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生长在西宁州,这座屹立在大宋西北边疆的军事要塞。
十八岁那年,金人的铁骑已过西夏的国都,就要踏足这片未被指染的土地。
正值凛冬之际,许多人无可奈何放弃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顶着刺骨的寒,向南方去。
我没有家人,也无可留恋,厌烦极了南方的温湿,便留在北方,守着我的寒芒。
宋廷的禁军没几天就到了,驻扎在城外的山上。
约莫着过了一周,他们突然撤离了。
听说是往东去了。
又过了几天,我才知道——金军并没有过西夏,而是逾越了北方宋金边境的天山,直袭京都了。
再后来,京都沦陷,官家南逃,河北路沦为了四战之地,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相邻的西宁州所在的秦凤路实际已经脱离朝廷控制,成为军阀独自掌控的地盘。
而好巧不巧的,这个军阀,叫做秦芮。
“该死的,怎么会是这个家伙。”我有些困惑,也有些后怕。
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这家伙是秦凤路有名的世家——秦家的二女儿。
可在当时,她并不得势。
先天就没有灵能,身体也虚弱憔悴,相较于同龄人更容易得病,秦家并不看好这位所谓的二小姐。
而我那时是他们家的佣人,大小姐秦枭的狗腿子。
秦枭曾让我做了很多狠毒的事……关于她的妹妹。
我希望她不会记恨我,有什么就去找她的好姐姐算账。
皱了皱眉,思绪渐渐收回,现在的我只想赶紧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翻箱倒柜的,仅仅携了些碎银和盘缠,匆匆忙忙拦了辆马车,趁着夜色出了城。
我长出一口气,庆幸着逃过一劫,叹出的浊气被冷凝成白烟缓缓融入寒月。
盯着那尊玉盘,不禁思绪万千,想到终究是要去到温湿的南方,我究竟还是有些怕死的。
似乎于我而言,未知的报复远比金国的铁蹄更加令人生畏。
“小伙子,这么晚了,怎生得如此着急,向蜀中赶?”
拉车的老头儿声音有些怪,没细想,就随便扯了个谎。
“听说金人要来了,早些去落稳脚跟罢。”
老头儿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下。
马蹄声混着呼啸的风声,树林随形变幻,拼凑着碧绿的屏风。
渐渐的,外面的树木越发清晰、越发准确,耳边的杂音逐步归于寂静,马车也不再颠簸了。
我顿时心生疑惑,拉开车前的帘子一看,哪儿还有老头儿的影,早就空无一人了。
我赶忙跳下车,围着车转了一圈,心里一惊,又用神识探了一周,后背一凉,大叫不好,骑上马,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南去。
耳边充斥着怒号的风声,宛若吃人的厉鬼,我不敢松懈,紧握着缰绳,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想到如此深夜怎得会有马车,真是大意,可后悔已是于事无补,越发紧张,越发惧怕的我并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异常,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是天光大亮,朦朦胧胧中,见到了那个最不想见到的人——秦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