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们已经把整个第六集团军扔进去了,我们不能再把精锐的野战部队浪费在一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里头!”
“我们已经拿下了罗兰德八个区中的七个,只差一步就能把他们赶出城市了,只差一步!”
“一天前,一周前,一个月前你都是这么说的,联邦军被赶进河里了吗?没有,他们还牢牢占据着地图上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的关键位置!”
“他们不过是通过河面不计代价的运送兵力和物资,那样不可能长久!再坚持一下就是胜利。”
“再坚持一下?我们的侧翼拉得有多长了?我们现在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到要让莱索托人和阿尔比恩人来守卫第六集团军的侧翼了,如果联邦军向他们进攻,那对于第六集团军将是一场灾难!”
在格拉吉亚总参谋部争论不休时,联邦军的将领们已经制定出了一个简单的计划——钳形攻势,用装甲洪流冲破阿尔比恩人贫弱的防线,然后将罗兰德城内的所有联盟军合围。
这颗行星所在的星系与爱莉安娜熟知的太阳系是有那么一些相似,但是星系里并没有所谓“天王星”,不过出于个人趣味,爱莉安娜把这个行动命名为“天王星行动”。
格拉吉亚军直冲罗兰德甚至让联邦军在两翼获得了极佳的出发位置,原先准备的渡河器材也幸运的派上用场,庞大的机械化部队就这样在格拉吉亚军的两翼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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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曼又回到了战场上。
他的军装不再破破烂烂,血迹斑斑,身上的伤也都好了,装备也穿戴整齐。
但是神情却麻木得像断头台前的死刑犯,跟进城前根本没法比。
高强度的连续作战摧毁了霍夫曼的人性,他变为了一台仅以杀人为任务的战争机器。
他对同伴的死亡到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惨烈的巷战摧毁了他的同理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这个男人的神色更坏一些了。
“霍夫曼,你听说了吗?”
“什么?”
霍夫曼不明白汉斯为什么总是八卦得像青春期的小女生,不过这种看起来活泼的人总是死得很快,又或者是他们在死气沉沉的前线更让人在意,所以他们的死亡更引人注目?不管怎么样,霍夫曼已经适应了。
“联邦军把我们包围了。”
“包围?那我们只能趁晚上再突围了,现在除了休息没有什么能干……”
霍夫曼并不想回应汉斯那种煞有其事的语气,毕竟他也被过包围不止一次了。
“不是那种包围,我指的是我们所有人,也许是整个集团军。”
“整个集团军?怎么可能,联邦军连这座城市都快守不住了,他们怎么可能包围整个第六集团军呢。”
虽然已经因战争而麻木了,但是霍夫曼仍然记得战争初期他们狂飙突进的经历,联邦军一直没有大规模的反攻,和许多格拉吉亚军人一样,霍夫曼觉得这就是联邦军的垂死挣扎了,只要打下这座城市联邦军的战线就会彻底崩溃。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我们,你想一下我们的侧翼都由什么人来守护,阿尔比恩人,甚至是投降比撤退还快的莱索托人!他们一触即溃!”
“那离我们也太远了,相信这些没有根据的丧气话只会消磨你的信心,然后让你死得更快。”
霍夫曼似乎毫不在意。
“可是……我前些天还听到联邦军用高音喇叭播放劝降书,播音员说自己是格拉吉亚军战俘中的一员。那口正宗的格拉吉亚语,跟塞德利茨将军一模一样……”
“唉……”
“那就这样吧。”
霍夫曼叹了口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是很快,士兵们能拿到的补给越来越少了,无论是口粮还是武器弹药;伤员也无法运走,看来他们的的确确是被联邦军包围了。
霍夫曼又一次负伤,然后离开了前线,但是他总是听见医生说这个药没有了那个药为没有了,缺这缺那,不过好在霍夫曼并不是什么需要做手术的重伤员,他休养了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临走前他看了看挤满帐篷的伤兵,在这种条件下,他们有几个人能活着回到后方呢?
假使他们能突破这个包围圈。
联邦军的大炮每天都在从四面八方开火,一整个集团军还有大量的友邻部队被包围在这片狭小的地域上,用夸张的话来说就是“每一发炮弹都能炸死一打人。”
双方不但在地面上交锋,也在天空中,甚至是宣传战线上交锋。
格拉吉亚空军总司令迈耶夸下海口,说他的空军完全能空运足够的物资,然而事实是即使格拉吉亚空军倾尽全力,每天空运的数十吨物资对于包围圈里的几十万人无疑是杯水车薪。
格拉吉亚军将轰炸机视为装甲部队配属的飞行大炮,拥有不少优秀的战术轰炸机;但是,格拉吉亚对于战略轰炸,空运这些远程空军行动的重视程度远远不如联邦,格拉吉亚空军最开始甚至还不愿意给战斗机装备副油箱,这让那些载着关乎第六集团军命运的物资的运输机无法得到所需的保护,而在地面防空火力和联邦战斗机的干扰下,一部分物资还被投到了联邦军的阵地上,随着联邦军对包围圈的收紧,这种事情越来越多。
格拉吉亚的广播反复强调,格拉吉亚军已经拿下了罗兰德的大部分,解围部队也很快会发起进攻。而联邦军也撒下了大量的传单,上面是一些保障安全之类的话,还有谁谁谁已经投降,甚至附有照片。
然而,所谓的解围攻势不过是一场笑话,匆匆集结的联军在联邦军的野战工事面前碰了个灰头土脸,很快就撤退了。
冬天到了。
联军的夏季攻势毫无疑问是失败了,第六集团军的命运已然决定,联邦军发起了代号为“指环”的总攻,在攻击前格拉吉亚总统奥斯卡还特意将第六集团军的指挥官弗雷德里克晋升为元帅,甚至空投了元帅节杖,意图很明显——格拉吉亚从来没有投降的元帅,要么突围,要么……
但是弗雷德里克还是举着白旗走向了联邦军的阵地。
从南到北,上千公里战线上的士兵们,都知道格拉吉亚的一整个集团军被歼灭了,就连一名元帅也住进了联邦的战俘营。
攻守之势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