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边有人能听到?就算你是恶灵也可以,总之请回复一下。”
海边,一道茶色的缝隙挤开一切排斥的力量,顽强的在炉心的空间中站稳脚跟。其中,风花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但仍顺利从现实世界传了过来。
在这缝隙出现的不久后,我们的主人公自然将舞台的聚光灯带到了这里。
“风花酱,是风花酱吗?”
大小姐一下子就识别出风花的声音,她激动的在缝隙前迈着无法掩盖欣喜的步伐。
“太好了关馨亲,我们从外部进行干涉的办法成功了!对面真的有声音传过来!”
“风花酱,是我啊。你有听到么?”
“嗯……谢谢那边世界的你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听风花讲话,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你是恶灵,风花会祝你早日成佛,恶鬼的巫女首席承诺会尽快将你们的愿望一一实现,哪怕代价是我们的生命……请问,你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和她的背后灵吗?特征是……”
从缝隙里传出的声音的确属于里见风花这名少女,她创造缝隙的动因——“想要争取将大小姐和鳄梨翁带出”也没有问题。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大小姐不断呼唤风花的名字,她试过大声,学过搞笑艺人的公鸭嗓,对面的风花却始终无动于衷,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般。
“鳄梨翁……似乎只有风花听我们说话的份,我们这边说话她应该听不清。”
没错,风花是真的听不清这边的声音,所以她不可能是在顽皮搞耍——大小姐将这个讯息传达给鳄梨翁。
鳄梨翁面色一沉,他知道这个时候该被声讨的人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声音传不过去还是这缝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恶灵海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当然是关于出去的事情,不是说要等完成工作才将方法告知本人,怎么现在风花小姐从外面一发力空间就开始连接了?”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不信你用手去摸那道缝隙试试。”
本着试试就试试的原则,鳄梨翁向缝隙伸出手。在他的手距离缝隙约莫十厘米时,一种排斥力连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感从指尖开始蔓延至全身——剧烈的危机感使得他不得不立刻将手收回。
而那缝隙只是波动了两下,紧接着风花的声音又从之中传出。
“不要试图接触这道缝隙!你应该知道吧,活跃期期间这个通道每天至多开启一次,只有在那次开启期间恶灵才能暂时从炉心到外面来,交代完一切之后就又要返回。在那之后这道缝隙对恶灵来说就是绝对的禁忌,一不小心可是会让你灰飞烟灭的!”
从风花讲解的语速来看,她没有说谎。
鳄梨翁惊魂未定的看着双手,刚才他差点就要灰飞烟灭了。
“有一件事风花想要委托给那边的你。如果你有看到风花刚才讲的女孩和背后灵,请将他们带到这道缝隙面前来,让他们通过这边的世界来。风花能维持缝隙的时间不多了,不出意外最多一个小时后……拜托你了!”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大小姐就会回到那边的世间。
“对面就是这一代的首席巫女吧,她还很小的时候有幸见过她一面,是个好孩子,经常让我想到我那乖女儿。”
恶灵海鸥插话道。
“海鸥大哥你认识风花小姐?”
“这不废话吗?这里的所有恶灵都认识恶鬼的首席巫女,这么多年来都是她们安排一代代的后人来引导这里的家伙成佛的。如你所见,目前仍待在这片空间的不是老顽固,就是愿望实在无法被实现的最上级恶灵。”
鳄梨翁恍然大悟。
“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风花小姐会打开空间通道,然后让里面人出去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外面破开空间!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要让本人干那么辛苦的活啊!”
“看来你也不算太笨,而且我看你不是还挺乐在其中的吗?”
“哪里乐在其中了!大小姐也很辛苦啊,你说是吧大小姐。大小姐……”
鳄梨翁无奈发现,大小姐的状态不对劲了。
“鳄梨翁,真的出不去吗?”
她回想起鳄梨翁将才痛苦的样子,明白他是被这道缝隙“拒绝”了。
鳄梨翁与恶灵同根同源,他……出不了这片空间。
“大小姐,你看——这里的大家不是很友好么?本人在这里一定……”
“不要靠近我,大骗子!”
鳄梨翁靠近大小姐的步伐定格在原地。他是想给大小姐最后一个拥抱,再对她说“路上小心”的,现在看来也做不到了。
于是,这个男人把心一横——
“不要再任性下去了,顾月潇!”
鳄梨翁也不清楚这是他第几次对大小姐直呼其名,也许是第一次——效果出奇的好,大小姐确实有被鳄梨翁肃穆的模样镇住。
“在月见草,你可以尽情任性,因为大家都是你的家人。在本人面前你也可以尽情任性,但——那是以前。存在于过去与现在的时分,本人是你的背后灵,但出去之后呢?本人将与你再无瓜葛,难道……你会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恶灵让家人和朋友伤心吗!你忘了本人过去是怎么教育你的吗!”
