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怎么还没起床?”
他给门拉开了道缝。
刺眼的光将昏暗的房间照明了。
艾丝莉娅头蒙着被子,还沉浸在无尽梦幻美好的睡梦之中。
“姐?姐姐?艾丝莉娅?”
连着叫了好几声,可算是有了点动静。
她扒着柜子哼唧了几句然后又把头埋回了被子。
“姐,要七点了,上班要迟到咯”
“今天公会休假,让我多休息一下,你无聊可以去找阿比盖尔陪你玩,或者去公会找安德鲁喝茶”
叽里咕噜了半天,声音全被压死在了嗓子里,愣是一句话都没听清,只听见了公会和安德鲁几个字。
“好,早饭在桌子上,起来你自己吃”
被子里仍是一句闷声。
应该是默认了。
碰巧今天也是学校的放假期,在学校都憋了好久了,好不容易放个假,怎么不得好好到处晃晃。
对了!
希薇妲好像前阵子邀请自己去做客来着,正好趁着今天休假去好了。
出门刚过水渠,一辆马车正好路过。
车夫有些眼熟。
想起来了,是叫蒙洛来着,当初去维路米德镇时把艾迪奇亚送去的就是他。
“哟!早啊艾迪奇亚!”
“早,好巧,蒙洛大叔,这是去干嘛”
“去送货,送到村委厅”
他掀开了后棚,里面一大箱酒水。
“红龙酒,要不,要的话我可以到时候给你和你姐顺一瓶下来”
听那语气应该不是初犯了——
的确,听他之前讲,艾丝莉娅可是被他这么带大的,原来可能是条件艰苦,被迫学会的手艺吧。
从泰伦那里毕业后回来也问过艾丝莉娅关于蒙洛的事,在她还小的时候爷爷不怎么关照她,蒙洛作为村长的好友看不下去才好心收养了艾丝莉娅一段时间,直到她十岁时才被蒙洛安置在她爷爷给她准备好的这间木屋子里。
这么几十年来蒙洛承担的责任已经超脱了自己的正常生活,还养活了这么一个小孩子,实属不容易,不过再怎么说精灵族的特点就是情感淡漠,不像蒙洛是一个兽人族,情感占据精神的绝大部分。
不过在她被送入木屋后二人还是有着联系,不过已经不像曾经那样亲密无间了。
听闻之后的艾迪奇亚倒是更崇拜那个充满着该死熟男魅力的狐人大叔了。
“跟你叔去看看你爷爷怎么样?”
啊,爷爷——
好陌生的词汇。
从进来村子就压根没见过,说起是村长却从来没有当众露过面。
再说了,那是艾丝莉娅的爷爷,跟自己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当初艾丝托德亲口说过村长是严厉拒绝收留外村流浪者的,多半对一个来自村外的无名小屁孩也很严厉了。
“算了吧”
“诶……,我上次听他说想见见你来着”
“他怎么会认识我?”
“我说的啊,我说艾丝莉娅给你找了个新孙子”
「!」
“真、真的?”
心情一下子从平静到了忐忑。
要去吗?认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当爷爷,万一年龄代沟谈不拢怎么办。
无所谓了,毕竟都说想见自己了,一直这么避头不见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再者来说艾丝莉娅也没有明令禁止过不能和爷爷见面。
“请带我去见见爷爷,拜托了蒙洛大叔!”
“没问题!上车!”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马车。
〔阿兹里克(村委厅)〕
到了地儿,马车驶过急流的行道行入村委厅的专属漫道。
在道口两个拿着铁矛的侍卫拦住了车。
蒙洛出示照牌才被允示通过。
石子地面磕磕绊绊,车子后装着的那一载酒水震的来回晃荡,生怕磕裂了瓶子的蒙洛不得已降低行驶的速度。
停到了石阶处,下车,开始搬载车筐里的那些红龙酒。
他抓了几瓶给艾迪奇亚让他帮忙提着。
走上台阶。
上面还有个大平台。
原石砌成的地面,菊树遮阴,地面上生了不少苔藓,气息干侯,不至于太过潮湿,落脚还是稳的。
远处有一面石墙,外面笼着玻璃罩子,里面散着光。
就在里面了。
蒙洛用膝盖踢了几下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另一名持着刀的侍卫。
进去以后引面而来的是刺眼的金黄色耀光。
吊顶的大灯晃得人眼睛生疼。
“喂——,老家伙,要的东西给你送来了”
“那位是——”
他一眼便看见了蒙洛身后躲着的艾迪奇亚。
“您、您好!我叫艾迪奇亚”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坐在厅堂中央的那个持杖老人。
那老人看着面容倒是挺慈祥的,弯月眉,瘪刀眼,满脸的皱纹却不见该有的严厉。
讲话也挺礼貌的。
似乎还挺好相处的嘛。
“东西就帮你送完了,我先回去了,对了这是艾丝莉娅帮你认的孙子,今天想来看看你,跟他聊几句吧”
村长把手杖放在旁边朝着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上前。
艾迪奇亚听话靠近了些。
“你去过地下室了?”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艾迪奇亚,随后说了一句。
“您怎么知道?”
村长用手拉起了挂在他腰间的金色令牌。
这个东西可是他当年亲手放进箱子的,他不可能认错。
“嗯,怎么了?”
“没什么”
村长跟他闲聊了起来,过程中不少提到自己的孙女,也就是艾丝莉娅。
还真是讽刺啊,明明是这么久以来最不关注她的人反而这么爱提到她。
“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毕竟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他放缓动作笑着将几近干枯的手臂放在了艾迪奇亚的头上揉了揉。
村长的眉毛横着,咳嗽了几声。
一旁的侍卫递去毛巾,洁白的毛巾顿时染上了不洁的黑血。
“怎么了爷爷?”
他摆着手。
真是奇怪,村长的身体看起来远不如同龄人的健康,皮肤皱纹多得可怕,头发斑白起疮,看起来就跟死人一样毫无生气。
明明是长生种却活成了一副短命种的悲怆感。
他拿起一旁的金绳将其绑在了艾迪奇亚的手上。
“这是吉幸绳,保平安的”
他语气弱弱说道。
“自从艾丝莉娅的父母出事后我就没有尽到一个长辈的责任,现在我知道了,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这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村长!”
他再一次吐出了血。
一旁的侍卫握着他的肩膀,用杯子给他灌下来红龙酒。
侍卫的眼中充满了不安。
艾迪奇亚愣着,不知如何是好。
“抱歉,人老了,没法好好招待你”
他用左手敲了敲桌子。
侍卫拿来一个袋子交给了艾迪奇亚。
里面有一万克莱。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村长,该换药了”
后面有个女人,她带着一盘药上来。
村长右半身子上的衣服被解开。
本是无意的,但艾迪奇亚看见了,他右半只胳膊是暗色的,细瘦无比,像是树木上枯死的枝条。
“这次时间急,没来的及好好跟你谈,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吧”
敷完药村长下了座,把手杖拿起。
到时间了。
固定的阵法结界重置时间。
“嗯,麻烦爷爷花时间来跟我谈话”
两旁侍卫带着他离开。
在门口的时候艾迪奇亚似乎听到了什么,想回头看,视线却被侍卫遮住了。
直到被送离他还记得那被腐蚀枯朽的手臂。
谈话的时间很短,但刚才那幕的冲击力却不小,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十足的冲击与震撼。
他拎着钱袋子拍着脑袋,还是把那一幕忘了比较好吧,只需要记得自己现在有一个很好的爷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