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是被左臂一阵阵沉闷的钝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干净、简洁，但明显普通许多的房间——这像是一家中等档次的医护站。
“醒了？”一个平静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阿青转头，看见那位冰蓝长发的少女正站在床边，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你……”阿青刚想开口，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处，痛得龇牙咧嘴，“嘶——这里是哪？我咋在这？”
少女冰橙色的眼眸微微闪烁：“根据诺顿骑士的行动逻辑分析，有百分之八十三点五的概率是出于对您人身安全的考量。”
糟了，看来不只是矿洞里的怪物，连人类的宫殿里也藏着想吃人的东西啊。诺顿是好意，但像个伤员一样躲在这里，只会成为更容易被瞄准的靶子。
阿青看了一眼自己被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左臂，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少女。
“你有名字吗？”
少女似乎进行了一次微不可查的停顿：“本机体隶属［械机族］分析体分支，编号UT-07XG-724-Ψ。”
阿青愣了一下：“……啥？U、T……呃，就叫你优特行不行？听起来顺口多了。”
优特微微歪了歪头，冰橙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数据流。
“不明确。为何要更改本机的既定编号？”
“方便称呼呗！”阿青觉得跟这个有点死板的家伙解释起来有点费劲，“优特，听起来像个名字，不比一串数字好记吗？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优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个“非逻辑性”的提议。
“指令接收。代号已记录：优特。”
“好吧，优特。”阿青松了口气，“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优特的目光平静无波：“本机是隶属于您的向导单元。核心指令：提供必要的协助与信息指引，确保您能在此界域内有效执行自己的想法，并规避潜在的系统性风险。”
阿青看着她那副毫无波澜的样子，无奈地扶额。
“优特啊，咱们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人机？听起来太别扭了。你能不能稍微像‘人’一点说话？”
优特注视着他，极轻微地偏了下头，然后幅度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阿青看着她这副明显在“处理中”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优特，你一直站在这儿？”
“是的。”
“你可以坐下来。”
“站着和坐着，对优特来说没有区别。”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可以出去走走。”
优特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一直站着不累吗？”
“优特不会累。”
阿青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他艰难地单手撑起身，用没受伤的右手抓起一张纸，潦草地写下几个字：「诺顿，我出去透透气，别担心。」
随即，他看向优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算了，我去吃点东西。”
“诺顿骑士交代过——”
“我又不是囚犯。”阿青活动了一下肩膀，“吃个饭而已。”
优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优特会保持中距离追踪。”
“中距离是多远？”
“阿青先生看不到的距离。”
“……那就是远距离。”
优特想了想：“不是远。是中。”
阿青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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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早晨比夜晚热闹得多。
阿青在街边买了一串烤羊肉，靠着墙慢慢吃。肉串烤得焦香，油亮亮的，撒着不知名的香料，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自从昨天吃过这里的味道，就忘不掉了！
他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卖艺的老人在广场中央拉着奇怪的弦乐器，琴声悠扬。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跟着节奏拍手。
阿青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啃着肉串，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明白坐以待毙是没用的，但他并不打算去找艾谱莉——这时候去找她，肯定会给她带来麻烦。
那么，应该去找另一位了解了解情况？
就在阿青思考该如何寻找那位黑紫发大小姐时，一个戴着画家帽的娇小身影像炮弹一样撞进了他怀里！
“呜啊！”左臂遭到重击，痛得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只有力而稳定的手抵住了他的后背。是优特。她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贴身护卫。
阿青还没来得及吐槽，下意识往腰间一摸——央绘给他的那个旧钱包，不见了！
“喂！小偷！”他对着那仓惶逃窜的背影喊道。
几乎是同时，从另一个方向，那位黑紫发的贵族少女也带着一丝怒气追来。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状况。
“是你呀！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男人。”少女认出了阿青，并且面露惊讶。
“你也被偷了吧……”阿青开口。
“看来我们被同一只老鼠光顾了。”少女打断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眼神却锐利如刀。
阿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优特发来了实时追踪导航。
少女瞥了一眼那发光的屏幕，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她立刻收敛，用扇子轻点屏幕：“魔法产物？好吧，‘天降之人’，让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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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追随着画家帽少女的踪迹，穿过曲折巷道，来到一条装饰华丽的死胡同。这里与外面破旧的街景截然不同——墙面由光滑的大理石砌成，墙角整齐地堆放着几个雕刻精美的橡木箱。
“她肯定躲在这里。”阿青压低声音。
他正要上前查看，少女却伸手拦住了他。
“别碰。”她微微蹙眉，“在这种地方，空箱子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是贵族区的规矩——每个摆设都必须有其存在的意义。”
见阿青面露困惑，她进一步解释：“这里是王都有名的贵族交际区，所有陈设都要符合‘体面’。空箱子摆在这里，就是在暗示主人家境败落，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阿青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就在这时，手机轻微震动。优特发来简讯：「右侧墙面第三排第七块砖为暗门开关。」
