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怜晴将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眼睛始终看着沙发上的典坤。
“你那头好像伤的蛮重的,我来带药来看看。”
她的声音温柔又关切,听着像她没啥想法。
典坤正要说话,展婉却抢先一步,挡在了他和熊怜晴之间。
“多谢关心,我已经帮他上过药了。”展婉的语气十分平静。
“是吗?”熊怜晴的目光从展婉的肩膀滑过,落在了茶几上的医药箱和红药水上。
她轻笑一声,打开自己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方块。
“展婉同学真是细心,不过红药水只能处理表面的擦伤。”
她一边说,一边撕开牛皮纸,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膏药,一股浓郁的中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种磕碰,最怕的是有淤血。我这个是我们家祖传的跌打药膏,活血化瘀最有效了。”
说完,她拿着那片膏药,就要往典坤那边走。
“站住。”展婉的声音冷了下来。
熊怜晴停下脚步,回头,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怎么了,展婉同学?”
“他头皮有破口,你用这种东西直接糊上去,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展婉打出一张无懈可击。
“这个你放心,我们家这药膏是纯中药的,本身就有消炎的成分,绝对不会感染。”
熊怜晴用无懈可击无效了展婉的无懈可击,又向前走了一步,“而且,不把淤血散开,他明天头会更疼。”
“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信不过。”
“这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怎么就来路不明了?”
“我没见过,就是来路不明。”
眼看着两个女生之间的空气里已经噼里啪啦地迸出了火花,典坤一个头两个大。
后脑勺的伤口其实不咋疼,但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哎,哎!停!”典坤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们的对峙。
他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左边看看展婉,右边看看熊怜晴。
“都是好意,都是为了我好,我心领了,心领了还不行吗?”
展婉抿着唇不说话,熊怜晴则柔声说:“典坤,我真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知道。”典坤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心地避开伤口,“但是……但是……”
他但是了半天,看着一个手里拿着棉签,一个手里举着膏药,都用你选谁的眼神盯着自己的两个女生,大脑飞速运转。
有了!
“这样!”他清了清嗓子“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不辜负你们两个人的好意。”
典坤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我的后脑勺,从中间,划一道线。左边,归你,展婉,你继续用你的红药水。右边,归你,熊怜晴,你贴你的祖传膏药。”
“这样,一人一半,谁也不吃亏!”
客厅里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展婉的嘴角微微抽搐。
熊怜晴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第一个响应。
“好呀,”她笑盈盈地答应下来,“就听你的。”
她都答应了,展婉自然不能说不,否则就显得是她小气。
“……随你。”展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这么定了!”典坤如蒙大赦,立刻重新趴好在沙发上,将自己的后脑勺贡献了出来,“来吧,开始吧!”
一场诡异的治疗开始了。
展婉和熊怜晴,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同时俯下身。
客厅的灯没开,昏暗的光线下,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展婉捏着棉签,动作依旧轻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典坤左半边的头皮。
熊怜晴则需要先把膏药烤热,她没有工具,只能用自己的手心捂着,试图让它软化一点。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棉签摩擦头皮的微弱声响,和膏药散发出的浓烈药味。
典坤趴在沙发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左右两边不同的气息。
左边,是展婉身上那股熟悉的,和他同款的洗发水清香。
右边,是熊怜晴身上带着些许甜味的香水,混合着霸道的中药味。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熏得要吐了 ……
“嘶……”熊怜晴那边的膏药终于贴了上来,带着一点温度,但膏药的边缘还是有点硬,扯得他头皮生疼。
“你轻点!”展婉立刻出声。
“我已经很轻了,”熊怜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药膏需要用力按压才能贴紧。”
“那你也不能把他当墙一样按!”
“典坤都没说疼,你急什么?”
“我……”
“好了好了!”典坤赶紧打圆场,“不疼,不疼,刚才是吃惊才叫的。”
他一句话,成功让两个女生都闭上了嘴。
膏药总算贴好,展婉也处理完了最后一点伤口。
两人直起身,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熊怜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了一眼手机,主动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不然宿舍要关门了。”
“我送你。”典坤挣扎着想爬起来。
“不用啦,”熊怜晴冲他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你快好好趴着吧,别乱动,不然药膏掉了就不管用了。”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
目光最终落在展婉身上。
“展婉同学,”她微笑着说,“今晚就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典坤了。”
这句话听起来客气又周到,却仿佛她熊怜晴才是女主人,而展婉只是个被委托的保姆。
展婉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那我走啦,典坤,明天见。”
熊怜晴说完,拉开门,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典坤趴在沙发上,感受着自己左半边头的清爽,和右半边头的粘腻温热,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端水小天才。
“呼……总算走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熊怜晴人还挺好的哈,还特地跑一趟给我送药。”
典坤随口说道,完全没察觉到身边的气压正在急剧降低。
展婉一言不发地收拾着茶几上的医药箱,棉签和空瓶被她丢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
“喂,”典坤见她不理自己,用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腿,“你怎么不说话?”
展婉停下动作,转过头,昏暗中,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典坤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就……随便聊聊嘛。”
“说什么?”展婉追问,“说你的脑袋现在一半是我的,一半是她的?”
“……”典坤语塞,随即小声道,“我就是不想你们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展婉淡淡地说,“我们只是在讨论,哪种治疗方案对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