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刻意去关注他们的对话,网络上许多人一般只会跟随大众发表意见,自己的主观思维会被大众所定义的“客观”氛围诱导。
情报只有靠自己一手获得的才是最真实的,因为那是切实掌握在自我意识里的准确。
些许路过我的学生会说上一句“早上好”,些许步伐稍快的学生则没有。
在这之中有一位步伐轻俏,身高适中的少女独自一人,以几近贴靠墙壁的姿态从我左侧走来。
少女的深紫色长发及腰,黑白制服包裹全身,双手自然垂下,袖口长使少女只露出半截手指,靠近墙壁一侧的右手握着泛出淡淡白光的手机。双腿的黑色过膝袜初看极难辨认,尽管穿着女生制服规定款式的短裙,大腿仍寸厘未露,似若长裤一般。
少女低垂着头,紫色刘海下的阴影遮盖双眼,可窥见的皮肤未有一丝血色,让我想起商店橱窗里精致冰冷的人偶。
没有谁注意到这个在橱窗里的少女。这么说并不对,应该是
————除了我。
少女上次在洗手间转角与她人相撞的原因,可能也是威廉•康斯坦莎盯上少女的诱因。
因为少女的样貌,同人偶别无二致。
………
她从我身边走过,我从她身边离开。
进入课室。
现今情况下,我已没有余力再同往日那般过杂乱趣味的生活。
以讲师的身份正常授课,接近目标对象的任务只能先放缓一阵子,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但我已经做过权衡。整个授课过程下来,只在开头瞟了眼莉安娜,她低头专注于课桌上的习题。
一段时间过去,下课铃声响起,标志着今天的授课结束。
我抬头面向大家,通告下课。莉安娜很快就站起身,提起挂在课桌边上的棕色提包,用紧快的步伐从课室后方的台阶走下。
她走到课室前方背对我,快步向双板门走去时,棕色提包上挂着的绿色小玩偶掉了下来。
……实在没办法。
我上前拾起,向还没走到门口的她说道:
「莉安娜——你的东西掉了」
莉安娜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看了眼我手上的挂件,再看了眼自己的手提包,快速朝我这边跑来。
「快还给我!真是的」
她伸出手一把夺回自己的玩偶。
我没着急为自己辩解,反倒盯起她的脸颊。
「……很红的样子」
「要、要你管」
说完,她半冲刺地离开课室。明明昨天在楼梯间时还主动找我搭话,现在却嫌我啰嗦……。
别的学生都在致力于讨论“暗杀告知”,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刚才的场面。
上午的课程已全部结束,之后的几天——起码到DAM副帅晋升仪式结束前都在休课。
我离开学园,着手抓紧调查。
据报道,预告信全是在首都内发现的,最早在今天清晨,在发现预告信的好几处位置也发现了尸体。
也就是说,信是“他”在夜间粘贴的,某时间点前的发现者都被他除掉了吗。
从连接总部与中心湖岸的3条非专用道的哪一条出发都行,我要在这几天内尽早把信件实物弄到手。
目前要先找出那封信,他不选择在网上,而是在以实物的方式发出预告,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意图。
我用紧快的步伐在首都内寻找。人流大的地方注意步调,目标是无人的点位,唯有那里才有可能存在没被军方和协会收缴的预告信。
调查的同时也在设想——
仅一晚就将此等数量的信件张贴在首都各处……
他是想展露自己的速度吗?还是说是多人作案?多人作案也不会对暗杀有任何帮助,在仪式上击杀副帅,没有绝对的实力来多少人都鞭长莫及。
如果真是多人作案,我对他们能否成功的预测也一样——失败。
在人烟稀少的路面上,转动双腿快速奔跑。
(跑步声)
遇到不得已的情况才停下来。
可恶!到处都是DAM和协会那群家伙。所到之处都遍布军协,接近市中心的几处点位更是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咯……
嘴角两排的牙齿使劲咬合在一起。
不行,这样待下去不会有任何进展,只能眼睁睁看着军方行动。
我索性转换方向。
(跑步声)
柩是由松山派发给我的手下,他在Delsalis管理的日本国际货运组织员工我都能调用,但现在这种情况不可适用。
(跑步声)
倘若我让他们在首都内查找未被发现的预告信,必会引起遍布在圈内的军方人员注意,他们的共同点都指向日本国际货运组织,这直接威胁到为我提供帮助的日本。
最多只能用小部分情报精英,可是柩前几天被我指派去日本调查……到头来,现在身边没有谁帮的上忙吗?
