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不正经的排练最终以朱菲的惨叫和戴霖典坤的念头通达收场。
回公寓的路上，气氛却有些诡异。
展婉走在典坤前面半米远，既不并排，也不拉开更远的距离。
她什么话也不说。
典坤想开口，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她那紧绷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回到公寓，这种诡异的疏离感愈发明显。
展婉换好拖鞋就躲进了厨房，典坤跟进去想帮忙，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退到另一边。
“我来做饭，你歇着。”典坤挽起袖子。
展婉没吭声，只是默默地从冰箱里拿出蔬菜。
典坤要酱油，她会远远地把瓶子递过来，手臂伸得笔直，手指尖刚碰到瓶身就立刻缩回。
典坤要说话，她就低头专注地切菜，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根黄瓜。
但她之前和别人说话明明好好的。
在社团驻地，她还能和朱菲小声嘀咕，还能和新来的学妹们点头示意。
怎么一和我独处，就哑巴了？
典坤心里纳闷，但也没多想。
女人的心思，猜了也白猜，反正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一顿晚饭在沉默中吃完，刷锅洗碗的过程也像是在演哑剧。
然后，两人各回各屋，房门在同一秒被轻轻关上。
典坤往椅子上一瘫，打开电脑，看着社团群里朱菲的控诉和新人们的插科打诨，咧嘴笑了笑。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屏幕上，群文件里一个叫果蔬栽培学的文件静静躺着，而外面的游戏图标仿佛在对他招手。
学习，还是游戏？
典坤挣扎了三秒，最终一狠心，一跺脚，点开了那个差点过期的教学视频链接。
生活不易，典坤叹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欢快的铃声响彻房间。
视频来电显示：【母后大人】。
典坤接通视频。
屏幕那头，是他那风韵犹存的母亲王翠花，背景是一家看起来相当豪华的酒店房间。他爸典翼德的半张脸也从旁边挤了进来。
“儿子，吃饭没？”王翠花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吃了。”
“你爸接了个商演，我来给他当助手，过两天就回。”
典坤点点头，听着他妈交代行程。
“对了，”王翠花话锋一转，“小婉呢？她怎么样啊？”
一提到这个，典坤就忍不住开始吐槽：“她在隔壁屋呢。不知道又怎么了，今天下午突然都不理我，跟个闷葫芦似的。”
视频那头，他爸妈对视一眼。
典翼德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断定：“你又怎么惹小婉生气了？”
王翠花在旁边挽起袖子附和。
“我冤啊！我什么都没干！”典坤大声疾呼。
咚咚咚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典坤拿着手机，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习惯性地喊道：“展婉？我从来不锁门的。”
他拉开房门。
展婉站在门口，脸扭向一边，根本不看他。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典坤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手里的手机和他面前展婉递来的手机，同时发出了声音。
“哎呀，是小婉啊！”他妈王翠花的声音从他自己手机里传来。
“叔叔阿姨好。”展婉小声地回应。
“呦，小坤！”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展婉的手机里响起。
典坤定睛一看，屏幕上是展婉的爸妈，展国栋和马沛儿。
“叔叔阿姨好。”典坤也赶紧打招呼。
场面一度十分别扭。
两人举着各自的手机，对着对方手机里的父母问好。
“哎，这样多费劲，”展婉的妈妈马沛儿先开口了，“来，小坤，手机给婉婉，你拿我们的。”
于是，两人交换了手机。
典坤拿着展婉的手机，对着屏幕里的展国栋夫妇寒暄。
展婉拿着典坤的手机，小声回答着王翠花夫妇的问题。
几分钟后，气氛更奇怪了。
“哎，老展，你这气色不错啊，最近是不是又偷摸喝好酒了？”典坤的爸爸典翼德隔着屏幕喊话。
“你这老典，说谁呢！我这是天生的！你不要瞎说！”展国栋不甘示弱地回敬。
“沛儿姐，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在哪买的？”
“翠花妹子，我跟你说，就上次我们逛的那家店……”
四位家长隔着两个手机，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典坤和展婉被晾在一边，举着手机，面面相觑。
“不是……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自己打视频？”典坤终于忍不住问。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王翠花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典坤彻底没辙了。
他干脆朝展婉伸手：“手机支架有吗？”
展婉默默回屋，拿来一个。
典坤把自己的也找出来，将两个手机并排架在书桌上，屏幕相对，让四位家长可以面对面交流。
他和展婉站在旁边，像两个多余的摆件。
几秒后，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两人来到展婉的房间，气氛比刚才还要尴尬。
展婉默默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打算用学习来化解一切。
典坤就那么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
展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手机电脑都没了，不知道干点啥。”典坤摊了摊手。
展婉的视线飘忽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指了指自己的书桌。
“我电脑在那，你去玩吧。”
说完，她光速低下头，假装看书，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典坤愣住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没逼自己看书？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天知道那四个人要聊到什么时候。
他立刻冲到书桌前，拿起展婉的笔记本电脑。
女孩子的电脑，果然很轻薄。
他直接坐到她的床边，打开了电脑。
一股热量从电脑底部传来，他没太在意。学霸也是普通人，用用电脑很正常。
然而，当屏幕亮起时，典坤的眉头皱了起来。
桌面……一如既往的乱。
各种各样的杀毒软件图标挤在一起。
本来还想看看视频，下个蒸汽……现在看来，得先搞卫生。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典坤和那些流氓软件斗智斗勇，卸载，清理，优化。
终于，电脑桌面变得清爽干净。
他长舒一口气，移动鼠标，正准备点开浏览器图标，下载快乐。
“典坤！过来！”
隔壁房间传来他妈惊天动地的吼声。
典坤一个激灵，跑了过去。
然后，他再次懵逼了。
书桌上的两个手机屏幕里，四位家长不知何时已经人手一个酒杯，隔着屏幕喝上了。
“来，儿子，给你展叔叔倒酒！”他爸典翼德晃着杯子，大着舌头指挥。
典坤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这怎么倒？”
“怎么倒？让你倒你就倒！怎么，现在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了？不孝子！”
“停停停！”典坤急忙喊停。
他转身冲进厨房，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回来。
“倒酒是吧？来了！”
在四位家长期待的注视下，典坤拧开瓶盖，将矿泉水倒满一个杯子。
然后，他举起杯子，小心翼翼地递向另一个手机的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