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多久，等苏泠出来了以后，苏怀瑾拿起遥控器关掉空调，同时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既然时候不早了，先下去吃饭吧。泠泠，你说的水上比赛都比些什么内容？”
“是个水上障碍竞速。”苏泠说，“规则是从起点出发，穿过泳池上设置的障碍区——平衡木、浮板、吊环、攀爬网——比速通，最快到达终点的赢。项目叫‘流水大障碍’。”
“跟障碍物玩命的项目。”苏涵完成了精准的总结。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背带裙，只是在换衣服的过程中头发被弄得更乱了。
“……你能不能换一种说法？”
“水上玩命。”
“这不是换说法，是把‘障碍’换成‘玩命’而已！本质没变而且听起来更危险了！”
“那，水中与多项物理障碍进行限时亲密接触。”
“……算了你还是用第一个吧。”
苏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茬。
食堂的午餐还是一样热闹。苏泠排了将近二十分钟的队才抢到三份国际交流节限定套餐，端着托盘回到座位上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人太多了，”她喘着气坐下，“平时没这么夸张的，今天是因为访客也开放了食堂权限。”
她把三份套餐一一摆好。南湘食堂的国际交流节限定套餐颇有几分诚意：主菜是烤鸡腿配迷迭香土豆，配菜是凯撒沙拉和一小碗南瓜浓汤，甜点是装在玻璃杯里的芒果布丁。每一份都配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结着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的弧度缓缓滑落。
苏怀瑾用筷子夹起一块烤鸡腿，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好好吃！泠泠你们学校食堂的厨师是不是从外面请来的？”
“听说是从某个五星级酒店借调过来的。但也只限在交流节期间。”
苏泠说着把吸管插进柠檬水里，一口气喝掉了三分之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额头上那层薄汗终于开始消退。
“平时虽然也不错，但没到这种程度。毕竟国际交流节期间，各个外国学校的学生都来了，食堂也得拿出实力来。学校也要面子的嘛。”
苏涵用勺子舀起一勺南瓜浓汤，吹了又吹才送进嘴里，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只有坐在旁边才能听到的“唔”。那个声音的尾音向上飘了一点。她接着又舀了一勺。再一勺。
“小涵，好喝吗？”苏泠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还行。”苏涵没有抬头，手上的勺子却没有停。
午饭结束后，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三人走出食堂的时候，正午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庭院。远处能够看到各式各样穿着运动服的学生穿梭往来，有人扛着应援团的大旗一路狂奔，有人推着装满饮料的推车挨个摊位配送。
下午两点二十分，三人到达第二赛区。
第二赛区是一个半露天的大型水上场馆。五十米标准泳池上方架设了一整套障碍装置——六座浮桥、三组横渡吊环、一面垂直攀爬网以及数十块漂浮垫。阳光透过天窗玻璃倾泻下来，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看台上已经坐满了大半观众，穿着南湘运动服的学生们正拉着应援横幅在做最后的加油练习。
苏泠把母亲和妹妹安顿在靠近起点的看台位置，“这个位置能看清楚出发和终点线，视野最好。”
“泠泠准备得怎么样？”苏怀瑾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这个比赛看起来好吓人，你要在那些浮板上跑？不会掉进水里吧？”
“掉进水里也没关系，反正这是水上项目。”苏泠活动了一下手腕，“而且那些障碍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把视线转向苏涵，“你呢？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姐姐说？”
苏涵看天看地看旁边的应援横幅，就是不看她，“……别掉水里就行。”
“就这？”
“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姐姐加油’之类的，毕竟我这可是要代表着家里去比赛——”
“谁要给你加油。你去比赛又不是我让你去的。”苏涵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朝母亲的方向扭过去，“不过既然你非要参加，输了别甩锅就行。”
苏泠笑了一声，伸出手在妹妹头上又揉了一把，然后转身朝检录处跑去。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跳跃着，运动服的裙摆在身后轻轻扬起。
“要赢哦！”苏怀瑾冲她的背影喊道。
苏泠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竖起了一根手指。
苏涵从围巾里探出头来，望着姐姐逐渐缩小的背影。选手检录处的广播开始播报参赛号码，第二赛区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预热式的欢呼和掌声。
苏涵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很轻的音节。旁边的苏怀瑾听见了，侧过头来，“嗯？小涵你说了什么？”
苏涵迅速把半张脸埋回围巾。
“……什么都没说。”
她夹在围巾和头发之间的耳朵尖，红了一小截。
看台下方，泳池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起点线上，穿着不同颜色泳装的选手们开始陆续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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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手检录处设在第二赛区的地下通道里。与看台上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空气不同，这里的温度低了好几度，混凝土墙壁上凝结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与潮湿地面接触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苏泠推开更衣室门的瞬间，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她在门外站了整整三十秒才鼓起勇气推开这扇门。
三十秒里，她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进去之后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该看哪里不该看哪里、如果有人跟她搭话该怎么应答——然后发现想得越多心跳越快，干脆一咬牙推门进去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整排亮着柔光灯的化妆镜。南湘的选手休息区比普通学校的整整大了一倍，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叠放着备用的浴巾和泳装，角落里还摆着几台用来放松肌肉的按摩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混合香味。每次走进来都会闻到这个味道，每次闻到这个味道都会提醒她：这里是女生更衣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