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涵？！”
“我说就穿一下！看看效果！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妈妈缝了好几个晚上！不穿的话她的辛苦就白费了！这和姐姐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没有任何关系！”
每一个短句的末尾都是感叹号。那个语气与其说是在说服别人，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她在用音量来填补逻辑上的心虚，试图用分贝数量压倒内心真正的想法。
“好！小涵答应了！”苏怀瑾瞬间把泛红的眼眶收了回去，转向大女儿，脸上已经是胜利在望的表情，“泠泠你看，妹妹都答应了——”
苏泠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脸上呈现出一副被逼到墙角的败军之将的表情。她的视线在妈妈期待的双眼、冉静微笑的注视和苏涵已经破罐子破摔的侧脸之间来回弹跳，最后认命地闭上了眼。
“……穿就穿。”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宣读自己的降书。
苏怀瑾立刻以远超普通幼儿园老师的敏捷度把衣服塞进了苏泠手里，“快去快去！你们俩一起去换！冉静你帮阿姨监督她们！”
“好的阿姨。”冉静笑盈盈地应道，然后转向苏泠，“学姐，需要帮忙吗？后背的蝴蝶结拉链一个人可能不太好拉。”
“不必了——冉静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
“学妹的职责？”冉静歪了歪头。
苏泠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指向冉静的鼻子，“……我记下了。”
“能被学姐记下是我的荣幸。”冉静完全不惧，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几分。
那种灿烂的笑容让苏泠意识到——自己的威胁对这个学妹来说不仅毫无威慑力，甚至可能被当成了某种奖励。
苏泠拖着那件粉白色的洋装走向卫生间，苏涵抱着蓝色的跟在她后面，脚步沉重得像在走向刑场。两人的背影并排走着，同样倔强的步伐，同样烧红的耳根。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苏泠盯着手里的洋装，表情复杂得能写一本小说。层层叠叠的蕾丝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抖，珍珠扣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真是的……”她小声嘟囔着，开始解制服扣子，“妈妈每次都挑这种时候——”
“别抱怨了。”苏涵也在换衣服，声音隔着卫生间的隔断传过来，闷闷的，“要不是你先答应，我也不会——”
“等等，是我先答应的吗？明明是你先说的‘就一下’！”
“那是因为你犹豫太久了！”
卫生间外面，苏怀瑾已经拉着冉静的手坐下来，表情满足得像一只找到了一大片猫薄荷的猫。
“冉静啊，谢谢你帮阿姨说话。泠泠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跟阿姨说说？”
“学姐吗？”冉静想了想，表情保持得滴水不漏，但舌尖上似乎藏着某句“比如身材好到让整个更衣室沸腾”这一类绝不会说出口的话，“学姐在学校里很认真，很厉害，大家都很尊敬她。只是——”
“只是？”
“只是有时候太认真了，把自己绷得太紧。所以偶尔像这样被阿姨强制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冉静的笑容温和而真诚，但眼睛里那一点狡黠昭示着她的真实想法——她纯粹就是想看会长大人羞耻得耳朵冒烟的样子。
卫生间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紧接着是苏泠压低声音的“没事没事”。
过了三分钟，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那个……”苏泠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从未在学生会会长嘴里出现过的微弱与窘迫，“冉静，后背的那个蝴蝶结拉链……可能需要帮忙。”
冉静看向苏怀瑾，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啦来啦。”冉静起身走过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卫生间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冉静侧身闪了进去，顺手把门在身后带上。
然后她看见了苏泠。
洋装已经大致穿在身上，但后背的蝴蝶结拉链从腰际往上敞开着，露出一片线条流畅的脊背。银色的长发被拨到一侧肩前，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后颈上。苏泠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背对着门，肩胛骨的轮廓在蕾丝边缘若隐若现。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几乎和手中的洋装同色。
这是冉静从未见过的学姐。
平时那个在学生会室里运筹帷幄、在赛场上冷静果断、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的苏泠会长，此刻正穿着层层叠叠的蕾丝洋装，后背大敞，耳根通红，眼神飘忽得像一只被逼到浴室角落的猫。
哇，紫苑你今天不愿意跟我一起来，亏大发了。
冉静默默地看了三秒。
“学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平静。
“……什么。”苏泠没回头。
“非常可爱。”
“闭嘴。”
“蕾丝和珍珠在学姐身上意外地合适。泡泡袖的蓬松度和肩线——唔。”
苏泠从镜子里射来的目光足以让任何拥有基本求生本能的人闭嘴，“冉静。你今天的话格外多。”
“我只是在为阿姨提供客观的审美反馈。”冉静笑得人畜无害，适时地收住了话头，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蝴蝶结拉链的两侧，“别动。”
她的手指触到苏泠后背的瞬间，苏泠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冉静装作没注意到，把拉链从腰际稳稳地拉到后颈，然后将蝴蝶结的形状整理了一下。她的动作很仔细，力道很轻，指尖在苏泠的脊柱上划过时，苏泠的后背肌肉绷紧了一瞬。
“好了。”冉静退后一步，“学姐可以转过来。”
苏泠转过身。洋装完全贴合了她的身形——高挑的身材撑起了洋装原本偏甜美的版型，让它看起来有了几分成熟的味道。泡泡袖柔化了肩部线条，收腰设计勾勒出流畅的腰部曲线，层叠的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露出修长的小腿。
冉静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学姐这个样子，我觉得比昨天开幕式上的礼服还要好看。”
“你这话最好不是在说‘以后学生会活动请穿这个出席’。”苏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可以吗？”冉静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不可以！你倒是听出我话里的拒绝意味啊！”
“好了好了，学姐快出去给阿姨看看吧。”冉静推着她的肩膀，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