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次欺诈之人

作者:懒惰的KABI 更新时间:2025/10/1 2:58:43 字数:9685

剧痛。

这是阿青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如同蒙着水雾的玻璃,随后才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繁复瑰丽的壁画,星辰运转与神祇赐福的场景在柔和的光晕中若隐若现。光线来自墙壁和柱子上镶嵌的发光水晶,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温暖而梦幻的氛围中。

光线来源于墙壁和柱子上镶嵌的无数发光水晶,它们并非刺目的光源,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温暖而梦幻,近乎神域的氛围中。

家具是优雅的古式造型,边缘镶嵌着并非黄金、却闪烁着更加内敛光泽的金属纹饰,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随处可见的瓷器釉面温润,似乎能吸收光线;绒毯的纤维细密得超乎想象,踩上去如同陷入云端。整个房间的色调以暖白、浅金和柔和的粉色调为主,华丽得不似凡间,却也并非暴发户式的堆砌,而是一种沉淀了时光与底蕴的优雅。

阿青试图撑起身子,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软,一阵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贯穿他的太阳穴,让他再次无力地倒下。

“啊!你终于醒啦?”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娇憨与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青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少女正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设计极其精致繁复的裙装,层层叠叠的浅粉色薄纱与光泽柔和的丝绸交织,既显华贵又不失少女的轻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同初绽樱花般的柔粉色长发,用与瞳色相近的碧绿丝带优雅地束起部分,其余的如流光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她的眼眸是清澈纯粹的碧绿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切。

“太好了!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哦!感觉怎么样?头还很痛吗?要不要先喝点水?”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语速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活力。她快步走过来放下托盘,很自然地就坐在了床边,凑近仔细打量着阿青的脸色,带来一阵淡淡的、如同春日花园的馨香。托盘上放着盛满清水的水晶杯、几样造型精巧的点心和一碗闻起来就令人眉头紧锁的深褐色药汁。

“还、还好……”阿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揉着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请问……这里是?”

记忆的碎片猛地如同决堤洪水涌入脑海!

橘红色的、由无数数据流般的光丝构成的光门……强烈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失重感……然后是——

自由落体!

没错!他想起来了!

三天前,他穿过了那扇由央绘的刻痕和神秘卡片打开的光之门,但门的对面根本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万里无云、澄澈得令人心悸的蓝天!

他就像个被无形巨手随意丢出去的包裹,惨叫着从无法估量的高空直线坠落,狂暴的风声在耳边呼啸,撕扯着他的意识,翠绿的大地在视网膜上疯狂放大、逼近。

而在他即将化作肉泥的坠落地点旁,是斯特拉姆王都城外的一片开阔草地。

两个衣着华贵、与周围自然景致格格不入的少女,正站在那儿,她们之间激烈的争吵声,甚至一度盖过了他这位“天外来客”濒死的惨叫。

“——哈?所以说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呢!”一个带着明显嘲讽和傲慢语调的冰冷女声响起。

“你那套‘人人平等’的天真想法只会让王都的秩序彻底崩溃!减免入城税?你知道那会让我们损失多少财政收入吗?你那漂亮的小脑袋瓜里到底有没有装进过基本的算术概念?”

阿青在空中艰难地扭动脖颈,模糊的视线里,两个美少女正在对峙。

一位背对着他,有着醒目的粉毛。另一位,则是留着顺滑黑紫色长发的少女,她抱着手臂,漂亮的脸上满是居高临下的嫌弃与不耐烦。

“你总是只看得到钱和数字!”粉毛少女气鼓鼓地反驳,声音里充满了不服气,但措辞确实显得直白。“那些辛苦来到王都谋生的农民和工匠,就因为凑不出入城税而被挡在门外,甚至露宿荒野,这难道公平吗?”

黑紫发少女嗤笑一声,优雅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王国不是靠善意和空想运行的!城墙需要修缮,卫兵需要粮饷,街道需要维护——这些每一件都需要真金白银!你那软弱的提案只会让国库更快见底,最终让所有人一起受苦!”

