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青棠

作者:懒惰的KABI 更新时间:2026/4/3 1:38:06 字数:7191

阿青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灰烬中捡起的戒指。

“你在看什么?”克莱丝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克斯不是一个人。”阿青说,“他背后肯定有势力存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二楼的包厢和走廊。

“这个地方经营了二十年,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

克莱丝汀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你想搜他的办公室?”

“你不想知道吗?”

克莱丝汀沉默了一瞬,收起了扇子。

---

经理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霍克斯的办公室在哪?”阿青问。

经理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暗门。那扇门与墙壁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门没锁。推开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老旧的橡木书桌,一把磨损的皮椅,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地图和一幅褪色的油画。房间里有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人认真打扫过。

但书桌上有一盏还温热的油灯,灯芯上还残留着一缕青烟,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待过。

阿青在书桌前坐下,开始翻找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

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些账单和收据,记录着酒吧的流水账目,看不出什么异常。

第三个抽屉锁着。阿青让经理打开它,经理却抱着头,声音闷闷的:“钥匙……钥匙只有老板自己才有……”

阿青没有再问。他起身从墙角捡起一根铁棍——那是用来撬木箱的,顶端还沾着干涸的木屑——对准锁头用力砸了下去。

里面放着一个暗银色的匣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精致的纹章——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是交叉的权杖。纹章的边缘还嵌着细密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克莱丝汀的眉头微微蹙起:“宰相府的徽记。”

阿青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宰相的私印,火漆完好无损。此外还有一枚铜质的小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他先展开羊皮纸。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王都的几条主要街道,以及几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其中一个红圈旁边写着:“血杯”。

“这是……”克莱丝汀凑近看了一眼,“黑市的位置?”

“不止。”阿青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些红圈——都是霍克斯控制的产业?还是宰相的据点?”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把羊皮纸折好收进口袋。

然后他拆开那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

“霍克斯:

矿场的事已经办妥。血龙晶的供应不会中断。你只需维持黑市的稳定,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旧城区的地道。

项链的事,尽快解决。那个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O.v.H.”

阿青看完,把信递给克莱丝汀。

克莱丝汀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发白。

“O.v.H.”她轻声说,“奥古斯特·冯·黑森。宰相本人。”

“矿场的事已经办妥。”阿青重复信里的话,“血龙晶的供应不会中断。”

他抬起头,看着克莱丝汀。

“矿场的黑影——是他安排的。”

克莱丝汀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这条项链。”阿青指了指她手中的吊坠,“‘那个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它到底是什么?”

克莱丝汀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紫水晶吊坠。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母亲临终前把它交给我,只说‘不要让任何人得到它’。她没解释为什么。”

阿青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他拿起那枚铜质小钥匙,举到烛光下端详。钥匙很旧,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齿槽还很清晰,说明它被使用过很多次。

“那这个呢?”

克莱丝汀摇头。

阿青把钥匙也收进口袋。“算了,回去再研究。”

他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房间。墙上的油画引起了他的注意——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下方的城市。那人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但姿态很奇怪:他一只手向前伸,像是在阻挡什么,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攥着一把钥匙。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

“为了从未记住我的人们。”

阿青愣了一下。

和戒指上的字一样。

他深深地看了那幅画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

他们走下楼梯,推开酒吧的门。晨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面切出一道淡金色的线。

诺顿和优特从阴影中现身。诺顿看到阿青血淋淋的右手和灰白的左手,倒吸一口凉气。“先生!您——”

“没事。”阿青摇摇头,看向优特,“有办法处理吗?”

优特冰橙色的眼眸扫过他的双手,数据流闪烁。「左手神经知觉在缓慢恢复。右手掌切割伤,可缝合。失血约四百毫升,建议立即补充。」

“回去再说。”

阿青推开酒吧大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王都清晨特有的、混合着露水与炊烟的气味。

很普通的气味。但对刚刚押上全部嗅觉、差点永远失去它的阿青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刺眼的明亮天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巷道,干净得近乎异常。昨晚那些堆积在墙角的杂物、污秽的水渍、肆意生长的苔藓全都消失不见。

地面是整齐的青石板,墙壁是刷洗过的米白色。那两盏原本散发着昏红光芒的壁灯也熄灭了,灯罩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死一般的寂静。

昨晚赌局前,即便入夜,这条巷道也总有零星的醉汉、匆匆的行人、或是蹲在阴影里交易着什么的身影。现在,什么都没有。

巷道空空荡荡,延伸向外的街道也看不见一个人影。阳光炽烈,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露。

