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外来者

作者:懒惰的KABI 更新时间:2025/10/15 21:43:50 字数:11266

面对这超越理解的存在,任何常规的回答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他嘴唇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混合着真实的茫然,喃喃道:

“……不知道啊……”

这并非完全的谎言。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为何来到这里,更不知道眼前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嗬……”一声仿佛漏风般的、带着强烈不满乃至被冒犯的嘶气声响起。

下一瞬,那黑乎乎的身形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它的一条“手臂”——或者说,一团凝聚的、更加深沉的黑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沉重的攻城槌,朝着阿青的头颅猛砸下来!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生死关头,阿青的身体反应快过了思考!在那个夏天被央绘用各种“边缘情境”逼出的、近乎本能的规避能力在此刻爆发!他几乎是凭借直觉,向侧后方猛地拧身、仰倒!

冰冷的、带着浓烈恶臭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碎石和泥点四溅,打在岩壁和他的脸上,生疼。

躲开了!

但阿青心中没有丝毫庆幸。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怪物,单纯的躲避撑不过几秒。

就在他脑中疯狂思考对策之时

异变陡生!

他怀中,那张一直贴身存放、来自央绘的、非金非木的冰冷卡片,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他的胸口皮肤!

“呃!”阿青闷哼一声。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光芒,自他胸口透衣而出!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但瞬间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迅速蔓延开来!光芒并不刺眼,是那种温暖的、如同午后阳光般的乳白色,以他为中心,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的绝对黑暗,将他身前一米左右的范围照亮。

它剧烈地波动起来,并且向后跳去。

“这是……?”阿青自己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张卡片——不,不再是卡片了!它正在如同遇热的蜡一般融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流淌的光流,顺着他的指尖、手臂,迅速渗入他的体内!

一种奇异的感觉席卷全身,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像是某个缺失的零件被突然补全。温暖的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最终似乎汇聚在了他的胸口,形成一个温暖的光源。

黑影的波动更加剧烈了,继续警惕着它,似乎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某种特质。

“难道……?”

混乱而充满恶意的思绪碎片从黑影方向泄露出来,被阿青莫名地捕捉到。

“不会……?”

阿青内心同样翻江倒海,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毫无准备。

“央绘,这到底是你算计好的,还是又一个意外?!”

他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温暖的光芒在他背部汇聚、延展。

黑影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摆出了更加凝重的戒备姿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就在这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阿青缓缓地、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

他背后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不再扩张,只是维持着一种淡淡的、如同背景光晕般的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散发着微光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如临大敌的黑影。

气氛凝滞了片刻。

阿青脸上那点茫然和紧张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欠揍的、带着戏谑的平静。

他歪了歪头,用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原来只会发光而已……”

他顿了顿,然后在黑影似乎因此稍微松懈的刹那,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嘲弄:

“……骗你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向前一甩!一道闪烁着微弱白光的、由光芒构成的卡牌,如同飞刀般射向黑影的面门!

这攻击毫无威力可言,甚至可以说是虚张声势。

但那黑影显然被刚才的异象和阿青突如其来的举动迷惑了,面对这直射而来的光卡,它下意识地抬起那黑暗凝聚的“手臂”,精准地将其“接”住或者说“挡住”了。

原地,那黑影将卡牌丢置一边,僵立了数秒。

而就在这不到半秒的间隙——

阿青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双腿,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坑道,头也不回地向着洞口的方向,疯狂逃窜!

脚步声在寂静的矿洞中激烈回响,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迅速远去。

那黑影只是哼了一声,随即退出了影子的形态。

就在阿青拼命狂奔,以为能凭借刚才的诡计暂时拉开距离时,他身后那浓稠的黑暗仿佛沸腾了一般。

那团人形的黑影不再维持着模糊不清的轮廓。黑暗如同退潮般向内收敛、凝聚,显露出其下真实的形态——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如同磐石般坚硬的成年男性躯体。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色,上面布满了复杂而诡异的、仿佛由暗红色血液绘制而成的图腾纹身,那些纹路在矿洞的微光下似乎还在缓缓蠕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部两侧生出的、弯曲而狰狞的暗色犄角,如同某种堕落生物的冠冕。

它——或者说他——微微屈膝,大腿上坚实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缆,脚下的岩石地面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骤然蔓延开!

“轰!”

借助着巨大的反冲力,他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腾空而起,瞬间掠过一大段距离,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拉近!