另一位粉发少女激动地反驳,脸颊涨红:“我的提案才不软弱!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节省开支!比如……比如你上个月定做的那十套华丽过头、根本没机会穿几次的礼服!”

“注意你的言辞,”黑紫发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很快被她压下,语气反而更加讥诮冰冷,“我的衣着代表着贵族的体面与威严,这是在必要的投资。

不像某些人,整天穿着像是要去田间地头的粗布裙在王宫里晃悠,恕我直言,这简直是在拉低我们整个贵族的格调。说真的,你父亲当年就没请过礼仪老师吗?”

“至少我知道子民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而不是像某些人,只会躲在象牙塔里算计着怎么从他们身上榨取更多铜板!”被戳到痛处的粉发少女,声音带着委屈但依旧倔强地坚持对峙。

那位黑紫发少女扬起精心修剪过的眉毛,语气极具讽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哦?那你倒是说说,如果减免了税收,我们该怎么支付边境军队的粮饷?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灾荒?难道要用你的爱心和梦想吗?嗯?我天真的大小姐?”

就在她们吵得最激烈,几乎要忘记彼此身份的时候——

“轰——!!!”

阿青精准地砸在了两人之后不到十米的草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微微一震,溅起一片草屑和尘土。

世界,瞬间安静了。

恐怖的冲击力让阿青眼冒金星,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他瘫在自己砸出来的一个小小土坑里,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一片,只有色彩在晃动。

两双精致的、一尘不染的皮质短靴小心翼翼地靠近,停在他脑袋旁边。

尘土稍微散去,那位粉毛少女蹲了下来,漂亮的脸上混合着极度的震惊和纯粹的担忧,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阿青的视线好不容易才对焦在她脸上,那张充满活力的脸庞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他嘴巴动了动,试图说点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最后的晚安袭击,他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当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喂!你、你没事吧?!醒……”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天真。

zzzz——

一阵轻微而平稳的鼾声,不合时宜地从昏迷的少年口中响了起来。

“原来只是睡着了啊。”黑紫发少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随即化为玩味,她轻飘飘地建议道,“看来摔得不轻,带他回去吧,也许能给你带来好运气呢~啊哈哈。”笑声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之前折腾那么久,累死我了…”阿青喃喃自语,明白过来在对方眼里,自己可能成了一个以自由落体这种方式登场,只为了找个地方睡觉的怪人。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呢?”

粉毛少女——这房间的装饰、她的气质无不暗示她身份绝不普通——拍了拍初具规模的胸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觉得非常好笑的表情。

“真是吓死我了!突然就从天上掉下来,还正好砸在我和那个讨厌鬼吵架的时候……!”

她把那碗黑乎乎的药递过来,浓郁的药味直冲鼻腔:“给,这是宫廷医师开的,据说用了很好的药材,喝了会好得快一点。至于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她歪了歪头,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猫一般的好奇和一丝未散去的困惑,仔细打量着阿青,仿佛在研究一件有趣的古物。

“等你好一点了,可得好好告诉我哦!”粉发少女露出最真挚、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郁。

然而,短暂的休息后,阿青的心却无法平静。央绘坠落时的身影、那团扭曲的黑影、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无数疑问如同漩涡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需要独处,需要信息,需要理解自身的处境。

“那个……多谢你的照顾。”阿青再次撑起身子,虽然四肢依旧酸软,脑袋也有些昏沉,但态度坚决,“我感觉好多了,想……出去透透气。”

粉发少女似乎有些意外,眨了眨大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诶?现在吗?你的身体……医师说还需要观察……”

“没关系,只是在这附近稍微走一走。”阿青努力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虽然可能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他微微颔首致意,便坚持着,一步步走向那扇华丽的房门。

留下粉发王女有些愣神地坐在床边,看着他略显匆忙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份与她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走廊外的空气带着与房间内截然不同的清冷和微尘气息。阿青深吸一口,将身后的温暖、奢华和少女的疑问暂时抛开,步入了这座庞大而陌生的王都街道,开始了他的探索。

