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前——
苏怀瑾站在南湘学院的校门前，仰望着那扇气派的大门，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每次来都觉得，泠泠的学校真的好厉害啊。”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薄开衫，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柔又从容的气质。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的女孩。
女孩有着和苏泠如出一辙的银色头发，只是更短，发梢微微向内卷曲，看起来比姐姐的发型更加乖巧一些——但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她的五官轮廓也和苏泠极为相似，但眼神里多了一分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气，以及某种刻意摆出来的冷淡。
那种冷淡就像一个穿着大人外套的小孩，努力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没那么好懂，但袖口露出的手腕还是出卖了真实年龄。
她穿着一件带蕾丝边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的背带裙，双手拽着双肩包的带子，正用一副“我只是顺便跟来看看，对那个笨蛋姐姐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个校门有什么好看的快点进去啦外面好热”的表情打量着南湘的校门。
“小涵，你的表情都快僵住了哦。”苏怀瑾低头看了看小女儿，笑眯眯地说。
“谁、谁僵住了！”名叫苏涵的女孩立刻别过脸去，“我只是觉得这个校门太浮夸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城堡，建得这么夸张干什么。柱子上还雕那种花纹，打扫起来肯定很麻烦。”
“你上次在家看泠泠寄回来的照片，不是说很想来亲眼看看吗？还说想看看姐姐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那是——那是因为照片拍得太模糊了才想确认一下！跟想见那个笨蛋姐姐完全没有关系！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苏怀瑾轻轻笑着，没有戳破女儿通红的脸颊和耳根。她牵起苏涵的手，朝校门走去，“走吧，我跟泠泠约好了在宿舍门口碰面。”
“我、我自己会走！”
苏涵挣了一下，但并没有真的甩开母亲的手。那只手在挣脱的瞬间反而收紧了一点，然后又迅速放松，恢复成一种“我只是懒得甩开”的松弛状态。
两人通过了访客登记处的身份验证，沿着南湘学院的林荫道往里走。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偶尔能看见穿着南湘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每一个人都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那是长期在这座学院里浸润出来的气质，像瓷器被窑火烧透之后自然散发的光泽。
苏涵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学生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十二三岁的女孩抿嘴的样子，和十七岁的苏泠抿嘴时的表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了？”苏怀瑾低头问。
“没什么。”苏涵加快了脚步，重新走到母亲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觉得……那种人跟那个笨蛋姐姐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她小声嘟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被风吹散，碎在冬青树丛的缝隙里。
妈妈没有听到。
那就好。
就在这时，苏涵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廊前方大约五十米开外，一个穿着南湘夏季制服的银发少女正一边翻着手机一边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显然还没注意到她们。少女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微微翘着，步子不紧不慢。那条夏季制服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出浅色的光。
苏涵拽了拽苏怀瑾的衣角，力道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妈妈，那个——”
苏怀瑾顺着小女儿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法，不是灯泡通电那种由暗到明的渐变，而是像有人在深夜里突然按下了探照灯的开关。
“泠泠——！”
苏怀瑾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裙摆都飘了起来。那个起步速度让苏涵想起了体育课上老师放过的百米起跑示范录像——重心压低，蹬地有力，摆臂幅度充分。
唯一不同的是，示范录像里的人不会一边冲刺一边张开双臂摆出一个拥抱的预备姿势。
她根本不给女儿任何反应的时间，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一把将正在看手机的苏泠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撞击的冲击力让苏泠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但苏怀瑾的双臂像安全带一样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后背。
“妈妈好想你！泠泠！”
“诶？！等、等等——妈妈？！”
苏泠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手机差点脱手。那块可怜的电子设备在她指尖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最终被她用三根手指险险地捏住边缘。
她整个人僵在母亲怀里，花了整整两秒钟才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秒：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压过来了。
第二秒：哦，是妈妈。
——不对不对不对。
扑面而来的，是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和一种只有母亲身上才有的温暖气息。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手臂的力度，而胸前——胸前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的大脑瞬间拉响了警报。
——太近了。
准确地说，是妈妈靠得太近了。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肩窝，近到能感觉到妈妈的呼吸拂过后颈的碎发。
以前被妈妈抱住的时候，明明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种事情！
她还是男性的时候，妈妈从来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紧紧抱过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在妈妈眼里是女儿。是可以用力抱进怀里、可以贴着脸蹭、可以当着路人的面冲过来一把搂住，而不需要任何顾虑的女儿。
她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某种柔软的、弹性的、绝不应该被自己注意到的触感正隔着两层衣服压在胸口。
救命。
“你、你怎么已经到这边了？不是说好我去校门口接——不对不对，先松手！在学校里别这样啦！我都上高二了！被同学看见很丢脸的！”
苏泠的声音直接高了半个八度。如果这时候有人用测音仪对着她，会发现频率的峰值已经接近了少女漫改动画中女主角被突袭时的标准音高。
她的双手无措地在母亲背后悬空了两秒——收回来不是，放下去也不是，推开更不是——然后轻轻推了推母亲的肩膀。
推的力道轻得像在推一堵棉花墙。
一方面是因为不敢用力。
另一方面是因为一旦用力，手掌就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这在物理学上是一个相当棘手的两难困境：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推开母亲的前提是手掌必须抵住某个发力点，而所有可能的发力点目前都处于不宜触碰的区域。
苏怀瑾完全不松手，还把脸贴在女儿头顶蹭了蹭——那个动作和蹭一只大型毛绒玩具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是妈妈自己找到你的。而且泠泠就是泠泠，不管上几年级都是妈妈的女儿啊。说起来泠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不对，好像是妈妈变矮了——”
“妈、妈！”苏泠的耳根烧得通红。如果这时候往她耳朵上放一片生肉，大概能煎到三分熟。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抗议，但身体却没有真正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