他正要询问具体位置，优特的消息却突然中断，再无回应。
“看来得自己找了。”阿青叹了口气，开始在墙面上仔细摸索。
然而少女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墙面，随即抬脚，精准地踹向其中一块砖石。
轰隆——
墙面应声旋转，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阿青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是这块砖？”
“这块砖比周围的颜色要深一些。”少女轻描淡写地整理着衣袖，“常年被按压的砖块总会有些不同。”
阿青凑近细看，完全看不出差别：“明明都一样啊……”
“就那一块啊。”少女似乎懒得再多解释，率先向通道内走去，“算了，快走吧。再耽搁，老鼠可真要跑没影了。”
在她转身的瞬间，阿青仿佛看到她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什么？”
“被你气笑的，‘大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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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暗门，一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在眼前展开。
靠近入口的地方像贫民窟，深处却灯火辉煌。空气中混杂着奇异香料、陈旧皮革、金属锈蚀与某种淡淡腥甜气的复杂味道。光线主要来自墙壁上零星分布的幽绿色苔藓水晶，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鬼蜮。
随着视线向深处延伸，景象骤然变化。远处的摊位开始出现坚固的木料、光洁的石台，悬挂的光源变成了更加稳定的晶石灯。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在显眼位置的血龙晶制品——一枚未经雕琢就自然呈现心形的原石，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淌；一对打磨得极其光滑、闪烁着妖异红光的耳坠；甚至有一柄短杖，顶端镶嵌着鸽卵大小的血龙晶。
旁边的标价牌上的数字，足以让王都最富有的商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黑市。”阿青低声道。
少女用扇子掩住口鼻：“确实没错。”
两人在巷子里转了几圈。终于，阿青的目光捕捉到了目标——在那个木板区与豪华区域的交界处，那个戴着歪斜画家帽的少女，正文静地坐在一个空木箱上画画。
说是“画”，其实更像是涂鸦。她用一根烧焦的铅笔在纸上涂抹着，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阿青走近，低头一看，愣住了。
纸上画着好几样东西——
一扇由光构成的门；和央绘打开的很像。门后面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像是人形，一个小人从门里走出来。小人旁边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还画着一条项链。
她知道什么？她见过央绘？还是……她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还有那条项链——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她正盯着那条项链，眉头紧蹙。
无数念头在阿青脑海中炸开，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蹲下身，离女孩近了一些；想要看清画上的内容。
女孩猛地抬头，看见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你你是谁！”
“别怕。”阿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这些画……是你画的？”
女孩缩了缩脖子，把画本藏在身后：“没、没什么……随便画的……”
“那扇门，”阿青指了指那幅画，“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孩的眼神开始闪躲。她不说话，只是把身体缩得更小。
女孩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我就是……觉得应该这么画。”
“觉得？”
“就是……脑子里突然出现的东西。”女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有时候做梦会梦到，有时候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觉得应该画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迷茫。
就在这时，黑紫发少女忽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我的吊坠呢？”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认出了她。她看了少女一眼，又看了看阿青，然后——
拔腿就跑。
“等等！”阿青喊道。
但女孩还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了小巷。追逐中，她不幸绊倒，膝盖磕破，鲜血直流。她看着追来的阿青，恐惧地抱住了头。
预想中的粗暴没有降临。她只感觉到阿青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随后，一双不算强壮但很稳定的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呀——！”女孩吓得尖叫，拼命挣扎，右手胡乱挥舞，“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阿青左脸上。
“放、放开我！”女孩惊恐地挣扎，又是“啪”的一声。
阿青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他吸了口气，眉头紧锁：“我只是想问你点东西，不会要你命的……哎呀——！”
话未说完，又是一记耳光。
阿青咬着后槽牙，感觉两边脸颊都在发烫。怀里的女孩似乎发现挣扎和打耳光对方都不为所动，反而停了下来，不再乱动，只是用一双盈满泪水、充满戒备的大眼睛死死瞪着他。
阿青抱着女孩的手臂却没松开：“都说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只是想问点事……唉……”
跟在后面的少女用扇子掩着嘴，弯起的眼角出卖了她：“呵呵，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呢。”
阿青没理会她的调侃：“她摔倒了，膝盖伤得不轻。”
少女走上前，目光在女孩流血膝盖和惨白的小脸上扫过：“所以？”
“先带她去处理伤口。”阿青低头看了看怀里因为少女的靠近而再次绷紧身体的女孩，“这个样子，也问不出什么。”
“随你便。”她转过身，语气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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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光怪陆离的集市，回到相对“正常”的街巷，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可能是为了安抚女孩的情绪，阿青半是自嘲半是打趣地对身旁的少女说：“说起来，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抱一个女生啊哈哈。”