[斯特拉姆]王都——人类国度的首都,第一眼望去,充满了坚实、厚重与蓬勃的活力。

宏大的石砌建筑鳞次栉比,风格统一而庄严;熙攘的人群穿着各异,从简朴的麻布到光鲜的丝绸,勾勒出清晰的阶层轮廓;琳琅满目的商铺传出各种吆喝,空气中有刚出炉面包的麦香、烤肉油脂的焦香、香料摊的异域芬芳,以及不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叮当敲击声。这里没有想象中魔法炫光乱飞的情景,一切似乎都依赖最原始的人力、畜力和那些看起来颇为精巧的齿轮与连杆机械。

他需要的是信息,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央绘、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他习惯性地观察着街道布局、行人动向、商铺种类,如同扫描着一张巨大的开放世界地图,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的任务点或可交互的NPC。

而信息,往往掌握在特定阶层手中。

冒险者鱼龙混杂,贵族门槛太高,神职人员过于扎眼。那么,最好的人选就是——骑士。他们地位不低,能接触到许多秘密,同时又往往被“荣誉”所束缚,在某些情况下……更容易被预测和操控。

很快,在一间充斥着麦酒酸腐气和低沉议论的酒馆里,他锁定了一个完美的猎物。

骑士诺顿独自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的木杯空空如也。他身上的锁子甲依旧擦得锃亮,但边缘已见磨损,斗篷上象征家族的“枯藤”徽记也显得黯淡无光。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遭的气氛——几名酒客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如同毒蛇的嘶鸣,断断续续地钻进空气:

“……就是他父亲……边境那件事……”

“听说大公的调查组已经……”

“诺顿家这次怕是要彻底……”

每一句模糊的低语,都让诺顿攥紧的拳头更白一分,他英俊却憔悴的脸上,交织着无法洗刷的屈辱与濒临崩溃的绝望。他像一头被困在荆棘丛中的雄狮,骄傲被一根根无形的毒刺反复扎穿。

就在这时,一杯清水被轻轻放在了他对面的桌上。

诺顿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不请自来的黑发少年。对方衣着普通,神色平静得与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里的酒掺水太多,”阿青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度,“不如喝点干净的。”

“滚开。”诺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阿青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方向,又落回诺顿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流言蜚语,就像街角的污水,越是躲避,溅得越脏。”

诺顿身体一僵。

阿青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密谈:“有时候,污水之所以能伤人,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有多毒,而是因为……有人相信它。而相信与否,往往取决于最先听到的,是哪一个版本的故事。”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诺顿最后的防御:“一个关于‘叛国构陷’与‘忠诚殉道’的故事,听起来,总比一个关于‘无能意外’与‘家族污点’的故事,更值得流传,也更能……赢得某些大人物的关注与同情,不是吗?”

诺顿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狂跳。他死死盯着阿青,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找出戏谑或欺骗,却只看到一片毫无波澜的冷静。

“你……你究竟是谁?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一个偶然路过,或许能帮你把污水引向该去之地的人。”阿青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挚,“我欣赏骑士的荣誉,不忍见它被污秽淹没。有时候,朋友之间,不正应该互相帮助,澄清迷雾吗?”

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没有索要任何报酬。他只是抛出了一个充满诱惑的“可能性”,一个扭转家族命运的希望,并用“朋友”和“互相帮助”这样温暖而体面的词汇,将它包装起来。

空手套白狼,诛心为上。

诺顿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友谊”背后沉甸甸的价码。眼前这个少年,手中或许空无一物,但他所展现出的对人心、对流言、对权力运作规则的精准把握,比任何刀剑都更具威胁,也更具吸引力。

接受这份“友谊”,就意味着将自己的信息渠道、乃至一部分忠诚,拱手奉上。拒绝,则意味着家族将在他手中,被更恶毒的流言彻底埋葬。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诺顿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阿青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最终,对家族存续的渴望压倒了个人的骄傲。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端起面前那杯阿青放下的清水,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我……诺顿家族,会记住这份……友谊。”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杯水,如同歃血为盟的酒。

“很好。”阿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那么,作为朋友间的闲谈,你最近在王都,可曾听过什么……有趣的新鲜事?”