“怎么回事……”诺顿警惕地按住剑柄,挡在阿青身前。

克莱丝汀也蹙起眉头,快步走到巷口向外望去。

阿青没有去看街道。他转身走向昨晚那些酒客和摊贩曾聚集的角落——那里原本应该有几个简陋的木板摊位,堆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

现在,只有光秃秃的墙壁。

他蹲下身,用还能动的右手食指在墙角地面轻轻一抹。

指尖抬起,沾了厚厚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积灰。

这绝非一两日能积累的厚度。至少是数月、甚至数年无人踏足、无人清扫才会有的尘埃。

“先生?”诺顿不解。

阿青站起身,拍了拍手,灰尘在阳光下飘散。

“幻觉。”他低声说,又立刻摇头,“不,不只是幻觉。是被营造出来的场景。”

他想起赌局中那诡异的石桌,想起那些仿佛拥有生命的扑克和轮盘,想起霍克斯背后那个懂法术的人。

“霍克斯是真实的,赌桌是真实的,我们经历的赌局也是真实的。”阿青快速分析,眼神锐利,“但这条巷道,昨晚我们看到的‘热闹’,那些酒客、摊贩……很可能都是魔法营造的幻象——将过去某个时间点的景象投射出来,为了掩盖这里的真实情况。”

“一条早已废弃、无人问津的通道。”

克莱丝汀脸色微白:“这么说,从我们踏入这条巷道开始,看到的很多东西……可能都不是真的?”

“至少不全是现在。”阿青点头。能维持如此大范围、如此逼真幻象的力量,绝非凡俗。

就在这时,阿青忽然想起一件事。

“优特,”他通过手机联系,“莉娅还在医护站吗?”

几乎是立刻,优特平静的声音传来:「不在。医护站内未检测到该目标。正在扩大扫描范围。」

阿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优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定位。目标位于下城区边缘废弃教堂地窖。生命体征稳定。周围环境扫描确认:存在大规模陈旧性血迹能量残留,时间跨度约二至三年,与多人死亡特征相符。未发现近期其他人类活动痕迹。」

阿青沉默了一瞬。

她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

“把她带到我之前住的那家旅店。”他说,“长夜炉火。不要惊动她,但确保她的安全。”

「指令确认。是否需要持续监控?」

“需要。等我过去。”

他切断通讯,抬起头,看向克莱丝汀和诺顿。

“莉娅不在医护站。”他说,“优特在废弃教堂的地窖里找到了她。”

克莱丝汀的眉头蹙起:“教堂地窖?她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墙角那层厚厚的积灰,又看了看手中那份报纸上艾谱莉平静的肖像,脑海中所有碎片开始碰撞、拼接。

“你还记得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之前说过,这里是‘贵族交际区’,但早已败落。昨晚我们看到的繁华是幻象。”

克莱丝汀点头。

“优特侦查到,莉娅活动的区域有大片陈旧血迹,时间在两三年前,符合多人死亡特征。”阿青抬起头,目光锐利,“而这条通道连接的黑市区域,现在荒无人烟,积灰厚得像几年没人来过。”

他顿了顿。

“我推测,这里——可能曾经发生过屠杀。针对那些知晓秘密、或碍事的人。时间就在几年前,导致这里彻底荒废。而霍克斯和他背后的魔法势力,用幻象掩盖了这一切,继续经营那张吃人的赌桌。”

克莱丝汀的脸色微微发白。

“莉娅,”阿青的声音更轻了,“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幸存者。她当时或许因为偷东西躲过了一劫,或者碰巧不在场。她偷你的吊坠、偷我的钱包……可能不只是为了活命。那条项链,或许和她目睹的事情有关。”

“而这一切——霍克斯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他背后的势力,能施展如此规模的幻象魔法,能操控那种吃人的赌桌……”阿青的眼神扫过报纸上“联邦议会会长”的头衔,又看向王宫的方向。

“肯定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脱不了干系。王室的联姻、贵族的秘密、废弃通道的屠杀、吃人的赌桌……这些东西,恐怕都缠绕在同一张网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报纸折叠塞进口袋。

“诺顿,我们回医护站,我需要处理伤口。然后……”他看向克莱丝汀,“我去见艾谱莉。”

克莱丝汀迎着他的目光,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住,指节泛白。

一张涉及王室、联邦、贵族阴谋,甚至可能牵连到艾谱莉和无数亡魂的大网,正在缓缓浮现。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网的边缘。

有些婚礼的请柬,可能早已用鲜血写就。

---

诺顿在宫殿对面的一个街角等他。

“先生?”诺顿迎上来,看见阿青独自一人回来,“进不去?”

