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应该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当人们按部就班地在这个普通而和平的世界里生活,认为未来会遵循着世界合理的框架运转时,一场毫无预兆的异常打破了这一切。
九棵参天的紫色巨树将大地划开,破土而出,直冲云霄。起初,人们因为这些巨树的出现并没有带来人员伤亡感到庆幸,正当好奇的人类准备研究这前所未有的奇观时,真正的灾难降临了。
天空被撕裂成无数碎片,裂缝中涌出不可名状的怪物——后来人们给它们起了一个统一的名字:骸兽——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可辨认的生理结构,像是从噩梦里直接撕下来的碎片,所到之处只剩下沉默的废墟。
这一天,全世界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绝望。
但人类并没有被击垮。在最初的混乱和恐慌之后,幸存者们迅速团结起来。军队在裂缝前线建立了防线,科学家们在废墟中分析骸兽和紫色巨树的特性,普通人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重建秩序。
云希在灾后建立的特殊学校的课本上读过这些内容。课本上的描述很客观,很克制,用一种标准的官方措辞——就好像只要把灾难写成教科书,它就可以被理解、被掌控、被放进历史的文件夹里归档。
但他知道那只是文字,真正的灾难不是几页课本能装得下的。
他对那一天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他当时还小,七岁之前的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雾盖着,偶尔有东西从雾里渗出来——某种声音、某道光、某个说不上来由的恐惧——但每当他试图抓住这些碎片,它们就会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他唯一记得的,是一双手。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手,也许是某个把他从废墟里抱出来的救援队员的。他只记得那双手的温度——很暖,但抖得很厉害。把他整个人紧紧箍住,像是害怕一松手他就会碎掉。
后来林姨告诉他,他是被人从城西那片废墟里找到的。找到他的时候他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着天,身上裹着一件过大的外套。外套上绣着一个名字,但字迹已经被血浸得看不清了。
“你那时候轻得像一只猫。”林姨有一次在厨房里说起这件事,手上的锅铲还在翻着菜,“安元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转头问我——‘妈,他是不是不会说话?’”
云希当时正在帮林姨剥蒜,听到这话笑了一下。他当然不记得安元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样子。他最早的清晰记忆是到孤儿院的第三天早上——林姨端了一碗粥进来,安元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打量他,安芊手里抱着一个缺了一只眼睛的布熊,说“这个给你”。
在那之前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块布覆盖着。
课本上说,人类在灾后第一年相继成立了三大组织,人类安全联合防卫军负责稳定裂隙和抵御骸兽,研究院则承担起研究墟能、模因和紫树本身的任务。
还有一个叫做异能管理局,也就是云希现在工作的组织。
紫树带来的不仅是骸兽,还有一种全新的能量体系。后来被命名为“墟能”的东西。墟能改变了世界的物理规则,也改变了人类的生理结构——极少数人在特定条件下会触发“异能觉醒”,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而这些异能者以及异能引发的相关事件就由异能管理局来负责。操控元素、感知情绪、预知未来、扭曲空间……人类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但每一种异能几乎都有副作用,管理局的档案里记载着几千种案例,有的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有的严重到让觉醒者宁愿自己从未觉醒过。
云希在教科书上看到过一份统计,觉醒者的比例只占总人口的很少一部分,换算成这座城市的人口,大概也就是几百人。
几百个被命运选中的人,带着他们的力量和代价,在这座城市中混在普通人中间,上班、吃饭、坐地铁、买煎饼。
说不定哪天他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云希?小云?小希?云同志?”
茉莉的手在他屏幕旁边晃了晃,云希回过神来,发现茉莉递过来一杯奶茶。
“你又发呆了,想什么呢?”
“没什么……谢谢你。”云希没有过多客气,接下了奶茶,因为按照过往经验,拒绝可能会引起更加麻烦的事。
“不用谢啦,明透姐也有的,就当是我今天迟到的赔罪吧,毕竟让你们承担了这么多工作量”茉莉歪了歪头,“说起来,真的很奇怪欸,今天尽然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要处理的数据量。”
“确实呢……”
“欸我跟你说,我下午工作的时候发现非常有意思的东西。”茉莉把屏幕往云希那边转了转,上面是一份旧报纸的扫描件。报纸已经泛黄了,但标题还能看清——“民间艺人张连生:木偶戏最后的守灯人”。
“最近不是听说城西翻出来些木偶嘛,我就顺手查了一点相关数据,没想到找到能找到这些东西。”
云希看着那张报纸上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的侧影,手里拿着一个木偶。木偶穿着戏服,脸上的表情被相机闪光灯映得很亮。张师傅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他突然想起昨天赵姨说的话——“他这辈子没结婚没孩子,把那些木偶当家人养”,然后下一句话是:“他是觉得那些木偶也是命。”
一个人把木偶当成了命,然后用命去护着它们。十年后,那些木偶被人从地底下挖出来,保存得跟新的一样。而保护它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对了”茉莉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指着屏幕上另一条数据,“你看看这个:城西区清平街北段的波动半径,和昨天相比扩大了大约百分之十五。虽然绝对值不大,但增长趋势是稳定的。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扩大的话……”
她知道云希和孤儿院有着很深的羁绊,云希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继续扩大,波及孤儿院所在的那片街区,只是时间问题。云希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缓上升的曲线,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跟院长打个招呼,让他们最近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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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习…很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