(跑步声)
没办法,就算只有我一个也要行动,迄今为止我不都是一个人在行动。
(哈啊……哈……)
来到了接近首都外圈三分之一的位置,街道尽头的人口变得十分密集。许多拿着相机和麦克风的记者和一群应该是民众的人聚集在该处。
……我决定上去看看。
「请问……」&「关于预告内容的……」&「协会方目前的应对方式……」&「……活动还会照常……」………
好挤……使上些力气才穿过那群记者和围观群众。
一排举枪站立的DAM挡住了去路,旁边有辆形似救护车的灰白面包车,车身标有AMA三个大号红色字母。
这时,两个身穿白褂的男人手推一辆白色担架车从DAM身后路过,担架上的物体包裹有一层白布。
尸体吗……夜间信件的发现者。
白褂人员走过的方向源头还有好几个协会的研究员,我集中注意力去查看,发现还有一具尸体在那。
既然连记者都被拒绝“门外”,已经没有办法了吗,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只会处于被动。
对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用!
用力拉扯一下衣领,我大声喊道「耶利姆!!耶利姆!!给我让开!呵呃——……」
喊出一个不知是谁名字,再用两只手拨开挡在前面的DAM,我假装认识死者冲动闯进现场,这种事在现实并非罕见。处在短暂震惊中的DAM没能拦住我。
虽然这么做会引人注目,但很快就会让他们失去兴趣,因为我根本不是死者的熟人,无法引起话题。
我顺利去到尸体前,两侧的研究员一脸不快地面向我。
尸体的状态?……露出的手臂可看到明显的尸斑,腹部有些许鼓胀,嘴巴轻微张开。死后因肌肉松弛而导致口部微张,一段时间后因尸僵被暂时固定。
感到奇怪的点是嘴巴。
尸体嘴巴不作固定的话会自然微张一段时间没错,但眼前这具尸体嘴巴的张开程度真的只到“微张”,虽然角膜已经变得混浊,但仍能综合尸体面部表现判断出他生前的安详。
他还没作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杀,瞬间致命吗……尸体脑门上有一个半径大约2cm的孔洞,规致的空心圆柱穿透大脑,无半点瑕疵。
这……
「你这家伙是怎么闯进来的!」站在一旁穿白褂的AMA研究员大声对我斥责道。
「唔,我好像认错人了……」
我故作紧张地说。
「你们在搞什么!怎么让无关者进来,给我把他赶出去!」
研究员向待在远处的DAM吼道,他们即刻跑来将我推离现场。
「等一下、别推、我自己会走」
结果只看了几秒尸体就被军方和协会赶出现场,但已经足够了。
洞口,是被某种极度规则和锐利的物体贯穿的,不留纰漏的致命一击。那种伤口不可能是枪械造成的,而且射出速度至少在5马赫之上。
果然,他也是能力者。
他至少也得是能力者才有格发出那封“暗杀告知”。
从能力者的角度上说,对普通人一击瞬杀不算太难,用一定的印能强化身体快速对他人的要害攻击就行。
可那极致规则的伤口,真做到了完美无瑕……
等等……!
