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白痴吗？！发烧还出来淋雨！”魏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音量高到能让体育馆门口的保安回头看过来。
“来接你啊！不然呢！”
“我自己不会打车回去吗！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你钱包不是丢了吗！没钱怎么打车！”
“……你怎么知道我钱包丢了？”
“你今天中午发的朋友圈啊！‘钱包又不见了，人生完蛋了，今晚只能睡体育馆了’——你自己写的你忘了？！”
魏茜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苏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对兄妹在雨里互相吼来吼去，觉得这大概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的情感表达方式。然后他看到魏茜一边继续骂，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魏绅身上。动作很粗鲁，差点把袖子甩到魏绅脸上。但披上去之后，她的手在魏绅的肩膀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两兄妹一起走进便利店，一人买了一罐热咖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雨还在下，两个人都湿透了，捧着咖啡罐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魏茜把头靠在了魏绅的肩膀上，只有几秒钟，然后立刻弹起来，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就杀了你”。
魏绅翻了个白眼：“告诉谁？苏泠吗？他就在那边站着呢，都看到了。”
然后魏茜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手里的咖啡罐差点朝苏泠飞过来。
“——我哥是个变态加笨蛋，苏学长你别跟他学。”
魏茜曾经一本正经地对苏泠说过这句话。而魏绅在旁边气得直跳脚：“搞毛啊，凭什么我妹对你就这么礼貌？！她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然后被魏茜一拳揍在后脑勺上。
这是苏泠记忆中的魏茜。
而现在——
这个魏茜正站在自己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浑然不知刚才那个笑容已经让苏泠心里翻起了一阵沉默的巨浪。
这几个月以来，因为没有合理的借口去其他低级别的班级，所以一直没有去找魏绅见面。没想到今天反而先看到了他的妹妹。
“真是的，那家伙，妹妹的比赛都不来看。真是个不合格的哥哥啊。”苏泠的心里暗自腹诽道。“这会儿该不会又在网吧开黑吧？！”
就在这时，看台上的声浪骤然升高了一个级别。
“第三赛道——北都兰学院二年级，伊莎贝尔·德·拉瓦尔！”
苏泠转头看去，正好看见伊莎贝尔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
该怎么形容呢。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描述的话——那是一种让人暂时忘记呼吸的美。
红发少女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比基尼式泳装，在腰侧和肩带连接处装饰着金色丝线刺绣的家族纹章。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罩衫，轻薄的面料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她的肤色如同被阳光吻过的象牙。
她的身形纤细修长，肩膀平直，漂亮得恰到好处却并不会掠夺动作本身的流畅，双腿修长，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湿热的空气中，她身上那股极浅淡的清冷玫瑰香悠悠飘到苏泠的位置。红发少女手中那把合拢的蕾丝折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让苏泠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她手中仍然握着那把合拢的蕾丝折扇。扇骨是某种深色的木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朝苏泠走来，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苏泠会长。”伊莎贝尔停在她面前，紫罗兰色的眼睛完成好看的弧度，“今天的赛道安排，似乎对我们双方都不太友好呢。第二赛道和第三赛道，都是‘风暴区’。”
苏泠心里微微一动。伊莎贝尔连这种本校学生之间的切口都知道，显然做了功课。
这两个赛道在“流水大障碍”赛制里确实有一个公认的外号——“风暴眼”。因为出发位置偏左，第一个障碍物（浮板区）的光线会被天窗的钢架结构切割成不均匀的明暗条纹，导致视觉判断难度增加。
这两个赛道的选手在预赛中的平均成绩比第四、第五赛道的选手慢了将近零点三秒。
“运气不太好。”苏泠耸耸肩，暗自庆幸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是吗？”伊莎贝尔展开蕾丝折扇，遮住了嘴角以下的半张脸，“我倒觉得这不是运气——是命运想看看我们两个谁会先掉进水里。”
苏泠忍不住笑了一声。
因为伊莎贝尔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太纯粹了——那不是一个竞争对手在挑衅，而是一个找到了玩伴的人在心里暗自窃喜。
“你笑什么呢？”伊莎贝尔歪了歪头，扇子在脸前轻轻摇动。
“没有。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
“谢谢。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三十七次夸奖，但这一次让我最开心。”
“……三十七次？你数的？”
“开玩笑的。我没有数。”伊莎贝尔合上扇子，用扇骨的尖端轻轻抵着自己的下巴，“但我确实记住了每一个夸我的人的排名。你刚才那句，目前排在第一。”
然后伊莎贝尔做了一个让苏泠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向前迈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明显超出社交礼仪范围的近度。清冷的玫瑰香气忽然变得浓郁起来。
苏泠能看见伊莎贝尔扇子边缘上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还有自己身后那片波光粼粼的泳池水面。
“昨晚的晚宴上我就想问了，”伊莎贝尔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一阵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风，“苏泠会长，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苏泠的大脑停摆了零点一秒。
“什么？”
“从晚宴到今天早上，你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视线都会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伊莎贝尔合拢扇子，用扇骨轻轻点了点苏泠的肩膀，如同碰一下猫咪的耳朵尖，“是我长得太吓人了？还是——”
扇骨从肩膀滑下来，没有碰到皮肤，只是沿着手臂的轮廓虚画了一条线。
“——你在意什么别的事情？”
苏泠的喉咙发干。伊莎贝尔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玫瑰香里混着的一丝柑橘调的尾香，近到她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见罩衫领口下方那道极浅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