追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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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听到身后传来的地面崩裂声和破空声,心头一沉。

(该死,速度太快了!想靠跑甩掉他根本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更令人心悸的一幕——那名角魔般的男子在落地的瞬间,身形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沉入了矿洞之中的影子里,彻底消失不见!

矿洞内的黑暗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阿青根本无法凭借肉眼捕捉到任何移动的轨迹,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黑暗中快速穿梭、逼近。

下一刻,在他侧后方的岩壁阴影中,那角魔男子毫无征兆地重新凝聚成形,一记迅猛的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切阿青的脖颈!

阿青凭借对危险的直觉再次狼狈侧闪,冰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在躲闪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凝聚出一张光芒卡牌射向对方!

但这一次,角魔男子似乎早有防备,或者说根本不屑于躲避。他只是随意地一挥手,手臂上缠绕的黑暗气息如同实质的铠甲,直接将那微弱的光卡弹飞,撞在岩壁上溃散成光点。

“唔!”阿青脚步踉跄,还没完全站稳,对方另一只手臂已如毒蛇般探出,利爪般的五指直抠他的面门!

阿青被迫一个惊险的后仰,身体几乎弯成了拱桥,那带着死亡气息的手指堪堪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然而,攻击接踵而至,毫不停歇。角魔男子的战斗节奏快得令人窒息,一记低扫腿紧跟而来。阿青已是躲闪不及,条件反射地抬起左臂格挡!

“砰!”

沉重的踢击狠狠砸在他的小臂上,剧痛瞬间传来,仿佛骨头都要裂开。

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失衡,而对方的重拳已如同预判好了一般,趁着他中门大开,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脸颊上!

“咳!”阿青被打得脑袋一偏,口中弥漫开一股腥甜,手中试图再次凝聚的卡牌也在这重击下溃散、被打飞。

脸上是火辣辣的痛,左臂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几乎抬不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硬挨打了…

他强忍着眩晕和疼痛,他整个人用手撑住地面,用双手手猛地撑住潮湿的地面,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让自己尽量不是躺在地上的状态,再次与对方拉开了一点微小的距离。

阿青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右手死死地捂住疼痛欲裂的左臂,额头上满是冷汗。

角魔男子并未立刻追击,他站在原地,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不堪一击的猎物,似乎在欣赏他的痛苦与挣扎。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阿青却突然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渗着血丝,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探究。他用一种近乎闲聊,却又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反常地问道: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打我吗?”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角魔男子明显愣了一下。他周身凝聚的杀气似乎都滞涩了一瞬。他竟然真的解除了那随时准备进攻的战斗姿态,红光闪烁的眼中露出一丝清晰的疑惑,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反问道:

“你真的受伤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单纯的确认,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逻辑的核实。

阿青扯了扯疼痛的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反正…建议你不要打我。”

角魔男子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很快,他眼中的红光再次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他重新摆出了那个充满爆发力的进攻架势,低沉的声音在矿洞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是不好意思,我必须要打你。”

话音未落,那恐怖的压迫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向阿青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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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魔男子那裹挟着恶风的拳头再次悍然挥出,决心要将眼前这滑溜的猎物彻底碾碎。

阿青似乎已是强弩之末,仓促间只能再次甩出一张光芒微弱的卡牌试图阻挠。结果毫无悬念,角魔男子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护身的黑暗气息轻易就将光卡弹飞。

然而,这一次,被弹飞的光卡轨迹却有些微妙,它旋转着向上飞起,不偏不倚地卡在了上方一根已经严重腐朽、布满霉斑的支撑木梁的裂缝之中。

“咔嚓……”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悸的木材断裂声响起。

也就在这一刻,阿青拼尽全力侧身,惊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直拳。但角魔男子的拳锋去势不减,沉重地轰在了阿青身后那根承重的主支柱上!

“轰隆——!!”

巨响在矿洞中回荡,仿佛敲响了毁灭的丧钟。

整个矿洞剧烈地震动起来!顶壁开始簌簌落下大量的尘土和小石块,紧接着,更大的岩石开始松动、剥离!支撑结构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坍塌开始了!