在我初到总部学园区时,看到的闪光和那之后发射向金发少女的冰针……
该不会——
……如果是制冰的能力者,以能力生成冰锥,再快速地发射出来就能造成那种状态的洞口,那根纤细的冰针不过少了体积和速度……
当时的冰针经过我事后查验,并没有掺杂任何毒素。发射速度不过刚好卡进鞋板的程度,预击点在少女右脖上。放暗针的人的目的显然不是取少女性命,整个过程中没有一点杀害的意思。
所以我那天未多做理会,归类为“某人”的恶作剧。
AMA总部分为实验区和学园区,整个学园区是主要是由Delsalis的几大财阀控股投资建造,国家收容各同盟国的能力者的同时与同盟国建立联系,现在也招收财阀子嗣,他们在此拥有特别待遇。
那天刚进入总部不久召开的会议上已经进行过说明。
起初对那起冰针事件还心有余悸,巧的是后来一个名叫威廉•康斯坦莎的特待生来找少女的麻烦。像是印证我当时的想法一般,让我更确信了那是财阀间的“恶作剧”。
可,若非如此,发射冰针的人就是盗用我真名的预告者,这样一来尸体脑袋上的洞口就有了契合的答案。
但对我来说,实在太过于巧合。
那天是从日本乘飞机到首都机场,换乘轿车到总部的。期间还因证明讲师身份被守卫拦下一段时间,瞥见树丛旁的烁光也纯粹是偶然。如果我没发现,或是晚了几秒的话,冰针就已经成功击中目标。
也就是说——发射冰针的人,他的对象里没有我。
速度不快、非击要害、并未掺毒,完全没取人性命的意思,这种做法除去整蛊看着像是在……试探。
试探吗……试探谁?能确定的是他的对象有两个人,财阀里的少女和被她称为杰里斯的保镖。
试探那个保镖吗?这么想感觉是自家财阀检验保镖或是某方测验对方实力,这样一来还是会往财阀们的恶作剧靠拢。
保镖没能察觉到袭击,我当时也不过是偶然发现。能力者的感官会得到加强,但像不包含一丝杀意且目标非针对自己的袭击,很难能被察觉。少女的话……当时不过是一时冲动本能想去帮她而已。
或许这件事真的跟暗杀告知没有关联?
这种结果是能接受的,如果真是如此我就能确定,他的对象里没有身为学园讲师——宫泽键的我。这来他大概率不清楚我的卧底身份。
事实上无论何种看法,都像财阀自互找茬。虽然由财阀投资建立的学园区管理程度远不及核心实验区,但起码在AMA总部内一定程度的安保能力还是有的。
他能进入学园区内,想到有三种可能。一:他是AMA相关人员;二:他有极高超的潜伏能力,当然、再高超也没可能潜进实验区;
三:他是能力者,能力跟隐蔽有关……这样一来他的能力就不是制冰。一个能力者只能拥有一种能力,尸体洞口以最契合的冰锥解释的话就不可能是他造成的。
该死,陷入思维迷宫困境中了,这样下去调查方向会变得混杂。
因涉及我的过去,回忆曾经发生的事,试图来跟现在的预告事件连上关系,这么做会更加棘手。
我被赶出了案发现场,天空的色调逐渐变暗,已时至黄昏。
之后又去别的地方搜查一番,结果都毫无进展。
「可恶!只能眼睁睁地让事态发展下去吗!」
天空这会儿已黯淡下来,夕阳的消失象征着夜晚的到来。路上行人的数量明显减少,与之对应的军方人员显著增加,协会对预告者的防范加强了,预测他有再次犯案的可能。
不行,今天不能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如果现在这种情况我还在首都四处“闲逛”,被追问的话没有合理的理由辩解。
我回到了泽坦尼亚邻边的一座城市法兰多,自己的住所内。
到时间了,在Delsalis执行间谍任务时与松山的通讯时间。一定程度判断预告者身份的方法,要从向松山悠野那确认。
已经等不及了,因为定好时间段的原因和通讯地点耽搁了相当久。
一户建内的隔音效果不好,但这是不是普通的一户建,多亏原房主伊势方海的成果。回来的路上没有被任何人跟踪,虽没什么必要,还是勘察了房子周围一圈。
我站在客厅内面向内侧全透明一体窗,拿出松山交给我的机密通讯器——也是我自己的手机。
连接通讯——
…………
哔——————
?怎么回事?
