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回忆涌上心头。她在重生之前就认识魏茜。在上一世,他和魏绅之所以关系那么近,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彼此都有一个年纪相仿、让人操心的妹妹,两个人可以一边加班一边交换“我那臭妹妹今天又干了什么好事”的吐血心得,从而结下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谊。
——话虽如此,所谓的“孽缘”这种东西,往往都是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生根发芽的。
这对兄妹和苏泠这个人扯上关系,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好吧,其实也就两年多一点。
那时候的苏泠还不是什么学生会长,魏绅也不是什么“咸鱼界的传说”。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南湘学院的新生名册上并列排在成绩榜单的最末尾,像两条被海浪冲上岸的沙丁鱼,在彼此身边奄奄一息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啊,也有一个让人头疼的妹妹?”
“……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那是长期被妹妹折磨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就是魏绅和苏泠之间第一次有意义的对话。
当时的场景是新生入学典礼之后,两个人在礼堂后面的自动贩卖机前相遇。魏绅买了一罐咖啡,苏泠买了一瓶运动饮料。魏绅喝了一口咖啡之后盯着苏泠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说出了上面那句话。而苏泠当时的回答是——“你的眼神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妹妹是不是那种会凌晨三点敲你房门说你打呼噜太吵的类型?”
魏绅手里的咖啡罐差点掉在地上。
“——你妹妹也是?!”
“上周连续三天。”
“我的天。”魏绅用一种找到失散多年亲兄弟的眼神看着苏泠,“三天算什么?我妹曾经因为我说她新买的发卡像蟑螂,连续一周每天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准时敲我的门,误差不超过两分钟。我怀疑她设了闹钟。”
“……你活该。”
“喂!你到底站哪边的?!”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从那之后,两个人以惊人的速度熟络起来。理由很简单——在这个世界上,能理解“妹妹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生物”的人实在太少了。当你找到另一个同样深受其害的同类时,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比任何社团活动都能更快地建立友谊。
魏绅这个人,怎么说呢。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他是那种会在宿舍床底下按年份编号收藏不可描述杂志的男人。
苏泠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那个编号系统实在太完善了。
完善的编号。详细到月份的分类。甚至还有一套他自己发明的评分体系,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记在每一本的封面上。
“你这个……花了多久整理的?”
苏泠当时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敬意。
“大一上学期,花了三个月。”
魏绅回答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像是在汇报一项科研成果。
“按年份分类只是第一步。你看这个绿色的便利贴——代表画风评分在八分以上。橙色的代表剧情意外地还不错。红色的嘛……”
“不用解释了。”
“真的不用吗?我这套系统还有三个子分类——”
“我说了不用了!”
这就是魏绅。
坦荡到让人无话可说的程度。他那种“阴湿”不是藏着掖着的阴湿,而是光明正大的、理直气壮的、甚至带着某种奇怪自豪感的阴湿。看到漂亮女生经过的时候,他的嘴角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扬到一个不可控的角度,然后被觉得丢人的苏泠用手肘捅肋骨。平均每三句话就会开一次黄腔,频率稳定得像是经过了精密校准。
但奇怪的是,这个人并不让人讨厌。
因为他至少不虚伪。他不会装作自己是什么正经人,不会在女生面前突然变成另外一副面孔。他就是他自己——一个坦诚得过分的、让人忍不住想踹一脚但同时又觉得“这家伙至少不会在背后捅你刀子”的人。
而他的妹妹魏茜,则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如果说魏绅是那种“看到就让人想叹气”的类型,那魏茜就是“看到就让人想感叹造物主是不是把所有的天赋点都给了妹妹”的类型。
运动全能。成绩优异。人缘好到朋友圈永远晒不完的合照和聚会照片,每一张里她都站在正中央,笑容灿烂得像夏天正午的阳光。从小到大,她都是班级里的中心人物,那种不需要刻意表现就能自然而然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存在。
这对兄妹站在一起的时候,气场反差大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人生。
“你确定你们是同一个爸妈生的?”苏泠曾经认真地问过这个问题。
“我奶奶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魏绅当时的表情非常复杂,“她老人家说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然后我妹在旁边点头。”
“……你妹妹也点头了?”
“两下。”
“节哀。”
这样的兄妹关系,在外人看来大概是“哥哥被妹妹全方位碾压”的典型案例。但苏泠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他见过另一幕。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魏绅发着烧,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却依然坚持要去体育馆接他妹妹回家。理由简单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那个笨蛋出门绝对不会看天气预报。现在肯定站在体育馆门口淋雨,一边淋一边骂老天爷。”
苏泠劝过他。劝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魏绅已经穿上外套了。
“你烧还没退。”
“退个屁。这温度正好,出去淋个雨就降下来了,一举两得。”
“……你这逻辑是你妹教的吗?”
“不是。这是我自己领悟的。我妹教的是另一种逻辑——‘哥哥你要是敢不来接我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杂志全部捐给学校图书馆’。那才是她的风格。”
最后苏泠陪他一起去了。
——不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只是刚好也想出门而已。嗯,只是这样。
到了体育馆门口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像是天空破了洞。魏茜果然站在那里,抱着书包缩在屋檐下,头发湿了一大半,表情是那种“我哥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把他碎尸万段”的恐怖表情。但当她看到魏绅撑着伞从雨里跑过来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变了三次——
先是意外。然后是生气。最后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大概是“这个笨蛋居然真的来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