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
白新生没有回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抗着体内的翻腾。
叶怀瑾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伸出右手,没有直接去握她紧攥的拳头。
而是轻轻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正是破庙里找到的那把。
他没有拔出刀刃。
而是用拇指指腹,开始在粗糙的刀鞘表面,有节奏地摩擦起来。
沙…沙…沙…沙…沙…
不知过了多久。
叶怀瑾感觉到掌下的那只紧绷的手,似乎松动了一丝。
虽然拳头依旧紧握,但那细微的颤抖减弱了。
白新生沉重的呼吸也渐渐放缓。
她紧抿的唇微微松开,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逸出。
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似乎想抬起来,但最终只是维持着低垂的姿势。
“好些了?”
叶怀瑾的声音放得更柔,摩擦刀鞘的动作依旧。
“……嗯。”
一个很轻的鼻音。
叶怀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并未停止摩擦。
“没事了。”
他低语,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在旁边,慢慢来,别急。”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右手稳稳地覆在她手背上。
左手持续着摩擦。
目光片刻不离地注视着她。
警惕着任何一丝气息的异动。
房间里只剩下“沙沙”声,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
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白新生紧握的拳头终于完全松开。
冰冷的手指微微蜷曲,不再抗拒他掌心的温度。
她的身体也彻底松弛下来,剩下一种脱力后的疲惫。
叶怀瑾这才缓缓停止了摩擦。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喝点热水?”他轻声问。
白新生沉默地点了点头。
叶怀瑾起身,走到桌边。
陶盆里的水已经温了。
他倒了一碗,小心地端到她面前。
将碗轻轻放在她松开的手掌中。
白新生捧着碗,指尖感受着陶碗的温热。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低着头。
蒙灰的眼瞳对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外面”
次日
白新生醒了。
窗外早市的喧哗声已起。
她摸索着起身,竹杖轻点地面。
昨夜的发作让她有些脱力。
但比起从前,这次恢复得快多了。
隔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叶怀瑾也醒了。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二丫,醒了吗?”
“嗯。”
叶怀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和几个包子。
“客栈的早饭,将就吃点。”
白新生接过粥碗,热气熏得脸颊微暖。
粥很稀,但胜在烫嘴,暖的了胃。
“今天有什么安排?”叶怀瑾问。
白新生喝了一口粥,沉默片刻。
“去买把二胡。”
叶怀瑾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
“二胡?”
“嗯。”
叶怀瑾眨眨眼。
二丫会的还真不少。
会辨药,会武功,如今又冒出个二胡?
“你还会拉二胡?”
“会一点。”
“那正好,”叶怀瑾嘿嘿一笑,“我也去看看有没有唢呐卖。”
“唢呐?”
白新生疑惑,她也没见过叶怀瑾吹唢呐。
“不会可以学嘛,你拉二胡,我吹唢呐,以后走江湖也有个说辞。”
白新生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丝。
用完早饭,两人收拾妥当,走出客栈。
白新生摘下斗笠,任由青丝披散。
既然要买二胡,就得寻乐器铺子。
而那种地方,通常不在主街。
“往左,有条小巷。”
叶怀瑾依言而行。
果然,巷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丝竹声。
“德音乐器铺”的招牌挂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前。
铺子不大,墙上却挂满了各式乐器。
二胡、琵琶、笛子、箫,还有几把破旧的古琴。
“客官要买什么?”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正修理一把断弦的琵琶。
“二胡。”
白新生开口。
老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活计,从墙上取下几把二胡。
“这几把都是好货,您看看。”
白新生挑了一把音质不错的,试了试。
“多少钱?”
“二两银子。”
叶怀瑾在一旁咋舌。
二两银子,着实不便宜。
白新生却也没讲价,摸出银子放在柜上。
“我要了。”
老掌柜收起银子,又从角落里拿出一个二胡套子。“送您个琴套,好好保养。”
白新生点头致谢。
叶怀瑾这时凑了过来。
“老掌柜,有唢呐吗?”
老掌柜笑了。
“有是有。”
“先看看再说。”
老掌柜从里屋拿出一把铜制唢呐。
样子虽旧,但保养得不错。
“这把如何?”
叶怀瑾接过来看了看,作势要吹时,白新生已提前捂住了耳朵。
“呜——”
刺耳的声音响起,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掌柜忍俊不禁。
“笑什么,我这不是还没学会嘛!”
叶怀瑾有些脸红。
老掌柜摆摆手。
“唢呐入门难,可一旦上手,百般乐器都不如。”
“多少钱?”
“这把旧了些,给一两银子吧。”
叶怀瑾咬咬牙,掏出银子。
“成交。”
出了乐器铺,叶怀瑾把那把唢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时不时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
“呜……”
一声破锣嗓子般的噪音。
惊得巷口打盹的野猫一跃而起,窜上了墙头。
讪讪地放下唢呐,挠了挠头。
“这个……是得慢慢练。”
白新生走在他身侧。
斗笠的帽檐下,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两人牵着白马,沿着街边向镇口走去。
叶怀瑾不再尝试制造噪音。
只是时不时用手指摩挲着唢呐的铜管,似乎在琢磨该从何下手。
路过一个街角,白新生脚步微微一顿。
叶怀瑾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那里曾是一个饽饽摊,如今却换成了卖杂货的。
一个妇人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货架上的针头线脑。
蒸腾的热气,清甜的麦香。
那个在风雪中递来热馒头的身影……都已成了过去。
叶怀瑾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牵着马。
放缓了脚步,等她自己重新迈步。
镇口的牌坊就在眼前。
只要出了这道牌坊,出生镇的一切便能彻底抛在身后。
“叶兄!二丫姑娘!”
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张三风。
他正快步赶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