是通讯器出了什么问题吗?疑惑的我再次连接通讯……
哔——————
结果还是一样。没有接通。
「为什么?!怎么搞的??」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显示通讯失败的画面。
松山!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你这家伙搞的吧!你!是你这浑蛋出卖了我吗!?跟我合作不过是在戏弄我吗!!真该死————
被直冲上脑的怒意支配,我举起手机正欲砸下地面,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愤怒只是短短几秒的片段。
「呼唔……」
为作调整而缓慢呼出一口闷气。
还没充足确认就被伪情报诱导,这不就和伪信者们一样吗?一想到这点,我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该死……那家伙居然不接通讯,我们间的合作任务本为第一优先级,松山他若真要害我,早在三年前葵阳镇袭击对我弃之不顾即可。为什么要特意给我日本举荐讲师的身份,三年后潜入AMA。
他因为某些更重要的事而未接通讯——只能这么认为。
有什么事比我打给他的通讯还重要吗?无论如何,松山悠野那家伙都有问题。
可恶,如今的情况还是被牵着鼻子走,今天不能再调查下去了,必须得做休整才行。
即便我调查出并找到了他(预告者),过度消耗体力的情况下发生战斗严重对我不利,况且现在首都内遍布军方和协会的人,夜间行动太过于危险。
我躺在床上,即便睡不觉也强迫着自己入睡。
「可恶」
这句话不知是在何时说的……
◆8月15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入房间,我在此之前醒了过来,虽然休息时间不长,但也好过没有。
距离仪式开始只剩下两天,两天后的8月17日上午11点整举行DAM副帅的晋升仪式。
此时,我来到举行仪式的首都中心会场,事先到犯案地点熟悉路况,无论如何也得为最后的方案做准备。露天会台的搭建几近完成,能看到几个管理员手持资料屏,指挥一旁的工人摆放器具。
会场左右两旁的大厦中,望见楼层中央的工作人员正在更换玻璃和装饰房间,应该是类似于贵宾席的观位,能在大厦内观看仪式的“观众”想必是财阀们。
准备工作进行到这里,军方没有暂停仪式的意思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遥望一会儿并确认路线后,我继续去往无人的地方搜寻。已过去一天,却连预告信实物都没碰到……必须抛开消极的想法,还轮不到我灰心放弃。
寡淡的交叉路口、废物处理站、电车末站台、各种各样的场所都去搜寻了一番……
不知过去几小时,在首都最外围一处小巷的垃圾箱旁……
「找到了!预告信!」
信件因粘贴不全而犄角歪曲,镂空的部分被风吹动致上下浮晃。我将其撕下来拿在手上,两眼凝视、仔细查阅信中的内容。
跟新闻上放出的图片完全一致。
等等……
我很快感受到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怪异的扭曲感?握住信件的手指上传来异样的感觉,让我有些不适。
我将信表面反转、「这……!」
预告信的背面印有一个黑色的纹章,波谲云诡的图案,完全看不出是由什么组成、喻示何意的诡异纹案。
力士贴……吗?不对,眼前的图案它毫无规则可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有些不适,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遇到过……是哪里……这种不适感……
脑中突然回忆起前天晚上去看演唱会时的画面——宽阔十字路口中近百人之间,世界在眼中的色调发生改变的瞬间。
「想起来了!那个时候!」
那天的十字路口上,从我眼前走过的男性。
——没错!就是他。这种感觉完全一致!不会错的!
没有任何理由地、我心中确信,他——就是“暗杀告知”事件的犯人,也就是盗用我真名预告人。
我还记得那张侧脸,那天为止从未见过的面孔,记忆中不存在任何印象的男性。他为何借用我的真名?脑海中全然没有除十字口外见过他的画面。
难道就像我当时想的一样,单纯没注意到他?还有一种可能,而例子即是我自己……
他特意用信件发布“暗杀告知”的原因是为了显露自己?自称为“银”、杀害早批发现者、刻在信件后的诡异纹章……像是在展现自己的能力一般。
我将预告信收进口袋,转身离开小巷。不能在这此长时间逗留,决定着下一步行动的同时继续移动。
…………
「……教授,您看一下这份报告。」
啪嗒、啪嗒。
正当我要走过交叉路口时,道路左侧一头传来了话语声与众数脚步声。
教授……?
这两个字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决定上前窥看。转进左侧路口后不远的左方又有一条岔路,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四周虽然没人,但也没有合适的掩体用以藏身,不得已我只能藏在转角处的墙边。
远处有4个储物仓库并排在一起,一支部队数量的DAM在仓库门前来回走动,还能望见6个身穿白褂的协会研究员位伫中心。
「果然是Bidisiz那群虫渣们搞的吗」
为首的一个老年研究员说道,他的话我勉强能听到,这让我更加关注起他来。
、他!!
那家伙!那天从我眼前带走茉莉、对倒在地上的我开枪的浑蛋!!