少女瞥他一眼，扇子后传来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其实没必要说这种事情的。不过，你的初次体验可真够‘热烈’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微红的脸颊。
阿青碰了个钉子，只好低头看向怀里依旧紧绷的女孩，带着一丝歉意：“那个……刚才追你，对不住了。下次不会这样硬抓你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某种糟糕的承诺。
但笨拙的道歉似乎起了作用。女孩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种拼死抵抗的惊惧消散了不少，把小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异常温顺地任由他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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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护站门口，一个焦急的身影迎了上来——正是骑士诺顿。
“阿青先生！您终于回……这位是？”诺顿的话戛然而止，惊愕地看着阿青怀里的陌生女孩，以及身后那位气质非凡的黑紫发少女。
“路上‘捡’的。”阿青言简意赅，将女孩小心地放进诺顿臂弯，“诺顿，安顿好她，找医师处理一下膝盖的伤。”
诺顿虽然满腹疑问，但对阿青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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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在女孩的病床前，三人形成了微妙的合围之势。
女孩坐在床上，膝盖已经包扎好，小小的身子在洁白的床单上显得更加瘦弱。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好了，”阿青率先开口，语气认真，“关于我的钱包，里面的钱你如果需要可以拿走一部分，但那个钱包本身必须还给我。它对我很重要。”
少女轻摇折扇，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么，我的吊坠呢？”
“不在我这儿了……真的不在我这儿了……”女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被‘毒蛇帮’的人拿走了……就在集市最深处的‘血杯’酒吧……”
她抬起泪眼，看向阿青：“是那里的老板……他控制着附近所有像我这样的人……他让我们去偷……如果交不够‘供奉’，在那里就活不下去……”
“‘血杯’酒吧……”少女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冰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个喜欢仗势欺人的霍克斯。”
那个画本就放在床头柜上，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显然被反复翻看过无数次。
阿青的目光落在画本上。
“这个，”他指了指，“能看看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阿青拿起画本，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扇门。一扇由光构成的门，和央绘打开的那扇一模一样。门后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像人形，又像烟雾。门前面站着一个小人，旁边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来」。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一个男人。黑发，瘦削的脸，左臂缠着绷带——正是他自己。画面上的他站在一扇门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这是……我？
阿青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上的自己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是一条项链。紫水晶的，银质底座，上面有古精灵文的徽记。和少女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她的扇子不知何时已经合拢，握在手里的力道很紧。
阿青没有说什么，继续翻页。
第四页，是一片黑影。浓稠的、几乎像液体一样的黑色，从地面蔓延开来，像要吞噬什么。黑影的中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三个人形的轮廓，被黑暗缠绕着。
第五页，是三把奇形怪状的钥匙。它们悬浮在空中，围绕着什么东西旋转，但那个东西被涂黑了，看不清。
第六页，是一个黑衣人。站在高处，俯瞰着什么。脸被阴影遮住，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他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像是一颗心脏，又像是一块石头。
阿青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空白的。
但纸面上有铅笔的痕迹——画过，又被擦掉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个少女的背影，长发飘飘，正走向一扇门。
阿青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合上画本，沉默了很久。
“这些……”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都是你画的？”
女孩点了点头。
阿青看着她。“你为什么画下来呢？”
“有些事，”女孩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认真，“好像只有我记得了。如果我也忘了……那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阿青只觉得苦恼，目前问不出什么来，因为对方就好像一个传真机一样，有什么就出什么，无法得到方向性的答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前我画的东西，后来都……成真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阿青明白了。
预言之子？不太稳定的那种？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黑紫发少女的扇子“啪”地一声合拢。
“那我的吊坠呢？”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也在那些画里。它怎么了？”
女孩的身体缩了缩：“不在我这儿了……真的不在我这儿了……被‘毒蛇帮’的人拿走了……就在集市最深处的‘血杯’酒吧……”
她抬起泪眼，看向阿青：“是那里的老板……他控制着附近所有像我这样的人……他让我们去偷……如果交不够‘供奉’，在那里就活不下去……”
“‘血杯’酒吧……”克莱丝汀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冰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个喜欢仗势欺人的霍克斯。”
阿青合上画本，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想着画本里的那些画。黑影。三把钥匙。黑衣人。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像一张网。