诺顿沉默了片刻,开始低声诉说。他提到了几位贵族的微妙动向,一些边境摩擦的传闻,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事,虽未证实,但在中上层官员中有所流传……王国的几个主要矿脉,尤其是城西旧矿场那边,近期的产出品质骤降,输送也时常中断,上面似乎颇为头疼,却秘而不宣,只是加强了封锁。”

“现在正规渠道1法治换100因特隆,但地下钱庄已经开到145了。王室在强行维持官价,但撑不了多久。”

矿产资源出了问题。 阿青默默记下,这条信息与他观察到的某些物资价格轻微波动隐隐吻合。

谈话告一段落。阿青起身,作势要招呼酒保结账——尽管他身无分文。

诺顿立刻抢先一步,将几枚铜币放在桌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本就是骑士对待朋友应有的礼节。

“区区小事,我来便是。”诺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重新找回的、属于骑士的矜持与担当,尽管这担当的对象已经改变。

阿青没有推辞,坦然接受。他需要钱,而诺顿需要以这种方式来维系这份不平等的“友谊”,并证明自己的价值。

离开酒馆,诺顿告诉阿青自己的住址,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帮忙。

根据诺顿提供的情报指向性模糊,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来源和行动资金。

___

在这个世界,他需要钱。 住宿、食物、情报……哪一样都离不开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央绘留下的卡片不能当饭吃,李泽给的零钱更是无法使用的。

他打听了一下哪里可以接活,路人告诉他可以去公会,也可以前往偏僻的南角地区接,接单的地方是一个破烂的木质公告栏,那里是发布各种零散雇佣和求助信息的地方,俗称“野单子”。

至于正儿八经的冒险者公会或佣兵工会?抱歉,需要身份认证和注册流程,他这个外来人显然没资格。

告示栏上贴满了各种零散委托——帮铁匠找木料、帮主妇找猫、送东西……报酬低廉,但足以积少成多。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如同在游戏中清理日常任务,精准而迅速地完成着一个个“野单子”,钱袋渐渐有了重量。

他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叮当作响的钱袋,里面已经有了金额总数为2.39法治的各式钱币,主要是铜币和少量银币。

他掂量着钱袋,这2.39法治虽然不多,但足够在便宜的旅店住上半个月,或者买一把像样的短剑。

是的,法治,这是他打听到的这个国家的通用货币单位。

这是人类的货币单位,金币称为法治,银币称因特隆,铜币则是奥拉。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结束今天的“日常任务 farming”,找个地方落脚时,眼角的余光被公告栏最角落、一张略显陈旧、边缘卷曲但赏金数额却格外惊人的委托单牢牢吸住了。

【紧急委托:调查城西旧矿场】

内容:近一周内,共有三名经验丰富的矿工在城西旧矿场区域相继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仅发现少量散落的工具,未见明显打斗痕迹。怀疑非普通意外,恐有异常。急需胆大心细者前往调查,查明原因或找回失踪者线索。

赏金:500 法治

发布者:矿场管理处

备注:极度危险!已有两批前往调查的巡逻卫兵无功而返,甚至有人负伤!切勿单独行动!

500法治——目前的汇率来说确实是一笔能让不少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城西旧矿场!

诺顿刚刚提到的、官方讳莫如深的、出了问题的矿产区域!