深深刻印在脑中的名字——弗•列•伊。
那份屈辱,迟早有一天会用你的命来偿还!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行。必须得先把茉莉救出来。
现在动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将他们全数歼灭,那支部队里可能有能力强者。他们只要能拖住几秒,也必会引来首都内的军方高层。
继续待在这里会很危险,是时候离开——
那视线!谁的视线?!
有谁对我使用了能力?!
“用能力阻断它”
不行。
这么做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危险。我表现得十分慌张,任由能力随意作用在我身上。
因为我十分清楚,这不是致命攻击。
啪嗒。
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哟小哥,藏这里是要做什么呢」纤细的男音由右鼓膜传经大脑皮层。
我朝自己右肩一瞥,黑色露尖手套。
后背随即感受到某种尖锐的物体从腰间往上缓慢滑向肩胛骨……
「这可不行啊,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事」
「……唔,我没有那个意思、刚好路过、所以……」
「所以藏在这里吗?」
「呃、」
身后的男人出手往我后背一推,我一个踉跄向前跨步,险些摔倒。立刻慌忙转身看向他,身高比我稍矮一些,1米75往上;深棕色头发偏长,盖住半边耳朵;嘴角挂一轮高度上扬的弧线,同戴黑色露尖手套的左手持有一把造型华丽的黑色匕首。
重点在他脚下的影子,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刚刚站在该处的——我的影子。
关于【影子】的能力吗,用作潜伏暗杀会很强。
下一秒他闭上眼睛,脚底下的“我的影子”消失,地面紧接着显现出他自己的影子。可以操控影子的能力……好在我刚才没反击,即便获胜,没有足够的速度追击很容易会让他跑掉。
「发生什么了?罗兹贝特?」
弗列伊注意到远处的骚动,上来察看。其身后跟着方才交谈中的一名研究员和数名DAM。
「哦,这位小哥啊,刚才幽静地站在这里,我过来打算跟他聊聊天呢」
弗列伊听过罗兹贝特的话后,压低视线谨慎观察起我。
我并不担心他能否认出我的真实身份,前阵子找过天藤查验,他的感觉不可能比跟我待在一起两年多的人还要敏锐。
「……把他带走。」
弗列伊盯着表情慌张的我一会儿后,对身旁的DAM命令道。
果然没把我当做预告事件的相关人,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的人才最有问题的,表现出常人的慌乱和不安才是较为稳妥的解决方案。
况且————
「那个我、其实是协会的讲师,刚到这地方趁着学园休假想先好好熟悉一下、最近不是有、那什么“暗杀”预告吗?路过看到你们,因为好奇听了起来,不知不觉……啊对了!这是我的证明」
我还有后手。
我手忙脚乱地取出专用机,慌忙点击屏幕,将讲师信息界面调出后交给他。
弗列伊伸手接过,仔细查阅着里面的内容……
我说的话跟实际情报都对得上,没有任何实质性错漏,弗列伊在看了一会儿后便把专用机交还予我。
「这不是你一个学园区的讲师就能掺和的,一边去、别来打扰我们工作,下次就算你是同盟国受邀人员也必须被带去审问。」
「真的抱歉……」
用不起冲突的方式和平解决自然是再好不过,我致歉后转身准备离开,身边的罗兹贝特微笑着在我耳边低语:
「真是可惜,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
对预告信件的查找已经结束,偶然得到的重要的情报:协会方对此事件的判定近乎认为是Bidisiz的手笔。
这么作出判定的原因八成是——预告信背面的黑色纹章。
这个纹章确实很特别,我能明确感受到它轻微散发出的某种能量,诡异、崩摧、恶怨?很奇怪的一种“印能”,Bidisiz就是靠此持续这么久的吗……
可能是原因之一,但现在思考这个没有用。
这条情报对我而言作用不大,只晓得预告者——他同时也是Bidisiz的人,以Bidisiz为首同其余小国组成与同盟国对立的协约国我不甚了解。这方面的情报对比协会,我严重滞后,这条路下去是不会有进展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今天——8月15日即将结束,仪式在后天上午召开,也就是说,只剩下16日一天了吗……
临近夜晚,我回到住所。
确保没被任何人跟踪后,再次拿出手机,连接特殊通讯————
『终于打过来了,等你很久了。』
在按下通讯键的那一刻就接通了,通讯器一头传出松山悠野的声音。
「松山悠野……你昨天为什么不接通讯,我需要合理的解释。」
『诚如你所知,昨天一早“暗杀告知”的新闻发布。我在得知消息后,正常确实该立刻跟你联络,但由我这个“合作者”发出联络,极有可能在不适宜的时机引发危机。』