“才不是,才不是毫无关系!鳄梨翁是我的……”
她想说“背后灵”,却发现过去的那个万能答案在此时却失去了效果。
鳄梨翁到底是她的什么?她好想回答,但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断在内心向自我拷打,期望那黑道首领的自我能够告诉她,如今该如何是好。但现实却让她有了另一个惊人的发现——至今为止,每次度过难关都是有鳄梨翁一旁为她出谋划策,给她勇气。
然而现在,那个昔日最重要的伙伴,与她站在了对立面。
“回答不出来对吧,你心里其实很清楚——本人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为你复兴月见草的工具,从一开始本人就跟你确认过。你自己不也说过,最讨厌本人了么!”
“不要再说了鳄梨翁,真的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大小姐梨花带雨的样子,是他鳄梨翁最不想看到的模样。
(太差劲了,就跟个人渣一样。)
就当自己是人渣,鳄梨翁还是要说。
“不许哭!顾月潇,你是月见草的首领,也是本人憧憬的偶像。你不是在生死抉择面前都能保持冷静的黑道吗,那份冷静到哪里去了!还有……”
一边说着,鳄梨翁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在流泪。
(原来灵体也是会流泪的?)
这不是“鳄鱼的眼泪”,这无疑是“人的眼泪”。
还有……几十分钟?
鳄梨翁开始与大小姐无言对峙,他们注视着彼此,一直到本该悬挂于天空中央的太阳缓缓从湛蓝的天幕滑落。然后在天体运动的牵引力作用下,大海开始涨潮——没多久海水便淹没了二人的小腿。
“是空间的侵入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时间法则呢,嘛……这地方的布景本就是一手捏造的。”
怕对峙的二人不知道,海鸥在一旁不合时宜的解释。
“这缝隙的持续时间大概就只有二十分钟了,你们看着办吧,要说离别的话就趁现在,不然后悔一辈子。哦,忘了你小子早就已经走完一辈子。”
恶灵海鸥一挥手,大波大波的恶灵便识趣的从海边离开,将最终的舞台留给你二人。
“记住了哈,虽然规则被打破,但这片天空仍然是没有顶点的。所以想从上突破的想法还是行不通的,仔细思考一下吧,不要留下遗憾。”
他哈哈大笑,仿佛丝毫没有被这伤感的氛围所感染。
恶灵海鸥走后,鳄梨翁与大小姐还维持着原本的距离,没有人再往前走一步。
“哥哥,你和姐姐闹矛盾了吗?”
临走时,猫少年上前向鳄梨翁搭话。
“没那回事……实现夙愿的队伍?”
“你还在关心那个么?没有发现吗,我就是队列的最后一位啊。”
“是吗……”
鳄梨翁,他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哥哥还有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僵?你们也会像那对哥哥姐姐一样,最终走向坏结局吗?我不想看这个。”
“你说完没有?”
猫少年没有理会鳄梨翁,而是向大小姐也说出了相似的话。最后,离开前他对处于一个世界的二人高呼。
“我说了谎!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爱的!它存在于那时的哥哥姐姐身上,应该也存在于哥哥姐姐你们心中!所以……不要吵架了好吗!”
爱——鳄梨翁内心巨震,与此同时他不受控制的将目光放在面前的少女身上,发现对方竟也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也许,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言语。也许,那时的两人都还未曾开窍,内心的鼓动却将真相确实的告知了。
月亮,出现在海平面之上,由月光为二人温柔披上轻纱。
还有……五分钟……
“大小姐……消气了?”
“我才没有生气,一直都是鳄梨翁在发脾气吧。”
再平常不过的交流,就像回到日常的二人相视一笑。
“刚才的确是本人言重了。毕竟本人是大小姐的背后灵嘛,必须对大小姐的未来负起责任。”
“说的倒好听,结果又欺骗了我,这样还算是背后灵么。”
“说的是呢,一直以来是本人对不起你,大小姐。”
“我又不是在责怪鳄梨翁……”
不知不觉,在海中迈步的两人,距离变成了“零”。
这一次,是鳄梨翁主动抱住了大小姐。
“大小姐会孤独吗,出去以后?”
“当然会啦笨蛋,没有鳄梨翁在的日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过。”
“嘿嘿,本人生前都没被妹妹以外的女性像这样依靠过,谢谢大小姐完成了本人这小小的夙愿,想必过不了多久本人就会成佛吧。”
“不要说这样的话,鳄梨翁要一直存在着,一直……注视着我,一直……”
“和以前一样严格呢大小姐,啊……泪水把本人的胸口打湿了。”
“这是海水啦!而且鳄梨翁不也一样……”
“啊哈哈,本人才不会哭!”
慢慢,海水淹没过二人肩膀,冰凉的感觉直上全身。
“还有……一分钟左右吧。大小姐有什么想说的话么?”
“我仔细想想……”
“哪里还有时间仔细想想,大海就要……大海?”
鳄梨翁眼中有光闪过。
“大小姐。”
“嗯?”
“你愿意,陪本人去赴一趟深渊吗?”
“我愿意,跟鳄梨翁去任何地方……”
“那么。”
他捧起怀里少女的脸,紧握她的小手,在缝隙消失的最后一秒与少女一同……消失在海平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