“和你说了别打我了还打!”阿青在摇晃中稳住身形,冲着那角魔男子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埋怨,仿佛对方的蛮力才是导致这一切的唯一原因。

角魔男子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去——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失去了关键支撑的矿洞顶部终于彻底崩溃!如同山崩一般,混杂着粗大木梁和无数巨石的土石洪流,轰然倾泻而下!瞬间就将他那高大的身影彻底吞没、掩埋!只有几缕逸散的黑暗气息在尘埃中挣扎了一下,旋即消失。

轰隆隆的坍塌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石块滚落声。

在那堆积如山的废墟前,阿灰头土脸,剧烈地喘息着。他望着那片埋葬了强敌的瓦砾,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又像是为了震慑可能存在的窥探,用一种带着后怕却又强装镇定的声音宣布:

“我都算计好了!你弹飞的那些卡牌,都是为了切断关键的木梁!而后引你摧毁最后的支撑柱!这矿洞,本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坟墓!!”

他的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坑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很明显,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这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的算计,而是绝境中被逼出的、唯一的生路!

唯一能脱身的方法…就是让这见鬼的矿洞塌方,把他和我一起埋了!不,是把他埋了,我跑出去!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再从石头里爬出来!

阿青最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堆寂静的废墟,咬紧牙关,忍着左臂的剧痛,转身沿着来路,拼命的狂奔,向着洞口那可能存在的光亮,亡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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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之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荒凉的矿区染上了一层凄凉的橘红色。老陈在洞口来回踱步,粗糙的手指间夹着的旱烟早已熄灭,他却浑然不觉。他不时停下脚步,焦躁地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喃喃自语:

“这小哥进去都快一个钟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唉,我就不该让他一个人进去……”

就在他内心的担忧几乎要达到顶点时,那漆黑的洞口猛地冲出了一个身影!

正是阿青!

他几乎是跌出来的,脚步虚浮,冲出洞口后,惯性让他无法稳住身形,面朝下地瘫倒在地,激起一小片尘土,趴在那里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要将肺里的浊气全部置换出来。

“小哥!”老陈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连忙扔掉烟杆冲了过去,“太好了!太好了!你出来了!没…没啥大碍吧?”他蹲下身,关切地询问,“看你这样子…要不要赶紧去医护站看看?”

阿青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把老陈吓了一跳。少年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渍,嘴角破裂,更重要的是,一道鲜红的鼻血正从他鼻孔里流下,划过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目。

“没事…”阿青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带着惯有的疏离和拒绝,“我不用。”

他试图用右手撑地自己站起来,却因左臂传来的剧痛而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捂住了明显不自然的左臂。

“你看你!还逞强!”老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看着他那副惨状,眉头紧锁,“左手痛得厉害是吧?骨头会不会有事?还是去一下吧!”他语气坚决起来,“放心,大不了我帮你先垫一点钱! 不能耽搁!”

阿青看了看自己无法用力的左臂,又瞥了一眼老陈那不容置疑的、带着关切和责任感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终于不再坚持,低声道:

“……那好吧。”

“这就对了嘛!”老陈松了口气,小心地将阿青的右臂绕过自己的后颈,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他大部分重量,搀扶着他缓缓向矿区外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你这在我这算工伤的嘞!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一边走着,阿青一边用简略的语言,隐去卡片和光芒等关键细节,解释了里面的情况:

“里面…有一种东西,类似影子构成的生物……很危险。之前的矿工失踪,可能就是他干的。”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洞口,“他可能没死,逃走了…里面塌方了,很危险,暂时绝对不要再让人进去了。”

虽然阿青说得含糊,但“影子生物”、“杀人”、“塌方”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让老陈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他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后怕和释然。只要有人出来,带回了消息,知道了敌人是什么,哪怕问题没解决,也总比莫名其妙地恐惧和等待要好。

“好吧…我知道了…”老陈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多日的焦虑都吐了出来,“我们走吧,先把你治好要紧。”

两人搀扶着,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缓缓离开了这片不祥的矿场。

而在他们身后,矿场边缘一处陡峭的高崖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一个黑衣男子。他的身影几乎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他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逐渐远去的阿青和老陈,尤其是阿青那狼狈的背影。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托着一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光华流转的翡翠状宝石。

他将宝石对准阿青的方向,宝石内部的光华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记录或者锁定着什么。做完这一切,他收起宝石,身形向后一退,便彻底融入了崖壁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傍晚的风,吹过空旷的矿场,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高崖之上,风声猎猎。

黑衣男子刚刚将那颗锁定了阿青气息的翡翠状宝石收起,正准备悄然离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

“混沌猎人(Chaos Hunter)。”

男子身形猛地一僵,以惊人的速度骤然回头,手已下意识按在了手上的翡翠上。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静立在不远处的少女,冰蓝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实的冰橙色眼眸。

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男子眼神锐利,周身气息凝聚,似乎随时准备远遁。

然而,少女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或戒备的姿态,只是平静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我不是他们的人。”

男子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少女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至少,暂时没有牵扯到我。”

这句话让男子彻底放松了警惕,他周身那股凌厉的气息消散了大半,甚至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

“对于你们来说,有‘侥幸’这个概念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橙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两人站在崖边,沉默地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信息交换。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男子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轻笑一声:“那么,我们算是……盟友咯?”