『况且——你的真名“暴露”了。我已经做好你殉职的打算,当务之急自然是找出我这里可能存在的内应。』
所以昨天一整天都在进行内部排查吗。
确实,在我真名暴露的那一刻就要作出最坏的打算,身份暴露被逮捕甚至处决。马上要做的就是揪出可能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内鬼,这也是我一开始说过需要向松山确认的内容。
他的说法目前看来没有问题,但我还需进一步确认——
「结果如何?」
『我对三年间在总阁与你有过接触的所有人都进行了调查,没有什么实质性成果。』
以松山的执行的能力而言,我不相信有人能瞒过他,在日本适应的三年间我与外部唯一的接触就是神社,我对神代莳子的信任度很高,况且用的也是“宫泽键”的身份去交流。
「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有谁」
『到现在还不信任我吗?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九”。待在他身边的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吧,以他的能力,你觉得他能做到“那种事”吗。』
……
卧底任务的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围是任务的准则。两个人,松山和柩,柩事前被我指示去往日本调查的任务。他若是背叛者,那实在是最无能的背叛者,他在日本的行程我只要稍作确认就能认定真伪,重点在于那种杀人方法,柩这个情报派人员是极难实施的。
我这么问松山的主要原因是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没错,松山说过,柩全权交由我指挥、是“我的人”。我对柩的调查任务明确指示不能告诉我和他之外任何人,也就是说,松山悠野理应对此毫不知情。
从他话中的“待在他身边的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吧”这句话来看,他大概率不知晓柩被我指示去做合作任务外的事。最后又以反问的形式问出“我对他的了解程度”,“认为与他人待在一起久了了解会越深”再正常不过。
目前看来松山说的“全权交由我指挥”极大概率是真话。与合作者间的信任关系很重要,崩塌总会招致恶果。
我选择信任松山,犯人为我们合作之外的人。
「且谢你提供的情报,这样一来我也能够确认了」
『这也算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松山冷笑道。
「我也不指望你能给什么支援」
对日本这个国家而言,本身就没有能力介入,如今只是Delsalis的附庸,未来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全看松山他的能力。
我随后挂断通讯。
听过松山的话后我确认,预告者——他不知晓我的卧底身份,世上唯知的二人已被排除。他盗用我真名发出预告,说明他认识3年前的——“樱景银”。
我记忆起便在AMA支部生活,那里可以排除。支部在7年前——新纪5年被DAM剿灭,整个支部早已化为废墟,逃出来的只有我、茉莉、松山三个人。协会事后对外宣称支部已被全数清剿。
只剩下我和茉莉之后逃离到的地方——葵阳镇。
镇子在三年前被烧为灰烬,当天在镇子里的人不可能活下来,松山给出的情报也是如此:除了当天公事外出的镇长,没有搜捕到一人。
但事实上天藤还活着,如今她身为能力者成为我组上的学生。
「天藤璃乃她……」
「不可能是预告者。」
我内心如此确信。
还有一个人。没错,三年前我们在葵阳镇认识的伙伴还有一个人。
凯西•维塞尔。最后能想到的只有也只能是他。
将一切串连起来的话——盗用我真名的预告者、那晚十字路口的过路人,均是他。为什么当时没能认出来,三年里我改变了相貌观感,天藤的性格发生转变……他有可能也发生了某种改变,所以我没认出来……
况且仅凭一张侧脸辨识,本身就很武断。
维塞尔……如此一来更要找他当面问个清楚。他这么做虽是与Delsalis为敌,但同时也对我造成威胁。
剩下明天一天……时间来得及吗……到头来居然是曾经的……
调查方向扩展到此地步,路线延伸至模糊的彼方。
剩下一天时间找到的概率几近于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由事态发展吗……
【铃铃,铃】
怎么回事??挂断没多久的通讯器此时响了起来。在通讯时间段内,却是由对方打来的。
我取出通讯器一看,上面显示的通讯人:柩。
……短暂迟疑后按下确认,连接通讯。
「宫泽长官,关于您指示的调查……」
「我现在没空管这个,继续追踪下去」
「……下属想汇报的是目标即将移动到Bidisiz,调查再进行下去会很困难。」
目标……移动……?
