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的大巴车再次将众人送到了熟悉的竖厅。
今天的副导演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一见他们来,就像看到了救星。
“快快快,换衣服!今天有大活儿!”
众人被他催促着进了服装间,拿到了各自的戏服。
等他们换好衣服出来,副导演把他们召集到一起,脸色凝重地清了清嗓子。
“出了一点小状况。”他叹了口气,“主角的档期出了问题,今天上午来不了了,下午的戏也得往前赶。原本安排的一些对手戏拍不了。”
众人面面相觑,主角来不来关他们什么事。
“但是!”副导演话锋一转,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为了不拖延进度,导演决定,临时加一场审讯戏。需要一个翻译官,还有一个被抓的鬼子。”
他的目光,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典坤和戴霖身上。
“就你们两个了!”
戴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典坤则是一愣,随即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有台词?”
“有,还不少!”副导演肯定地回答。
“不!我不演!”戴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指着典坤,“谁审讯?是不是他审讯我?这货喜欢公报私仇!”
“不是他,是主角审讯。”副导演被他吓了一跳。
戴霖松了口气。
“不过,”副导演补充道,“主角没来,所以今天只拍你们两个的反应镜头,你们得跪在地上说词。”
典坤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一半,“啊?就跪着说词啊?”
“有词就不错了!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副导演瞪了他一眼,然后将两张皱巴巴的纸塞给他们,“这是剧本,赶紧记一下,你们是大学生吧,那记词肯定快,咱们十分钟之后开拍!”
戴霖绝望地接过那张纸,颤抖着展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典坤也凑了过去,看着上面的台词,同样陷入了沉默。
“我看看。”朱菲凑了过来,一把抢过剧本,大声念了出来。
“跪着的鬼子说:‘你们这些狗土匪,宫川会杀光你们的。’翻译说:‘他求大爷您饶了他。’”
“鬼子说:‘胆小鬼朝我开枪,我不怕死。’翻译说:‘他说他想明白了,他不想死,我们全招。’”
“鬼子说……”
“停!”戴霖一把捂住朱菲的嘴,进行物理禁言。
朱菲拿开他的手,啧啧称奇:“这不是电视剧《雪狼谷》里的名场面吗?这剧组也太能抄了吧。”
“没事,”戴霖收起剧本说道,“反正也是没人看的廉价网剧,抄就抄吧。”
十分钟后,拍摄开始。
昏暗的柴房里,一张椅子摆在正中,代表着主角的位置。
戴霖和典坤一左一右,并排跪在椅子前方。
“第五十八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场记板打下。
戴霖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然后猛地抬起头,用日语怒吼道:“你们这些狗土匪!宫川会杀光你们的!”
他的表演充满了愤怒与不屈,眼神里都是戏。
轮到典坤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椅子,谄媚地笑道:“报告大爷,他……他求您饶了他。”
戴霖再次用日语吼道:“胆小鬼才朝我开枪!我不怕死!”
典坤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邀功的意味:“他说他想明白了,他不想死,我们全招!”
戴霖:“我绝不会向你们屈服!”
典坤:“他说他叫冈本直男,今年二十六了,第一次来到中国。”
戴霖:“大佐一定会为我报仇的!杀光你们,还有你们的女人,全去做慰安妇!”
典坤:“他说他在日本还有个妈,八十多岁了,底下还有个三岁的孩子。”
戴霖:“我们要把你们一举歼灭!”
典坤:“宫川要在这里建炮楼,一共建十二个,把雪狼谷围起来饿死你们!然后包抄一举歼灭……”
“卡!卡!卡!”
一声怒吼从监视器后传来,导演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对讲机都快被他捏碎了。
“什么雪狼谷!谁他妈让你说雪狼谷的!剧本是这么写的吗!”导演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典坤的鼻子骂。
典坤一脸无辜:“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啊。”
副导演赶紧跑过去,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导演。
导演一把抢过,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了,然后他用一种更愤怒的声音咆哮:“哪个编剧写的!给我滚过来!”
片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终,这场戏只能重拍。
编剧改了新词,副导演拿着两张新出炉的剧本,黑着脸递给他们。
“这次要是再出问题,你们两个就给我去扛沙袋!”
典坤戴霖接过剧本,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怎么演不是演。
典坤看完,却露出了一个比之前还要灿烂的微笑。
“第五十八场,第一镜,第二次!Action!”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跪姿。
戴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怒火,用尽全力吼道:“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末日就要来临了!”
典坤立刻翻译,脸上的笑容谦卑又猥琐:“报告长官,他说,能见到您,是他三生有幸。”
戴霖啐了一口带道具糖浆的血沫,蔑视道:“有种就杀了我!我是帝国的武士,死是我的荣耀!”
典坤立刻弓着身子,语气诚恳地转达:“他说,他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不能死,求长官您高抬贵手,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戴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们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大日本帝国的军队会踏平这里!”
典坤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的哭腔:“他说,他愿意弃暗投明,为皇军……啊不,为咱们带路!”
“好!卡!过了!”
导演兴奋地从监视器后跳了起来,满脸红光。
“这个好!这个好!”他激动地拍着大腿,“这才对味儿嘛!”
他走到典坤面前,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可以啊!很有灵性!把汉奸那种贱劲全演出来了!”
然后他又走到已经瘫在地上的戴霖面前,由衷地赞叹:“你也不错!这个被自己人出卖的绝望感、无力感、还有那种气到发抖的细节,太到位了!简直像你平常就经常被这么干一样!”
戴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导演还在满意地拍着二人的肩膀,而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墨镜女,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冷淡的目光在典坤和戴霖的身上,停留了超过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