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苏怀瑾举着一架刚从旁边摊位买的小型望远镜——售价五十元，上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的促销标签“看比赛专用！能看到选手的睫毛！”——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她的笑容已经灿烂到了一种让旁边苏涵感到不安的程度。
“小涵小涵小涵！”
“听到了。不用重复那么多次。”
“你看到了吗刚才？！有个超级漂亮的红头发外国女孩子在跟泠泠说话！她们好像认识的样子！那孩子还走那么近！还对着泠泠笑！”
“看到了。”苏涵面无表情地说。但她的视线也一直没从红发少女的背影上移开。
不，准确地说，从伊莎贝尔出现在泳池边的那一刻起，苏涵的目光就像被钉在了她的身上。
“是个外国大小姐呢！好漂亮！气质好好！”苏怀瑾的八卦天线已经完全打开了，“哎呀——泠泠在学校里认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从来没跟妈妈说——”
“妈妈，那是别的学校的选手。”苏涵打断母亲，“是‘跟贵校交手’的关系，不要把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带。而且她刚才明显是在进行赛前心理战。”
苏怀瑾从望远镜后面探出半张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那个笑容让苏涵的后背一阵发凉。
“……小涵。”
“……什么。”
“你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好大哦。妈妈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提到任何‘奇怪的事情’吧？妈妈只是说‘有个漂亮女孩子在和泠泠说话’而已哦？”
“——”
“而且你刚才说‘明显’、‘非常标准’——小涵分析得好专业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子这么在意的呀？”
“……因为她是姐姐的对手。作为家属当然要了解对手信息，这是常识。”苏涵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语速也加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哎呀，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苏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小半张脸。
“而且那个姐姐头发那么好看，人又那么优雅，跟笨蛋姐姐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哎呀呀。”苏怀瑾收起望远镜，用一种充满了母性光辉的慈祥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小涵，你这句话里的酸味——”
“谁酸了！”苏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我只是客观描述！”
苏怀瑾没有继续戳穿。只是伸手在苏涵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用一种“我懂的”的表情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出发区的广播再次响起，播报第一赛道的选手信息。苏涵重新坐稳，目光落在泳池边缘那个穿着纯白泳装的银发身影上。
她的姐姐正站在第二赛道的起跳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扣住起跳台的边缘。阳光打在她高挑挺拔的身形上，肩背的线条在泳装的勾勒下流畅而有力，两条修长的腿在跳台上微微弯曲，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从每一个肌肉的弧度中透出来。
苏涵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
“……别在起跳的时候滑倒就行。”
这句话说得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要轻。轻到连坐在她旁边的苏怀瑾都没有听清。
“第二赛道——南湘学院二年级，苏泠！”
广播响起。声浪炸裂。整个看台像是被投入沸水的油锅。南湘的应援团全部站了起来，“南湘的闪电”横幅被举得笔直。
不只是南湘的学生——其他学校的人群里也爆发出了明显的骚动，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第二赛道，有人甚至站起来踮脚张望。
S级典律者。南湘学院学生会长。在国际交流节这种级别的赛事中，她的出场本身就自带话题性。
去年的比赛录像在南湘内部论坛上的播放量至今还排在前十，那条她穿着运动服从障碍区一跃而过的片段被反复剪辑成各种版本流传。
点赞最高的评论是——“这超人吧”。
苏泠深吸一口气，踏上起跳台。
她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挑挺拔，白色泳装在泳池碧蓝的背景中格外醒目。水蓝色的侧纹从肋下拉到髋骨，勾勒出紧致流畅的身体曲线。阳光打在她裸露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上，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浅的光泽。
苏怀瑾在看台上拼命挥舞双手。苏涵坐在原地没动，但脊背挺得笔直。
嘟。嘟。嘟。
出发信号的电子音在头顶炸响。
苏泠的身体在起跳台上弹射出去，入水动作干脆利落。水花压得极小，身体在水下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然后破水而出。
自由泳加速。双臂交替切入水面，每一次划水都精准有力。她的身体在水面上翻动得极有节奏，双腿打水的频率稳定而高效。到十五米处，她已经领先了至少半个身位。
看台上的南湘应援团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好快——好快好快！”苏怀瑾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苏涵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前二十五米游这么快，障碍区的体力分配怎么办？
这些念头在苏涵脑子里飞速掠过。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那个笨蛋姐姐的话，大概根本就没想那么多。那个人只会做一件事：全力以赴。
不管是什么比赛，不管对手是谁，只要是站在起点上，她就会倾尽所有。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担心。
第二十五米。浮标。苏泠开始减速。
第一组障碍就在前方——六块六边形浮板，需要七步通过。
苏泠从水中跃起，右脚精准踩在第一块浮板正中央。浮板倾斜，她已经起跳，身体轻盈弹向第二块。每一步都精确到发力的角度和时机，七步穿越六块浮板，一气呵成。
伊莎贝尔紧随其后。她的跑法带着舞蹈般的优雅，湿漉漉的红色长发在空中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每一步落地都在浮板最稳定的位置。她的身姿从容，但速度同样丝毫不慢。
两个人几乎同时踏上固定平台。
“苏泠会长，”伊莎贝尔在奔跑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苏泠听见，“你的浮板技术很扎实。每天都在自己偷偷加练吗？”
苏泠偏了下头，气息还没完全调匀，“你观察得倒挺仔细的，德·拉瓦尔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