他并未等待少女的回答,而是再次取出了那颗翡翠状的宝石。

随着他指尖魔力的注入,宝石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光芒,在他面前的空间中划开了一道流转着幽光的、不稳定的椭圆形门户,门内是扭曲的光影,不知通向何方。

他侧过身,对着少女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请”的手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和我走吗?去一个暂时不会被‘规则’打扰的地方。”

少女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吗…”男子似乎也并不意外,耸了耸肩,“那就……后会有期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一步便踏入了那光门之中。在他身影完全没入的瞬间,光门如同涟漪般荡漾了一下,随即迅速收缩,化作一个光点,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崖顶上,只剩下冰橙色眼眸的少女独自而立。她最后望了一眼阿青和老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光门消失的位置,身影也在下一刻如同融入了光线般,悄然淡去,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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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老陈的搀扶下,阿青正忍着左臂的疼痛,沿着崎岖的土路艰难前行,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处理伤势。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开阔的路段时,前方尘土飞扬,一辆由两匹健壮骏马拉动的、装饰颇为华丽的封闭式马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疾驰而来,恰好停在了道路中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驾车的是一名面无表情、身形魁梧的车夫。

马车稳稳停住,挡住了唯一的通路,显然来者不善。

就在阿青忍着左臂剧痛,倚靠着老陈,试图蹒跚绕开那辆突兀停在路中央的华丽马车时——

“哗啦!”

马车那装饰繁复的车门被猛地从内推开。

率先跃下马车的,是一个阿青有些眼熟的身影——骑士诺顿。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却擦拭干净的锁子甲,但眉宇间的阴霾与颓废已被一种急切与难以掩饰的动容所取代。

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阿青鼻青脸肿、手臂不自然的惨状,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沉凝:

“阿青先生!我在酒馆听闻矿场出事,就立刻赶来了!您果然……”他话语微妙地顿住,将那句“活着出来了”咽了回去,郑重改口道:“您受伤不轻!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信得过的医护所,请允许我护送您前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更透着一股下定了决心的坚定。说着,他便伸出手,想要从老陈那里接过搀扶阿青的责任。

然而,还没等阿青回应,一个清脆而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声自马车车厢内传来:

“等等!”

只见那位粉发王女紧跟着探出身来。她提着略显繁复的裙摆,动作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她先是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诺顿,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地见到这位名声不算太好的骑士,但她的目光旋即完全锁定在阿青身上。

看到他脸上清晰的伤痕、破裂的嘴角,尤其是那软软垂落的左臂,她碧绿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真实的惊愕与担忧。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仿佛在责怪自己来晚了。她立刻转向阿青,语气变得坚决而热切:

“快和我回王立医学院吧!那里有全王国最好的治疗师和药物,你这样的伤势必须得到最妥善的处理!”她的话语如同她的性格,直接而充满关怀的力量。

诺顿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脸色略显复杂。他认出了王女的身份,骑士的素养让他无法公然反驳,但他搀扶阿青的姿态并未退缩,目光依旧落在阿青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老陈则彻底懵了,看看诺顿,又看看气质高贵鲜明的王女,搀着阿青的手一时不知该不该松开。

阿青靠在老陈身上,左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看看面前代表着实惠人脉和潜在根基的诺顿,又看看眼前这位代表着顶级资源,散发着真诚帮助意愿的王女。

疲惫与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的思维在绝境的挤压下反而异常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尘土、血迹与自身冷汗气味的空气涌入肺部。他先是对粉发王女点了点头,声音因虚弱而沙哑:

“好,麻烦你了。”

王女脸上顿时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明媚笑容,仿佛驱散了些许周围的凝重:“放心!包在我身上!”她立刻示意身旁沉默寡言的车夫上前帮忙。

