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向日葵话剧社的一众人就哈欠连天地在校门口集合了。
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还印着竖厅的字样。
朱菲叼着根棒棒糖，靠在车门上，挨个点名。
“典坤。”
“到。”
“戴霖。”
“来了来了。”戴霖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
“展婉。”
“嗯。”展婉站在人群的边缘，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
“吴梅有和她的亲友团。”
“到！”沈兰舟她们四个女生异口同声，精神头倒是不错。
“……”
“很好，人齐了。”一番点名后，朱菲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招呼大家上车。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请问……这里是去竖厅的集合点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熊怜晴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装，正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典坤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熊怜晴？你怎么也来了？好巧啊！”
熊怜晴走到近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拨了下头发：“我看到招募海报，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来试试看。没想到你们也在。”
她的目光掠过典坤，最终落在了他身后的展婉身上，笑容不变。
展婉的眼神冷了几分，心里冷哼一声。
巧？哼。
“反正车有位置，多一个人也不碍事。”朱菲倒是无所谓，笑嘻嘻地把熊怜晴也拉进了队伍。
“来来来，上车了！”
众人陆陆续续地挤上中巴车。
展婉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朱菲就一屁股挤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喂，展婉。”朱菲压低声音，朝熊怜晴的方向努了努嘴，后者隔了个过道正巧笑嫣然地和典坤戴霖一伙人说着什么。
朱菲凑到展婉耳边，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你看这情况，我猜我们中出了一个内鬼～”
展婉身体僵硬了一下，但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学姐，你的啤酒喝多了吧。”
“嘿，我这是在提醒你，战争已经打响了。”朱菲说完，又嘿嘿一笑，坐回前面的座位，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展婉握着书包背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一个多小时后，颠簸的中巴车终于停在了竖厅的大门口。
一下车，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随处可见搭建了一半的仿古建筑，穿着各式戏服的人行色匆匆，各种道具堆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盒饭的味道。
一个戴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个扩音器，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来。
“你们就是农大来的学生？”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对对对，导演好，我们是来当群演的。”朱菲立刻换上一副笑容。
“别叫我导演，我就是个负责群演的副导。”男人摆摆手，“跟我来，今天拍一场攻城的戏，缺人手。”
众人跟在副导身后，穿过一片混乱的片场，来到一个像是仓库的地方。
里面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都在排队领衣服。
“今天这场戏，咱们要打的是一场硬仗！”副导拿起扩音器，对着所有人喊道，“需要一批兄弟，扮演英勇的八军战士！”
典坤一听，按住戴霖，挺起胸膛：“导演，选我选我！”
戴霖一边反抗一边跟着起哄：“对！我们都是热血青年，保证演好！”
副导瞥了他们一眼，没搭理，继续喊：“也需要一批兄弟，演果军的弟兄……”
“那我们……”典坤和戴霖对视一眼，心想演果军也行啊，至少也是正面角色。
然而，副导话锋一转，用手指着典坤他们这一小撮人。
“你们几个，新来的，去那边领衣服。”
他指的方向，挂着一排排土黄色的军装，上面还有刺眼的膏药…
“导演，这是……”典坤有些不确定地问。
“鬼子！今天拍攻城，需要一批鬼子！你们，就是你们了！”副导不耐烦地吼道。
空气瞬间安静了。
“啥玩意儿？”戴霖第一个叫了出来，“让我们演鬼子？导演你看看我这张英俊的脸，像是汉奸吗？不对，是像英雄！”
“抗议！”
朱菲倒是乐了，拍了拍典坤的肩膀：“哎呀，演什么不是演，这叫体验派演技，懂不懂？反派才考验演技呢！”
“但这反派也太反了吧…”
副导被他们吵得头疼，用扩音器吼道：“嚷嚷什么！演不演？不演赶紧走，后面有的是人！”
典坤和戴霖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朱菲，最后不情不愿地朝着那堆土黄色军装走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社团……”典坤小声嘟囔着。
“没错，我们这是深入敌人内部，体验生活……”戴霖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就在典坤准备拿起一套衣服时，那个副导又把他叫住了。
“你！那个最高的！站出来！”
典坤一愣，随即站直了身体，心里还有点小得意，难道是看我骨骼清奇，要给我安排个有台词的角色？
“导演，有什么重要任务交给我吗？”他一脸期待地问。
副导围着他转了一圈，咂了咂嘴。
“你这身高，一米八几了吧？演小鬼子太违和了，人家平均身高才一米六。”
“那……”典坤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去那边，”副导指了指另一个角落，那里挂着几套颜色更黄、款式也更松垮的军服，“你去演蝗协军，领那套黄皮去。”
“蝗……蝗协军？”典坤的脸都绿了。
演鬼子也就罢了，现在直接降级成了二鬼子？
“哈哈哈哈哈！蝗协军！典坤！二鬼子！哈哈哈哈太适合你了！导演英明！”戴霖疯狂笑着。
“你给我滚！”典坤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戴霖屁股上。
朱菲也笑得花枝乱颤，掏出手机对着典坤一通猛拍：“来来来，看镜头，我要做到我毕业相册里去！”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展婉，嘴角也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靜。
她看了一眼正在和典坤打闹的戴霖，又看了一眼那边正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典坤的熊怜晴，最后低头领了一套鬼子的衣服，默默走到角落套上。
最终，在副导的催促下，话剧社的大家集体换好了服装，垂头丧气地被带向了今天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