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颠簸了一路的中巴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农大校门口。
车门一开,一群穿着自己衣服,但精神上还套着鬼子皮的话剧社成员们,以奇怪的姿势鱼贯而出。
一整天的折腾,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闻到烟饼的味道了。”戴霖捂着鼻子,感觉自己是块熏肉。
“我的腿……我的腿要罢工了,今天不去酒吧了,只能放那几个美女的鸽子了……”朱菲捶着大腿,只剩下对回宿舍躺平的渴望。
典坤一言不发地跟在人群后面,倒不是不想皮,而是自己又累头又痛。
自己的后脑勺,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吴梅有那一下磕得太实在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有点轻微脑震荡。
“学长,你……你没事吧?”吴梅有和她的舍友们跟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担忧。
“没事没事,”典坤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戴霖那孙子平时下手比你狠多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回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累坏了。”典坤挥挥手,催促着她们离开。
等人群渐渐散去,典坤和展婉回到公寓,典坤懒得回自己房间,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累死我了……感觉骨头都散架了。”
展婉没理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却没有喝,只是用瓶身贴了贴自己的脸。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典坤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后脑勺头皮蹭到沙发上,又痒又疼。
“吴梅有那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头那么铁……”他小声地嘟囔着。
伴随着脚步声,展婉走到了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典坤。
“疼么?”她问。
“废话,你被钢盔那么来一下试试。”典坤没好气地说。
展婉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典坤以为她去洗澡了,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再次靠近,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睁开眼,看到展婉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她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棉签和一瓶红药水。
“头挪过来。”她的声音很轻。
典坤愣了一下,乖乖地挪动身体,把后脑勺朝向她。
“别动。”
冰凉的棉签触碰到头皮的瞬间,典坤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嘶……轻点轻点,你想谋杀亲夫啊!”
展婉的手顿住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典坤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他看不见展婉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空气凝固了。
“咳……我就是随口一说,就像人危机的时候会喊妈一样,你不要在意。”他尴尬地解释。
展婉没有回应,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了些。
棉签在头皮上轻轻滚动,药水的凉意驱散了原本的痛感。
典坤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一阵阵洗发水的清香,是和他同款的牌子,但不知为何,在她身上就格外好闻。
展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咱们今天演鬼子和二鬼子,这要是被咱们爷爷他们看到了,会不会气得从老家杀过来?”
“没事,”典坤思考了下认真回复,“他们手机都整不明白,肯定不看网剧。”
“万一呢?”
“没有万一,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把你电脑吃掉!”典坤的语气很肯定。
“吃你自己的去,我电脑里还有很多资料。”
展婉涂好了药,正在收拾东西,棉签和药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她刚刚起身,准备将药箱放回原位的时候。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两人都是一愣。
这么晚了,会是谁?
典坤下意识地问:“你叫外卖了?”
“没有。”展婉将医药箱随手放在茶几上,警惕地走向门口。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门外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光线有些昏黄。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温柔的微笑。
是熊怜晴。
展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仿佛算准了屋里的人正在犹豫。
“谁啊?”典坤在沙发上扬声问道。
展婉没有回答,依旧盯着猫眼。
她看到熊怜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才抬起手,准备按第三下门铃。
“熊怜晴。”展婉对着门,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她在这里严防死守,人家已经直接从中路杀到高地了。
“熊怜晴?”典坤也听到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来干嘛?有事啊?让她进来说就好。”
展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能不开这个门。
如果不开,在典坤这个傻子眼里,就成了她无理取闹。
这场仗,从熊怜晴按响门铃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了下风。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然后转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熊同学,有心了。”展婉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熊怜晴的目光越过她,看到了客厅里正一脸好奇望向这边的典坤,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应该的,大家都是同学嘛,互相关心是应该的。”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展婉下意识地挡了一下,“我俩可不和你是一个专业的。”
“不要那么在意嘛~校友校友,行了吧~”
“典坤!”随即熊怜晴笑得更甜了,随即她越过展婉的肩膀,冲着屋里挥了挥手,“你的头没事吧?我给你带了我们家祖传的跌打药膏,可管用了!”
“哎呀,太谢谢你了!”典坤站起来招呼道,“快请进快请进!”
展婉的身体僵硬地侧开,给熊怜晴让出了一条路。
熊怜晴拎着她的小纸袋,施施然地走了进来,经过展婉身边时,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开门呀,展婉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