阿青没有立刻走向马车,而是忍着痛,借助老陈的支撑,缓步走到神色复杂、带着些许失落与理解的诺顿面前。

没有言语。

阿青只是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力道沉稳地、在诺顿穿着锁子甲的肩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这动作超越了简单的告别。

诺顿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瞬间了然。

这是一个无言的信号,一个心照不宣的契约:“你的心意与位置,我记住了。此行是为疗伤,亦是权宜之计。你我之间,未完待续。安心。”

一股混杂着巨大释然与坚定信念的热流冲散了诺顿心中最后的不安与彷徨。他原本已做好被这位神秘少年就此抛下的准备,但这意料之外的举动,彻底点燃了他的希望。

查尔斯·艾尔伍德·诺顿,你的选择……没有错!

他当即后退半步,挺直脊梁,右手抚胸,向着阿青,也向着王女的方向,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灌注了全新信念的骑士礼,声音沉凝而有力:

“愿您早日康复。诺顿家族,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阿青不再多言,在王女车夫与老陈的小心扶持下,登上了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王女在上车前,还特意回头,对诺顿与老陈报以一个友善而真诚的微笑,这才轻盈地步入车厢。

诺顿站在原地,他紧握着剑柄,目送马车载着他新认定的主君,向着王都最核心、最尊贵的区域驶去。

老陈不禁感叹道:“哟吼,还是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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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舒适,铺设着厚实的绒毯,座椅柔软,有效地过滤了路面的颠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熏香,与阿青身上带来的尘土和血腥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粉发王女——艾谱莉–爱葛妮丝二世,坐在阿青对面,双手有些紧张地交叠在膝上。她看着阿青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忍受着左臂传来的阵阵抽痛,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正式介绍一下,”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是艾谱莉–爱葛妮丝二世,斯特拉姆王国的第一王女。”

阿青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表示听到了。短暂的寂静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直白:

“让你这样一位王女亲自跑来边境矿场找我……肯定不是出于单纯的关心。有什么事,直说吧。”

艾谱莉被他如此直接的点破弄得怔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她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心。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争夺王国理事人的身份!”

阿青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拒绝。”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对你们这些权贵游戏没兴趣。一天到晚为了一个位置勾心斗角,争得头破血流。等终于站上去了,想的往往也不是如何治理,而是如何更有效地盘剥,用暴力和权力征敛更多的财富。这样的循环,我看不出参与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艾谱莉,再次反问,这次带着更深的审视:

“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我有这个能力?”

艾谱莉被他连珠炮似的拒绝和反问弄得有些无措,但她立刻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执拗:

“因为你能从天而降,并且……并且还在那种情况下睡着了!”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有说服力,急忙补充,声音提高了一些,“这难道不说明你很……特别吗?而且,你能解决矿场的问题,哪怕只是暂时解决,也说明你很有能力!你能解决王国的一个大麻烦,我相信你!”

“解决麻烦?”阿青嗤笑一声,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让他皱了皱眉,“那里面确实有个麻烦,但现在它被埋了,仅此而已。这跟你争夺理事人有什么关系?”

艾谱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解释更清晰:“有关系!很大的关系!你知道现在王国面临的最大危机之一是什么吗?是货币!是法治的价值!”

她的话语让阿青眼神微动,他想起了诺顿提到的矿产资源问题,以及老陈预付赏金时那沉甸甸的钱袋。

艾谱莉继续急切地说道:“用来铸造法治的核心材料非常稀有,尤其是最近……供应几乎中断,导致法治的实际价值远高于官方汇率,民间和黑市一片混乱,国库也……总之,货币体系正在承受巨大压力!城西矿场的产出,关系到那种核心材料的稳定供应!你解决了矿场的异常,哪怕只是让它恢复了被开采的可能性,就是解决了这个问题最直接、最致命的一部分!接下来只需要组织人手,重新开矿就行了!这难道不是巨大的功劳和能力吗?”

阿青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货币、矿场、材料短缺、汇率波动这些信息碎片拼接起来。

血龙晶……看来这就是法治价值的关键所在。矿场停产竟然能引发如此连锁反应……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再次抬起头,目光如炬,投向眼前这位看似热情却略显天真的王女,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那么,尊贵的王女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争夺理事人失败了,会怎么样?你的支持者,你身边的人,包括我这个你临时找来的‘帮手’,会是什么下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顾左臂的疼痛,一字一句地问道: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问题?你对我几乎一无所知,仅凭‘从天而降’和‘解决了矿洞麻烦’这种模糊的理由,就敢把如此重要的政治赌注压在我身上?”