“被拦了。”阿青简短地说,“是她的兵。他们故意的。”

诺顿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接下来……?”

“帮我做件事。”阿青看着他,“你是骑士,有贵族身份,进出宫廷比我方便。帮我打听两件事。”

诺顿挺直脊背:“请说。”

“联邦议会的会长,是不是已经到了?”

诺顿眉头微蹙:“……是。”他压低声音,“据我所知,三天前就已经抵达,被安置在使馆区。对外宣称是‘友好访问’,但王都里没有傻子。”

阿青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最近那些大臣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向?尤其是在晚上。”

诺顿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他沉默了几秒,沉声道:“有。据我在宫里的人说……最近几天,一些大臣会在夜间召集新的侍女进宫。年轻、面容姣好、来历干净的女孩。她们被送进去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阿青听懂了。

“再也没出来?”

诺顿艰难地点了点头。

阿青靠在墙上,闭起眼睛。

新的侍女。年轻女孩。夜间召集。有进无出。

这不可能是巧合。联邦会长来了,大臣们开始往宫里送女人——灌酒、下药、制造“既定事实”,然后把脏水泼到王女派系头上,或者用来要挟那些女孩背后的人。

但真正让阿青在意的是:为什么是现在?

婚礼的消息刚刚公布,他们就急不可耐地开始布局。这说明对方比他们想象的更急,更怕出意外,更想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场联姻变成不可逆转的事实。

他们也在害怕。 阿青想。害怕有人来阻止。

“先生,”诺顿的声音透着担忧,“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克莱丝汀小姐那边……”

“她不会来的。”阿青打断他。

诺顿一愣:“您怎么知道?”

阿青没有回答。克莱丝汀是布鲁斯特家的千金,有自己的财力和地位。王室的婚事、宰相的阴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帮自己拿回吊坠和钱包已经仁至义尽,指望她陪自己闯宫救人?那是另一回事了。

“没关系。”阿青站直身体,看向诺顿,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痛楚却莫名兴奋的弧度,“我有我的办法。”

诺顿看着他那个笑容,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办法?”

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身形,苍白的肤色,比同龄人略显柔和的脸部线条,以及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诺顿,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诺顿:“……何意味?”

“我是说,”阿青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如果我换个打扮,装成女人……你觉得能蒙混过关吗?”

诺顿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认真的?”

阿青没有笑。他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们要新侍女,对吧?年轻、面容姣好、来历干净——我除了第三条,前两条勉强沾边。只要你能帮我搞到一个‘干净’的身份,弄一套合适的衣服,再找个人带我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倒想看看,那些大臣们,到底在宫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诺顿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起这个男人从矿洞里爬出来时浑身是血的样子,从赌场内血淋淋走出来的样子。

他以为他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的极限。

原来还没有。

“……我去准备。”诺顿只说了这三个字。他转身,大步走进街道深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阿青独自站在街角,仰头看着远处宫殿的尖顶。阳光刺眼,但他的内心依然是一片灰白色的荒漠——赌局的代价让他无法感到恐惧、紧张,甚至无法感到即将执行的疯狂计划带来的刺激。

但他并不需要那些。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那个在马车上哭着说“我是先王的直系血亲”的粉发少女,此刻正被关在那扇门里,等着被当成祭品送出去。

而他阿青,从来不是坐等命运审判的人。

他转身,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

---

阿青站在那扇雕刻着荆棘与独角兽的橡木门前,犹豫了三秒。

他刚刚才向克莱丝汀要的地址,现在就用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那场赌局让他的内心依然是一片灰白色的荒漠,他既不紧张也不尴尬,只是单纯地在计算: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百分之七十三点六的概率会被嘲讽,有百分之二十一点三的概率会被直接拒绝,剩下百分之五点一——

门开了。

克莱丝汀·布鲁斯特站在门内,身上穿着一件居家的深紫色长裙,比平时那身繁复的贵族装束随意得多,却依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冰紫色的眼眸扫过阿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然后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

“我以为你会更早来。”她侧身让出门口,“进来。”

阿青迈步走进这间私人起居室。陈设精致但不浮夸,书架上摆满了书,壁炉里燃着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和那个光怪陆离的赌场比起来,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红茶?”克莱丝汀扬了扬手里的杯子,“还是说,你现在连味觉也押进去了?”