这绝非巧合。

被王室或大人物刻意封锁的消息,因为此地偏远和管理混乱才被泄露出来的可能性极大。

“失踪案……现场无痕……异常……连卫兵都束手无策……”阿青看着委托单上那简略却透着一股寒气的描述,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典型的、充满未知风险的悬疑探索副本。高风险,但对应的回报也极其诱人。

更重要的是,这种明显超出常理、带有“异常”色彩的事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能量体系相关的线索,或许能帮他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甚至……找到与央绘失踪、与自身穿越之谜相关的蛛丝马迹。这远比几百个法治更具吸引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阿青伸手,平稳地揭下了这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委托单,将其仔细折好,塞入怀中。

不远处,某栋废弃建筑二楼的阴影中,一双冰橙色的眼眸无声地将焦点锁定在他身上,细微的数据流在眼底闪过。

【个体:阿青】

【行为更新:已接取高危险等级委托‘城西矿场调查’。动机分析:经济需求(占比78.5%)与深层情报探索需求(占比21.5%)高度融合,目标明确。】

【风险重估:目标表现出极强的信息关联、机会捕捉与行动决断力。对非常规事件倾向性明显。观测等级维持‘战略威胁’。】

【行动:保持中距离追踪,持续监测其生理指标与环境交互数据。】

决心已定。

阿青转身离开这个偏僻的角落,没有任何迟疑,顺着打听来的方向,径直向着城西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布满车辙的土路上拉得很长,少年单薄的背影,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就这样沉默而坚定地没入了通往城市边缘、愈发稀疏的人流之中,也迈向了他主动选择的、那片被迷雾与危险笼罩的未知之地。

---

城西的地势逐渐抬高,远离了王都中心的繁华与喧嚣。空气中也渐渐弥漫起尘土与矿石特有的粗粝气息。阿青按照路人的指引,来到了一片相对荒僻的区域,眼前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矿洞入口。

洞口周围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矿车和工具,显得颇为冷清寂寥。只有一个身影,坐在洞口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默默地抽着一杆旱烟,眉头紧锁,满是灰尘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疲惫。那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老矿工。

听到脚步声,老矿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和一丝期待。

他看见阿青这个生面孔的年轻人独自走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迎了上来。

“小兄弟,”老矿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这地方最近不太平,不是闲逛的地儿。你是来……找活干的?还是走错路了?”

阿青没有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悬赏单,展开递到老矿工面前。

老矿工的目光一落到悬赏单上,尤其是看到那“500金币”的字样时,整个人猛地一震!他眼中的警惕瞬间被巨大的激动和难以置信所取代,拿着烟杆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你是来接这委托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终于有人来了!还是…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阿青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老矿工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连忙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工头,大家都叫我老陈!那几个失踪的,都是跟我干了十几年的老伙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不见了呀……”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尽是担忧,但很快就转变回来。随即,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一咬牙,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看起来分量十足的旧钱袋,看那鼓胀的程度,里面装着的恐怕就是那笔诱人的赏金。

“小伙子,不管你信不信,这钱,你先拿着!”老陈不由分说,直接将钱袋塞进了阿青手里,态度坚决无比,“俺老陈看人准!你肯一个人来,就是有胆色的!我不求你一定能把人找回来……那太贪心了……”

他指着那深不见底的矿洞,声音沉重:“我只求你,能进去,看看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然后……然后能好好的出来,把里面的情形告诉我!让我们心里有个数,这就够了!这钱就归你!”老陈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托付的意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这反常的举动,预先支付全额高额赏金,只求情报,恰恰说明了矿洞内的情况可能远比委托单上写的还要诡异和危险,以至于让这位老工头几乎不抱希望能彻底解决问题,只求能揭开那恐惧迷雾的一角。

阿青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老矿工,再望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洞入口。

这感觉,很像接取了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探索任务,而NPC甚至提前把任务奖励都支付了,只为了增加一点玩家挑战副本的动力。

“行。”阿青的回答简单而肯定。他将钱袋妥善收好,这不仅是报酬,现在更是一份必须完成的契约。

“好!好小子!”老陈见阿青如此干脆,更是激动,他连忙从旁边取过一盏早已准备好的、点燃的旧油灯,灯油烧得很足,光芒稳定。“拿着这个!里面黑!千万……千万小心!感觉不对就立刻跑出来!”

