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那副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幕布支架,终于摇摇晃晃地在客厅中央立了起来。
过程磕磕绊绊,但总归是成功了。
戴霖得意地拍了拍冰凉的金属杆,发出“当当”的脆响。
“搞定!不愧是我!”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朱菲一脚踹在戴霖屁股上,随即环视一圈,神情亢奋地拍了拍手,“各位!道具就位,时间紧迫,向日葵话剧社邻市演出第一次客厅彩排,现在开始!”
“也是唯一一次。”典坤伸手敲了敲幕布,塑料的质感发出哗啦声。
“典坤你闭嘴!”
大家笑呵呵地各自找了个角落,把剧本摊开,准备进入状态。
展婉和吴梅有站在新组装好的幕布两侧,手里各抓着一根用来控制开合的绳子。
那塑料材质的幕布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轻飘飘的,毫无分量感,这让她心里对典坤那个幕布死沉的谎言又多了一层腹诽。
“都准备好了吗?”典坤作为主角,站在客厅最中央,清了清嗓子。
“OK!”
“第一幕,action!”朱菲大喊一声,自己率先往地毯上一躺,充当起了人形弹幕机。
彩排正式开始。
然而,现实远比剧本要骨感得多。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扮演旁白的石强,刚念了个开头就卡了壳。
他梗着脖子,拼命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放在几米外行李箱上的剧本。
戴霖扮演的现代选秀节目主持人登场了,他本该迈着潇洒的台步走到舞台中央,结果脚下不知被谁的拖鞋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和扮演主角的典坤撞个满怀。
“喂!我不是啥偶像!”典坤哭笑不得地一把将他推开。
整个客厅乱作一团,与其说是彩排,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群魔乱舞。
展婉站在幕布旁,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无法理解这种毫无纪律性的排练,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终于,轮到了第一个需要幕布配合的场景。
按照剧本,典坤饰演的古人子曰要射出一支无形的箭,在箭矢穿过幕布的瞬间,幕布需要迅速合上,再拉开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现代的嘻哈装束。
当然,现在没有换装环节,只需要幕布精准开合。
负责打信号的是心思最细的孔鸣谦,他拿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展婉,吴梅有,注意了啊。”孔鸣谦压低声音提醒道,“待会儿我晃三下手电,你们就立刻拉绳子。”
“嗯。”
展婉深吸一口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将所有杂念都抛之脑后,世界缩小到只剩角落里孔鸣谦手中的那点光亮,吴梅有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用力地点了点头。
场上,典坤已经摆好了拉弓射箭的姿势,神情专注,嘴里念着台词:“君子之射,必由中道!着!”
他猛地松手,做出箭已离弦的动作。
就是现在!
孔鸣谦的手电筒在角落里,快速地晃了三下!
然而,就在那束光亮起的瞬间,窗外一辆汽车驶过,刺眼的远光灯瞬间吞没了室内的一切光线。
展婉的视线被完全遮挡,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去看另一边的吴梅有,却发现那个胆小的女孩因为过度紧张,压根就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绳子。
完了。
舞台中央,典坤维持着射箭的姿-势,等了两秒,预想中的幕布闭合没有发生。
他倒是面无表情地继续保持站立。
不过虚拟后台的戴霖,压着嗓子催促:“拉啊,干嘛呢,典坤快撑不住了!”
被这么一喊,本就慌乱的吴梅有彻底乱了阵脚,手一抖,猛地将绳子向下一拽!
哗啦——
单侧的幕布,在最不该动的时候,突然合了过来。
紧接着,展婉也反应过来,慌忙拉动了自己这边的绳子。
两片深蓝色的塑料幕布,就这样以一种尴尬无比的姿态,在舞台中央胜利会师,正好将还站在那里的典坤,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严严实实地夹在了中间。
彩排,戛然而止。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两片紧闭的幕布。
一秒,两秒……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典坤!你被封印了!”戴霖笑得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我的妈呀,完美壁*,可惜这里没人欣赏!”朱菲更是夸张,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拍着石强结实的后背,“强子,快!录下来!黑历史啊!典坤,回答我!你现在是什么感受!回答我!”
就连一向高冷的司马樱,都忍不住笑意了。
在那片欢乐的海洋中,只有两个人和他们格格不入。
吴梅有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她松开绳子,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展婉则僵在原地,脸烧得滚烫。
羞愧、懊恼、无地自容……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被夹在中间的幕布,突然从中间拱起一个包。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幕布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是典坤。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看着站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展婉。
他没有理会那群笑得快要抽过去的人,而是努力从幕布里挣脱出来,几步走到展婉身边。
展婉低着头,攥紧了拳头,不敢看他,已经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只听到典坤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声说:
“没事,我就知道会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又补充了一句。
“你看,还挺好玩的不是吗?”
他满不在乎的语气,和他脸上的笑容,轻轻拂去了展婉心头的阴霾……
个屁啊!
他的安慰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满腔的羞愤无处发泄。
之前是她大言不惭地要求大家认真对待,结果现在自己弄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