他暂时还不明白它们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东西——那个酒吧，那个霍克斯，那个藏在背后的“黑衣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女孩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黑紫发少女靠在窗边，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似乎也不急着开口。
阿青的目光落在画本上，又落在女孩身上，最后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些画里的事，后来都成真了？”
女孩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哪些会成真，哪些不会？”
“不知道。”女孩摇头，“我就是……画下来。后来就知道了。”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画里的人呢？”他指了指第一页的光门，又指了指第二页的自己，“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女孩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阿青的声音更轻了，“你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追你，然后看到你的画——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女孩愣住了。
黑紫发少女的扇子也停了。
阿青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女孩，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好像，有人在安排这一切。”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画了门，门出现了。你画了人，人出现了。”阿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偷东西这件事……也是被安排好的？”
女孩的身体微微发抖。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阿青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但你知道要画那些画。你知道它们很重要。你知道如果不画下来，就会忘掉。”
他顿了顿。
“所以你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黑紫发少女的扇子不知何时已经合拢，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我们在这儿，是因为……”
她没有说完。
阿青转过头，看着她。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不管这是不是命运，我们都已经在这儿了。”
他站起身，把画本放回床头柜上。
“画里有你的项链，有我的门。这些东西迟早会找上我们。与其等着，不如自己走进去看看。”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压着一层灰云，沉甸甸的，像要塌下来。
“而且，”他的声音很轻，“如果那些画真的会成真……我想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那三把钥匙又是什么。”
少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她终于说，“真的很奇怪。”
阿青扯了扯嘴角：“谢谢。”
“不是夸你。”
“那个酒吧，”他忽然开口，“地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阿青，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恐惧。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我只知道……不能去那里。那里很危险。”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女孩咬着嘴唇，“就像我知道要画那些画一样……就是知道。”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阿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他拿出来，是优特的信息：
「已抵达巷道入口。侦测到复数生命信号于内部聚集。是否需要我在此处待命，或潜入侦查？」
阿青快速回复：「先等一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少女：“情况比想的麻烦。你怎么打算？”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的东西，自然要去拿回来。更何况，是从‘蝮蛇’霍克斯那种人手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青身上，“倒是你，确定要掺和？”
阿青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脸颊，无奈却坚定地笑了笑：“我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少女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随你。”
“对了，”阿青忽然想起什么，“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少女停下把玩折扇的动作，抬起眼，第一次正式地报上名号：
“克莱丝汀·布鲁斯特。”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天生的矜持，“请记住这个名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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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几人已悄然聚集在“血杯”酒吧所在的阴暗巷道入口。
酒吧的门面粗糙而坚固，由厚重的暗色木材和金属铆钉构成，两盏散发着昏红光芒的壁灯，像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汗水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合的浑浊气息。
“我和克莱丝汀进去就好了。诺顿，你在外面看着情况，具体啥情况，你随机应变吧。”
“呃…明白，先生…”诺顿沉稳点头，手已按在剑柄上，身影无声地融入巷道侧的阴影中。
阿青又看向优特。
只见优特点点头，她的身影微微一闪，周围的光线似乎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她的轮廓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几乎与背后斑驳的墙壁融为一体，只有那冰蓝色的长发和眼眸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视觉残留。
阿青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他与克莱丝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踏入了“血杯”酒吧喧嚣而压抑的声浪与昏暗的光线之中。
门在身后合拢，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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