阿青接过油灯,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在矿洞的黑暗中划出一小片光明的区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老陈微微颔首,然后一手提着油灯,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灯光很快被黑暗吞没,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矿洞的深处。

洞口的老陈攥紧了拳头,紧张地望着那片黑暗,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期盼。

而矿洞之内,只有阿青孤独的脚步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而幽深的坑道中回响。

矿洞深处,空气黏稠而阴冷,弥漫着泥土、锈蚀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唯一的光源——那盏老陈给的旧油灯——在阿青手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身前几步的黑暗,却在更远处被浓稠的墨色吞没。脚下的路变得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呲”的轻响,在死寂的坑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岩壁湿漉漉的,不时有冰冷的水珠滴落,砸在他的额头或脖颈,激起一阵寒颤。阿青裹紧了单薄的衣物,后悔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

“有点怕怕的,后悔了啊哈哈。”

他握紧了油灯的木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脚步未曾停下。

支撑坑道的木梁从入口处还算完整,到内部已变得腐朽不堪,深色的霉斑如同溃烂的伤口蔓延其上,一些梁柱歪斜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声响钻进他的耳朵。

不是水滴声,不是自己的脚步声,也不是木头的呻吟。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糙岩壁上缓慢拖行的……刮擦声。

嘶啦……嘶啦……

声音断断续续,来自前方黑暗的拐角后方。

阿青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油灯的光芒不安地晃动,将他紧张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拉长。

他侧耳倾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只有水滴落的单调声响。

是错觉?还是矿坑里常见的风声?或者是……老鼠?

就在他试图说服自己时——

呼——!!!

一股极其猛烈的、完全不似矿洞内应有的狂风毫无预兆地从坑道深处呼啸而来!风力之强,几乎要将他掀倒!

“呃!”阿青下意识地抬手护脸,而那盏本就摇曳不定的油灯,火光疯狂挣扎了几下,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降临。

“!”阿青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耳边只有风声掠过的余响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对劲!这风太邪门了!

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闻到风中夹杂的一丝……难以形容的腥气。能感觉到空气温度的骤然下降。

然后,他听到了。

就在他的正后方,极近的距离。

一个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伴随着一种像是湿透的麻袋在地上摩擦的窸窣声,正一步步地、坚定不移地向他靠近。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而且已经离他非常近了!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阿青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猛地转身,同时抡起手中那根原本用来挑油灯、此刻已成为唯一武器的硬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矿坑湿气和某种更深层腐败的恶臭,猛地窜入他的鼻腔。

阿青的动作僵住了,挥棍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他的眼睛在极度惊恐中勉强适应了黑暗,借着从身后坑道拐角处极其微弱反射过来的一点点不知来源的微光,或许是某种发光苔藓?他模糊地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一具人形。

直挺挺地、无声无息地站立在他面前,几乎与他贴面。

衣服破烂沾满泥污,皮肤在微弱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湿漉漉的灰白色。头部低垂着,看不清面容。

这是一具尸体。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矿工尸体。

刚才的脚步声……是它发出的?它……在走路?

巨大的惊骇如同巨手攥住了阿青的心脏和喉咙。

但下一秒,一个更冰冷、更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的脑海:

这具尸体……是正面对着他的。

而他刚才听到的脚步声和摩擦声,是来自身后。

也就是说……

阿青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齿轮般,一点一点地扭动僵硬的脖子,朝着自己的后方看去。

就在他身后,不足半步之遥。

一个更加浓稠、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乎乎的身形,正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却散发着比矿坑深处更刺骨的寒意和死寂。它似乎正“低头”凝视着刚刚攻击了尸体的阿青。

阿青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目光”中蕴含的、非人的冰冷与……一丝扭曲的好奇?

极致的寂静中,那黑乎乎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干涩、嘶哑、像是摩擦着生锈铁片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直接钻入阿青的脑海,打破了死寂:

“你…是魔术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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