“这些……你想过吗?”

一连串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盘问,如同冰水般浇在艾谱莉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和考量,但那些关于失败后的残酷景象、关于阿青神秘来历背后可能隐藏的风险……这些她或许隐约感知到,却一直不敢、也不愿去深想的问题,被阿青如此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倔强的神色逐渐被一种无力感和委屈取代。

晶莹的泪水在她碧绿的眼眸中迅速积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先前那份热情和坚定,在现实而冰冷的问题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马车内,只剩下车轮滚动的辘辘声,和少女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艾谱莉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她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提出宏愿的王女,更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秘密、孤立无援的少女。她哽咽着,声音带着颤抖,终于吐露了更深层的恐惧:

“是…是的,国库…国库几乎是空的!这件事,只有父王、首席财政官和我们极少数几个人才知道真相…”她抬起泪眼,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可你看看那些大贵族,他们的庄园越来越华丽,他们的宝库越来越满!为了稳住他们,不让他们察觉到王室的虚弱从而生出异心,我们甚至不敢缩减他们的用度,还要维持表面的奢靡…”

她用力擦了一下眼泪,声音带着一种深切的忧虑:“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如果让那些只在乎自己钱袋、罔顾子民死活的家伙掌握了理事人的权柄,这个王国…这个王国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已经生活艰难的平民又会如何?”

阿青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波动。待她稍作停歇,他才缓缓开口,问题依旧尖锐,直指核心:

“所以,你想抢到那个位置,是为了填补国库,整顿贵族,拯救王国?”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解剖刀般落在艾谱莉身上,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但这一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生来就是王女,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就算王国财政窘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维持你个人的优渥生活想必绰绰有余。就算那些贵族掌权,他们大概率也不会轻易动你这位正统王女。你大可以继续活在你的宫殿里,对窗外的苦难闭上眼睛。”

“回答我,艾谱莉,为什么是你? 你为什么非要跳进这个泥潭,去争一个可能让你粉身碎骨的位置?仅仅因为‘害怕’和‘不忍心’吗?这种程度的理由,在权力斗争中,不堪一击。”

他的话语冰冷而现实,像一把锤子,敲打着艾谱莉的理想,逼迫她审视自己的内心最真实的动机。

这不再是质疑她的能力,而是在拷问她的根源——那份驱动她行动的力量,究竟来自哪里,是否足够强大到支撑她走下去。

艾谱莉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责任喊出了那句话:“我是先王的直系血亲,我真的不能不管!”

阿青沉默地看着她。

明白了。

这位王女,思路并不清晰,手段也显稚嫩,她甚至没想过一套完整的说辞来打动我。她只是被逼到了绝境,像溺水者一样,拼命想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是天上掉下来的,来历不明。

她是在赌。赌那个万一的可能性。

阿青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或者说,他相信她的情绪是真实的,但对她所谓的“计划”和“能力”持保留态度。

然而,他的思维立刻转向了更现实的层面。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来看,我从矿洞出来,在诺顿和老陈的注视下,众目睽睽之地登上了她的马车……在外人眼中,我身上‘王女派系’的烙印恐怕已经洗不掉了

无论我内心如何想,在那些潜在的敌人和观察者看来,我恐怕已经默认是她的人了。现在抽身,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同时得罪王女和其他觊觎位置的势力,得不偿失。

这点风险,他在登上马车前就权衡过。现在,不过是确认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那就顺势而为。至少,她能提供顶级的医疗资源和一张进入权力游戏的门票。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减速,外面传来车夫沉稳的“吁——”声,以及骏马停驻的响鼻声。目的地,王立医学院,到了。

在马车停稳的那一瞬间,在艾谱莉还在用希冀又带着泪光的眼神望着他时,阿青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好吧,我帮你。”

艾谱莉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都忘了流:“真…真的嘛?”

“是的。”阿青确认道,他的目光冷静依旧,没有丝毫热血或冲动,“就陪你……赌这么一赌吧。”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但不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和满身的狼狈。

“现在,你需要拿出一个比‘不能不管’更具体的方案。在我确认有能力下场,并且看到你的‘赌本’之前,一切免谈。”

他的答应是有条件的,是审慎的,更像是一场基于风险评估后的投资,而非出于同情或义气的承诺。

马车门被从外面打开,医学院那庄严华美的大门轮廓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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