“三天后恢复。”阿青简短地回答,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现在喝什么都一样。”

克莱丝汀在他对面落座,将茶杯放在小几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优雅。

“说吧。”她微微扬起下巴,“让我猜猜——你进不去宫,诺顿帮不上忙,所以来找我?”

“进不去。”阿青承认,“艾谱莉的兵拦的。她的人在保护我。”

克莱丝汀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阿青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细微的、属于“意外”的微表情。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阿青沉默了两秒。

“我需要一套衣服。”

“……衣服?”

“还有身份。”阿青补充,“干净的、能混进宫的侍女身份。”

克莱丝汀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阿青那张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他比同龄人柔和许多的眉眼,看着他黑得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她放下茶杯,用手里的扇子掩住下半张脸。

但那弯起来的眼角出卖了她。

“你……”她的声音从扇子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努力憋笑的颤抖,“你是说……”

“是。”

“你要……”

“是。”

“以侍女的身份——”

“是。”

克莱丝汀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她放下扇子,露出了一张因为用力憋笑而微微扭曲的脸。

“阿青先生。”她的声音依旧维持着贵族式的优雅,但尾音在发抖,“你知道吗,我活了十七年,见过无数离谱的请求——有人求我帮忙偷情书,有人求我帮忙藏私生子,有人求我帮忙把对头家的马车轮子卸了。”

她顿了顿。

“但求我帮忙把他打扮成女人送进宫里的……你是第一个。”

阿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克莱丝汀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而短促,带着一种“我真的不想笑但实在忍不住”的崩溃感,“哈哈哈哈……你让我缓缓……哈哈哈哈……”

阿青靠在椅背上,等她笑完。他并不介意被嘲笑。情感的缺失让他对嘲讽毫无反应,他只在意结果。

克莱丝汀笑够了,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花,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干净的笑意。

“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

“你知道被发现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你知道就算混进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艾谱莉吗?”

“知道。”

“你知道那些大臣召集侍女的‘用途’吗?”

阿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克莱丝汀与他对视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

“行。”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衣服我来准备。身份我也有办法——布鲁斯特家在宫里有一个远房表亲的名额,一直空着,可以让‘她’顶上去。”

阿青点了点头。

“但是。”克莱丝汀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知道所有的事。”她盯着阿青的眼睛,“你怎么进去的,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要知道全部。不是出于关心,是出于信息价值,就当我喜欢听八卦吧。”

阿青沉默片刻。

“成交。”

克莱丝汀满意地收回手指,重新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阿青一愣。

“……名字?”

“侍女的名字。”克莱丝汀的嘴角又弯了起来,“总不能真名进去吧?‘阿青’这名字一听就是男的。得取个像样的女名。”

阿青沉默。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克莱丝汀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笑得温柔些,没那么嘲讽。

“让我想想……”她托着下巴,目光在阿青脸上来回打量,“你长得……其实挺秀气的。尤其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病恹恹的,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阿青面无表情:“谢谢。”

“不客气。”克莱丝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阿青。

阿青低头看去。

便签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青棠」

“布鲁斯特家那个远房表亲,就叫这个名字。”克莱丝汀说,“青棠——棠花的一种,春天开,粉白色的,小小一朵不起眼,但耐寒。”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阿青:

“我觉得挺适合你。”

阿青看着那张便签,沉默了很久。

“青棠……”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行,就叫这个。”

克莱丝汀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让傍晚的凉风吹进来。

“诺顿那边我来联系。他会负责安排你‘进宫’的时间和路线。”她背对着阿青,声音飘过来,“至于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得学会怎么当女人。”

阿青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向窗外。

远处,王宫的尖顶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红色的光。那扇他进不去的大门,此刻正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头蹲踞的巨兽。

“克莱丝汀。”他说。

“嗯?”

“谢谢。”

克莱丝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落在她冰紫色的眼眸里,映出一点复杂的光芒。

“别谢太早。”她说,“等你活着出来再谢。”

阿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王宫,看着那扇即将为他——或者说,为“青棠”——打开的门。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在某个不起眼的贵族宅邸里,一场针对整座王都最顶层权力的“潜入”,正在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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