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魔术师还叫变戏法的。
典翼德觉得,这名头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江湖草莽气,上不得台面。
他随着演出队下乡,在土台子上变鸽子,变手绢,最后压轴的是空手变钱。
台下的乡亲们看得最认真的就是这个。
他手指翻飞,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就那么凭空冒出来,引得一片惊呼。
典翼德心里清楚,那不过是藏在袖子里的道具,可看着台下那些灼热的眼神,他还是生出几分不自在。
演出结束,他在简陋的后台拆卸道具,一股子汗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难受。
他把那些廉价的道具塞进一个破旧的人造革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
不是后台该有的味道。
他疑惑地打开包,在那些零碎的卡牌和彩带底下,躺着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果皮还带着点青,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没多久。
他愣住了,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想明白这橘子是哪来的。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到这个村子开始,他的包里,道具箱里,甚至换下的衣服口袋里,总会神出鬼没地出现橘子。
起初他以为是哪个同事的恶作剧,可问了一圈,人人都摇头。
久而久之,他心里甚至有点发毛,觉得是撞上了什么灵异事件。
王翠花坐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男人。
村里的后生们要么是土里刨食的,要么是厂里做工的,手上不是泥就是油,哪有像他这样的。
他的手真好看,干净,修长,比村里教书先生的还好看。
那双手能开出花,还能变出钱。
王翠花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那双手给挠了一下,痒痒的。
她想,这人要是能当自己丈夫,那该多好。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个农村姑娘,大字不识几个,就会干活和掰手腕。
她看着自家院子里那棵橘子树,果子结得又大又好。
她有了主意。
这是她家最好的东西了。
于是,趁着没人注意,她就悄悄溜到后台,把刚摘的橘子塞进那个最好看的皮包里。
一次,两次,三次。
这天晚上,典翼德又在自己的包里发现了橘子。
他捏着那个散发着清香的橘子,正对着它发呆,身后的帘子忽然动了一下。
王翠花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
她的眼神很亮,像两簇火苗,直直地烧过来。
“你包里的橘子,好吃么?”她问,声音清脆,一点也不绕弯子。
典翼德一下就明白了,他捏紧了手里的橘子,感觉那果皮的纹路都硌进了掌心。
“是你放的?”
“嗯。”王翠花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那个递过去,“我们家自己种的,甜,水多。这个,给你,刚摘的。”
典翼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接。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像是干柴碰上了火星。
那橘子仿佛不是橘子,倒像是一颗烧红了的炭,烫得他心里一颤。
他接过那枚橘子,只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接住了一整个夏天。
那果皮上的点点涩香,混着她指尖的温度,仿佛是绛绡缕薄,底下是冰肌玉骨,只稍一碰,就暖得惊心动魄。
“你……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
王翠花看着他,脸颊有点红,但眼神依旧大胆又直接。
“我看你变钱的时候,手都累白了。”她话说得实在,“给你补补。”
她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我下面给你吃,好不好?”
典翼德脑子里“嗡”的一声,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砸得发懵。
王翠花看他呆住,以为他没听懂,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们家橘子树,就在山坡下面。我带你去摘,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