呃嗯……
「……向我汇报目前的调查结果。」
我迟疑半晌做出指示。
「好的长官。依照您的要求在规定范围内调查到姓氏为“麻生”的对象主体有3个。
第一个是在以葵阳镇为中心7公里外的岩见泽市,名为麻生广治的男性。妻子一人,名为月岛洵,无子嗣。住在市区外圈的海口部居民区,普通工薪阶层,活动范围集中在其工作的制表公司内,外界对他的评价基本为:对待工作不随意的男人。
第二个同是在岩见泽市,名为麻生明谦的男性,单身。生前一直在市内最大的合法化赌场“缇威亚”进行活动,负债1020万日元后于15天前在其租借房内上吊自杀。
第三个是在以离葵阳镇为中心、另一方向6公里的由仁町,名为麻生拓也的男性。前葵阳镇镇长,在三年前“军演误射”事件中失去了妻子羽添鞠惠与女儿麻生泉理,后获得国家资金补偿。新纪9年住由仁町外郊的一栋新建洋房内,起初一年常带其远亲家的女儿在町内活动,不时定去葵阳镇遗址,往后2年集中在由仁町12公里外的“缇威亚”赌场活动。据赌场方面的消息,他将于明晚11.53分搭乘前往Bidisiz的航班。
以上都是依长官要求,在人际关系方面调查到的情报。还需继续调查下去吗?」
「……到此为止,任务结束……」
「了————」
未等柩说完,我已经挂断通讯。
短短不到10天的时间就能调查到这种地步,不愧为情报人员。
果然是他吗……虽然早有预感,但为了不扑空,保险起见指派柩去做调查。现在看来果然是他没错。
麻生拓也……虽不清楚他去Bidisiz的理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到Bidisiz后再想找他会变得很困难。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明天!」
已经没有时间了,后天的早上即是晋升仪式。只能在仪式上行动吗?怎么说风险都比在此前找到维塞尔要大。
不然就这么放他(麻生拓也)离开吗……可能之后就再也追踪不到他了……我……到底该……
这时两条路摆在我眼前,迫使我作出抉择。
这是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
我……
「可恶!!」
转身迈开双腿跑向洗手间。
逃了,逃避作出选择。跑到洗手间内,打开出水盖,两只手盛起喷出的水灌在脸上。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可能会严重影响卧底计划的事件和……想弄清的关于“她”的真相……
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逼迫自己,必须得在二者间选一个不可。
【砰】!「可恶!!」
拳头锤向洗手台旁的瓷砖,发出巨响。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被水浸湿的黑发一条条粘在脸上,双眼直直地凝视前方,镜面映射出我此时窘迫的模样。
就在这时,镜中画面发生改变——
广阔却封闭的空间,漆黑与魅影交织的刹那,堕落白皑地面之刻泯灭的纸张……
起初的恶虐,吹奏起悲响。
不应存在的祈愿,化作生存的希冀。
没有可以逃离到手段,干涸的血液再次迸涌。
不知何时才能唤醒……
溢满世界的……虚妄……渴求……充斥着杂乱无章的念想。
扭曲混沌的言语,渐渐走行
眼中幻灭的灵柩,宣告诀别……
被世界舍弃的幕布即便永不褪色,也将埋没于荫蔽的角落。
[————]
少年独自一人站在AMA支部测训室内,衣衫褴褛、全身好几处带有血迹。
一旁的角落里,或是一人或是好几人搀扶在那,同样衣衫褴褛,年龄上、下的都有。他(她)们用充满怨恨的目光看向远处测试人员和另一侧少年。
『没关系的。哥哥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不需要在意那些,茉莉会一直守望哥哥的』
雪白的发色、名为樱景茉莉的女孩被一群测训员包围,站在特制玻璃隔板外微笑着向少年说道……
回过神来后,
「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认真注视镜子中的“那个人”,用已粘湿的手取出通讯器,拨打连接柩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