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节比赛当天,一个太阳的阳光正好。
面包车在一片喧闹声中,停在了商业街的入口。
“我靠,这么多人?”戴霖第一个跳下车,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商业街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此刻早已被各种临时搭建的舞台、音响设备和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群占满。
空气中混杂着小吃的香气、嘈杂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感觉像是进了什么大型漫展。”朱菲戴着墨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展婉和吴梅有跟在队伍后面,刚一踏入广场的范围,就被眼前的阵仗给镇住了。
左手边,是一个看样子像是某个艺术院校的队伍。他们穿着统一订制的古希腊风格长袍,道具精美,一个扮演雅典娜的女生正闭目养神,气场十足。
右手边,是一个哥特风格的话剧团,演员们画着精致的暗黑系妆容,服装上的蕾丝和金属配饰在阳光下泛着光,每个人都像从中世纪的古堡里走出来的贵族。
更远处,还有各种科幻风、武侠风、童话风的队伍,他们的设备看起来专业无比,演员们一个个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与向日葵话剧社这群刚下车还东张西望的旅游团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梅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她紧张地攥住了展婉的衣角,声音都在发颤。
“展婉……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吴梅有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太丢人了……我们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展婉没有说话,但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那些队伍华丽的服装,看着他们专业的幕布和灯光设备,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边用纸箱装着的零散道具,和那套摇摇晃晃的塑料幕布支架,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之前在客厅里升起的万丈豪情,此刻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甚至觉得,周围那些专业团队投来的目光里,都带着轻蔑。
“别紧张,别紧张。”朱菲察觉到两个学妹的不对劲,走过来拍了拍吴梅有的肩膀,“咱们是来重在参与的,开心就好!”
这话非但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吴梅有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两在这儿找个阴凉地方等一下,我们去换衣服。”
典坤开口完,便拎着一个装着戏服的袋子,挤进人群,朝着公共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展婉和吴梅有并肩站着,依旧沉默,周围越是热闹,她们心里的鼓就退得越厉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嗨,我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展婉和吴梅有下意识地回头。
只一眼,两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典坤,已经换上了一身改良版的汉服。
月白色的广袖长袍,用深蓝色的丝线在领口和袖口绣着简约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腰带。
他那头总是乱糟糟的短发似乎被打理过,显得利落清爽。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竟真有几分古时君子的英气逼人。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典坤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这一下,那份英气瞬间破功,又变回了她们熟悉的那个典坤。
可展婉和吴梅有还是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典坤看出了她们的紧张,他没再开玩笑,而是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个气场强大的希腊剧团。
他反而嗤笑一声,抬手一指。
“你们看他们,演的是个啥?王子屠龙?”
展婉和吴梅有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不……不是,好像是奥德赛之类的神话故事。”展婉小声纠正。
“管他什么赛呢!你们看那条龙!”典坤压低声音对她俩说。
两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在那个队伍的角落里,确实摆着一个巨大的龙头道具。
“看见没?”典坤继续吐槽,“那龙是用硬纸箱子糊的吧?你看那龙鳞,是不是拿废纸壳剪的?估计是钱都花在衣服上了,没钱买道具了。”
经他这么一说,展婉和吴梅有再看过去,那条原本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龙,瞬间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噗。”吴梅有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有那个!”典坤又指向另一边一个演古装戏的队伍,“那个西游记更离谱,你们看那个猪八戒!”
大家齐刷刷地看过去。
“看见他那肚子没有?”典坤挤眉弄眼,“我打赌,里面绝对是塞了个枕头!走路都一晃一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是假的。”
“哈哈哈哈!”戴霖也凑了过来,笑得直拍大腿,“还真是!你看他那耳朵,是不是用粉色卡纸做的?”
“那个孙悟空的金箍棒,不就是个晾衣杆涂了点金粉吗?”朱菲也加入了吐槽大军。
经他们一通胡说八道的点评,展婉和吴梅有惊奇地发现,广场上那些原本看起来高不可攀的专业团队,好像一下子都变得亲切起来。
原来大家都是草台班子,谁也别嫌弃谁。
笼罩在心头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展婉看着典坤的侧脸,他正和戴霖勾肩搭背,对着远处的另一个团队指指点点,笑得没心没肺。
阳光下,他穿着那身月白汉服的身影,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安。
就在向日葵话剧社的众人笑作一团,气氛重新热烈起来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们身侧传来。
“又来一群凑数的。”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一支同样穿着精致戏服的队伍正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是一套设计统一的改良旗袍,看得出价格不菲。
说话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领队女生。
她化着精致的舞台妆,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看上去年纪和他们相仿。
此刻,她正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将向日葵话剧社的众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了他们脚边那个用来装道具的巨大纸箱上。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领着自己的队伍,头也不回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