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门被钥匙拧开,典坤和展婉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帆布包被随手扔在沙发上,两人默契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各自的拖鞋换上。
“我去做饭,饿死我了,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典坤拖着步子走向厨房,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掏空的疲惫。
“一头牛太贵,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汤,热一下就行。”展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整个人已经化成一滩烂泥瘫在沙发里。
厨房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交响和抽油烟机的嗡鸣。
展婉抱着一个抱枕,侧躺在沙发上,雪白的小腿蜷缩着,目光涣散地盯着电视广告。
她其实没有真的生气。
从小时候起,典坤就总有各种办法惹她跳脚,让她气得像只河豚。
而她也总是在跳脚之后,又被他用一些奇奇怪怪却又无法反驳的理由给安抚下来。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这几年没怎么见面,这习惯忘得七七八八,现在又全想起来了。
是好是坏,她也说不清,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这个家伙填满了。
饭菜很快上桌,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两个简单的素菜。
“明天没课,睡个懒觉。”典坤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
“嗯。”展婉低头喝汤。
“戏剧节的衣服怎么办?”
“放心,我们的早就准备好了,你随便穿就行。”
“哦。”
一顿饭在这样简短平淡的对话中结束。
两人一个收拾碗筷,一个擦桌子,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典坤窝在单人沙发里刷手机,展婉则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翻看一本专业书。
时间静悄悄地流淌。
“展婉。”典坤忽然开口。
“干嘛?”展婉头也不抬,视线黏在书页上。
“身份证借我用一下。”
展婉翻着书页的手指一顿,只轻轻哦了一声。
她合上书,起身走回自己房间,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小小的卡片,走出来递给他。
典坤接过去,拿在手里,对着灯光端详着。
展婉重新坐回地毯上,随口问了一句:“你要我身份证干嘛?”
“给你申请个网贷。”
“……”
展婉缓缓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三秒钟后。
“典!坤!”
一声怒吼响彻客厅,展婉猛地从地毯上弹起来,直扑沙发上的典坤。
典坤早有预料,哈哈大笑着想要躲闪,却还是被展婉抓住了衣领。
女孩儿用一种极其熟练的姿势,直接跨坐在他的腰上,将他牢牢压在沙发里。
“你再说一遍?给我申请什么?回答我!”展婉双手揪着他的T恤领子,气鼓鼓地质问。
她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没什么杀伤力,倒像只炸了毛的猫。
典坤笑得浑身发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开玩笑,开玩笑的!”
“不好笑!”展婉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好好好,我的错。”典坤从善如流地认错,“不皮了,说正经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身份证:“买高铁票。”
展婉的动作一顿,揪着他衣领的手也松开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高铁票?”
“对啊,去隔主市参加戏剧节的票。”典坤解释道。
“那也太早了吧?”
“不早了,咱们学校为了拿地便宜,建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知道吧?”
展婉点点头,对此深有体会。
“所以咱们这儿,去隔壁市的高铁,一天就一班。”典坤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现在又是节前,再不提前买,到时候咱们就只能走着去了。”
他看着展婉愣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样,汗流浃背了吧。”
原来是这样。
展婉的疑惑消散了,但另一个更要命的念头冲进脑子。
她还跨坐在人家身上。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被朱菲学姐科普过……回不去了。
她的脸瞬间升温,手忙脚乱地从典坤身上爬了下来,坐到一旁,眼神飘忽不定。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小声地嘟囔。
“那多没意思啊。”典坤从沙发上坐起身,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领,笑得一脸灿烂。
展婉瞪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身份证,塞回自己的钱包,然后抱着抱枕缩到沙发角落里,不理他了。
他也不在意,拿起手机,开始操作购票软件。
夜深了。
两人各自道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展婉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投下淡淡的清辉。
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典坤今天那些不着调的谎言,什么幕布死沉,什么拉幕布的同学意外怀孕……
现在想来,虽然离谱,但好像又被他用一种更离谱的方式给圆了回来。
她想起熊怜晴,想起两人在小树林里的那番对话,心里又有些烦躁。
然后,她又想到了更遥远的事情。
自己是交换生,在这里只有一年。
一年之后,她就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学校,和他再次分开。
父母那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指腹为婚,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典坤那个意外怀孕的谎言,是真的呢?
那是不是,自己就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展婉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脸瞬间滚烫。
不对不对……这是正常大学!最好也是停学回家养胎。
她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羞人的念头甩出去。
可思绪一旦开了闸,就再也收不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天在典坤房间里的那一幕。
他被插排线绑着,而自己跨坐在他身上……
当时他身体那无比诚实的反应,那根竖起来的筋膜枪。
可是刚才,在客厅的沙发上,明明是同样的姿势,他却……好像没什么反应?
展婉的身体僵住了。
为什么?
是因为当时是清晨,所以才……?
还是说……是自己的魅力不够了?
展婉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带着满心的胡思乱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