身手——她竟然在校长直起身子之前就已经位移至学生队伍的最后一列,整个过程还没有学生察觉。
“顾月潇,你怎么才来?”
不对,有个人发现了——这不是拉弥亚的克洛托小姐吗,她怎么也在最后一排?
“克洛托同学才是,又换上新的面具了。这次的面具还会被一拳击碎吗?挺好看的要是被打碎就太可惜了。”
大小姐隔空做出一个挥拳的动作,这孩子……
说话没轻没重,一看就是当黑道首领的料。
“你是来找茬的?”
克洛托面色一沉,不过她也没有要打架的意思。
“哼”的一声,这名神秘的少女颇具傲娇风范地别过戴着哭脸面具的脸,不再理会自己的“劲敌”。
“刚才只是敌人的心理攻势,本小姐不能输!”她的心理活动多半就是这样。
“接下来请班主任代表上台发言。”
主持人在台上刚谢过校长带来的“精彩”发言,又宣告由班主任代表发言。
上台的是一名精神抖擞的老头,像一位老乡绅,满脸皱纹的样子让人感叹这座城市的老龄化之深。
“他是我的班主任,我们都叫他范老。”
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随便上去一个老头就是大小姐的班主任?
本人有一个疑问,这老头管的住大小姐以及克洛托小姐这“两尊大神”吗?
想来在学校里,即使是大小姐不敢随便造次。
老头的演讲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但至少内容中的营养比之校长的要多得多。
“感谢范老的精彩发言,接下来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她来自南区,曾在就读的初中出任学生会长一职,如今她跳级进入我校高二年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让我们欢迎——”
男主持人兴奋地展开手臂,将台下众人的注意全部转移到幕布之后被聚光灯包裹的那片区域,那里是一名恬静的少女。
她永远都是一副倔强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是她的对手。但只有本人知道,她隐藏于坚强外表之下的真面目。
她是……啊啊,本人怎么可能忘记。
南区出身,学生会长,天才少女,最重要的是——
关馨!
本来以为,你我之间是诀别。
“我叫吴关馨,很高兴认识大家。”
少女接过话筒,在掌声停下之后缓缓开口。她的面容,她的声音……
真是久违了。
“藤壶中学”,本人记得是七月份发生的事情。
“哥哥,我被那个‘藤壶中学’录取了。”
“藤壶中学?奇怪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不过嘛,我妹妹的选择不可能有错!”
是的,本人……我全想起来了。她今天,就应该出现在那里没错!
“鳄梨翁?”
我是在发抖?大小姐的关切被我抛诸脑后。
我在期待台上那名少女的发言,我十分甚至十二分的清楚,她接下来将会说出什么。
“虽然很想挨个跟你们打招呼来着……但是,我是来改变这所中学的。所以……你们所有人都洗干净脖子准备接受挑战吧。以上。”
少女将话筒一摔,淡然离去,只留下哑然的主持人与台下鸦雀无声的师生。
没错没错!
我的妹妹,吴关馨。
很高兴……与你再会。
你好。
然后,这将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再见。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