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之境〕
“瞧瞧啊!这是谁来了?”
又是那一摞白色的奇怪方块。
艾迪奇亚完全无法承受大脑超运算带来的负担,身体奇异地扭曲,跟本提不起任何心思理会它。
方块自顾自游走,时不时搭几句话。
“你似乎跟别人达成了一笔不太划算的交易啊”
“闭嘴!”
艾迪奇亚一声怒斥,纯白之境跟着震晃起来,四周的一切产生回影。
精神极其不定,好似下一秒这地方就要倒塌一样,他的精神映射成的世界故然和他的精神力相匹配,但实际这不过也只是杞人忧天。
那个方块,它掌握着艾迪奇亚脑子里的所有数据,想控制纯白之境不过也只是信手拈来的事情罢了。
方块变化成人形,纯白之境瞬间平和不再动摇。
“好了好了,咱们来聊聊你未来的打算怎么样?”
它一下子推到艾迪奇亚,他脚步不稳向后摔去,好在被一把凭空出现的椅子接了下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神明」立马凑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叫未来的打算?”
“就是你想以后怎么生活?”
“我……”
脑中一片灰白色的情景挥过眼前。
安德鲁倒在血泊之中、一个面色阴沉的哥布林、地上的头颅、大展翅翼飞翔高空的人。
稍微回转的精神瞬间再次濒临崩溃。
[这些都是什么?]
“算了,未来太遥远了,我们还是来谈谈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怎么样?”
[最近……]
记忆中都是关于那个闯入公会妄想杀死自己的兜帽怪人,其他的,模糊了……
怎么会……
记忆,去哪儿了?
再度回想的时候那个不速之客的身形已经完全抽象扭曲了,身形不见了,就连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也回忆不起了。
唯一了印象就只有那个颠覆了他认知不顾生命危险救下了他的红铠战士。
“有人……想杀了我”
“你的命运注定不平凡,性命被抹除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什么意思?”
“这具躯体可不只属于你一人”
话音刚落,纯白之境崩塌,神明消失在视野中,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重回一片漆黑。
但很快明亮了。
他醒了。
眼角湿润。
他抬起头,身处在大厅长椅上,明石灯还是依旧明亮。
面前摆着一杯水,完全没办法思考,头痛欲裂。
“醒了?”
安德鲁站在他的面前,铠甲还是依然破损,灼融的地方被他用铁皮焊好了。
“我记得……”
“有一个提着灯笼的怪家伙跟我们打了一架,你濒死昏迷而他毫发无损地逃走了,公会也因此被火海包围四周破烂不堪”
艾迪奇亚喝了口水,双手捂着头。
那人是谁?
安德鲁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为什么要不顾生命救他?
以及公会为什么看起来依旧崭新?
这些都是他的问题,要问的太多了。
“你为什么……”
“因为公会守则的第一条,不能见死不救”
艾迪奇亚握紧拳头狠狠砸向桌板,用魔力凝集沙石成为刺锥直直戳向他的脑袋。
安德鲁基本不依靠任何反应就抓住了他进攻的手。
或许是因为现如今的艾迪奇亚状态不佳。
“又是公会守则!你差点因为这破守则把我和姐姐葬送在充满魔兽的山上!”
安德鲁不做任何回答,头盔的视屏暗黑一片,但仍能感觉他在紧紧盯着艾迪奇亚。
很快,另一只手上乍出火焰轰向安德鲁。
毫不意外被他给握灭了。
艾迪奇亚的眼角愈加湿润。
“别老是展现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啊!混蛋!”
艾迪奇亚站起身子用头使劲撞向安德鲁的头铠。
鲜血顺着头皮向下流淌。
安德鲁依旧那副样子,是哭是笑无人知晓。
但至少在艾迪奇亚的眼中他的盔甲下隐藏的无疑是张丑陋至极的嚣张嘴脸。
“那破守则也就只有你这种无所事事的烂人会遵守吧……”
话刚吐出一半,一个巴掌便重重地击在了艾迪奇亚的脸上,奇红无比。
“公会守则是会长亲自制定的,她说过,身为公会的一员就必须将其视为超越性命的法则,因此我必须遵守,我不允许任何人将其践踏,哪怕你是她的弟弟”
艾迪奇亚愣住了。
“会长曾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我无以回报,因此我更该百倍遵守由她制定的规则!”
语气铿锵,气势震住了艾迪奇亚。
艾迪奇亚重新坐回了位置上,面色暗沉。
安德鲁持起那面盾牌,数不尽回忆涌了上来。
艾丝莉娅将流亡者身份且年幼的安德鲁引进阿兹里克,教会了他战斗技巧、生存手段以及给了他数不尽的帮助。
就像当年的艾迪奇亚自己……
不过他坚持自立,早早脱离了艾丝莉娅的照顾,直到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公会会员与她共事。
现在看来反而艾迪奇亚才是那一个最没有资格嘲笑他的人。
“我身负千年的诅咒,悲痛之中我也庆幸于生命中能迎来那道曙光,尽管不足以抵消命运所带来的创伤,但至少可以让我看清些东西”
——
“至于有关我的事,等你有资格进入公会来聊聊吧”
话毕,安德鲁离开了,带着那面迎光闪耀且刻蚀着「艾丝莉娅·尤尼克斯」的暗红色盾牌……
对啊……自己怎么能嘲笑他呢?明明艾迪奇亚自己才是那个一直靠着艾丝莉娅庇佑而成长却始终长不大的那个寄生虫啊。
至于其他的问题,先暂时搁置下来吧。
他现在需要反省,反省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幼稚。
艾迪奇亚垂着头颅,木质的台面微微被自己的泪水和血水的混合物所浸湿,真是奇怪,明明没有一丝委屈却流下了眼泪。
呼吸不太规律,肌肉抽搐起来,为了放松他慢慢舒展架着脑袋的胳膊。
耳边响起一阵滚动声,他侧头望去。
是一瓶血药,应该是安德鲁留下来的,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他犹豫着掰开瓶塞将里面的药水一股脑浇在头上。
舒服多了。
他望向公会的大门。
大门敞着一条缝隙。
「不早了,先回去吧,艾丝莉娅会担心的」
临走前他再一次环顾了一边公会内部的样子。
知错就改,明天老老实实跟安德鲁认个错吧,这招还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对付他一定会很有用的吧。
“不要再生存在荫木的庇佑下了,争取让艾丝莉娅为了我的成长自豪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