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是说了,叫我伊莎贝尔就好。”红发少女从她身边掠过,发尾甩出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毕竟都一起跑过浮板了,再叫姓就太见外了,你不觉得吗?”
“这是在比赛。”
“比赛就不能聊天了?你们南湘学院的规矩真严格。”
伊莎贝尔的声音从苏泠右侧传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调侃。
“在我们北都兰,比赛和社交从来都是可以同时进行的。事实上,上一届的校内游泳锦标赛,我在吊环区跟一个学姐聊完了整场期末论文的选题。她后来拿了第二名,论文得了A。”
“——所以你是故意在比赛里聊天来干扰对手的?”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竞技本身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如果从头到尾都绷着脸,那和战斗有什么区别?”
“比赛本来就是战斗的一种。”
“苏泠会长,你这个说法太缺乏浪漫了。”
伊莎贝尔轻盈地越过浮桥最后一段晃动区,落在固定平台上,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苏泠,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话说回来,刚才更衣室里发生了什么吗?”
苏泠差点一脚踩空。
“什么都没发生!”
“是吗?那你为什么刚才在出发区的时候脸那么红?别说是太阳晒的,我也是女生,晒热了脸红可不是从耳根那里红起的。”
伊莎贝尔已经追到了平行位置,两个人一同冲进横渡吊环区,偏过头看着苏泠,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完全可以被命名为“好玩”的光芒。
“伊莎贝尔会长,我们现在在比赛——”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虽然还加了会长两个字。”伊莎贝尔的嘴角弧度向上弯了大约五度,“这是进步。我很高兴。”
横渡吊环区到了。
三组悬挂在钢架上的金属吊环,两个换手点。全部悬在水面上方约三米高的位置。下面是碧蓝的池水,掉下去虽然不会受伤,但会被罚时五秒——在这级别的比赛中,五秒意味着直接出局。
苏泠起跳抓住第一组吊环,双手交替抓握,身体在吊环间来回摆动。
伊莎贝尔也跳上了吊环,就在她旁边约一米半的位置。酒红色的泳装在阳光下闪烁着熔岩般的质感,肩带上的金色纹章在每一个摆动中都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个,”伊莎贝尔在摆动中平稳地开口,连一丝气喘都听不出来,“是整个比赛里最考验上半身力量的项目吧?”
苏泠正专注于自己的节奏,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第一组最后一个环上蓄力,准备换手。
“我一直觉得吊环设计得很有美感。”
伊莎贝尔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茶馆里聊天。
“人在空中摆动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会显露出来,就像古典雕塑。你看那边那个摄像机器人,”她向侧面轻轻努了努嘴角,“正在拍你的特写呢,苏泠会长。”
苏泠在腾空转体的瞬间本能地朝摄像机方向瞥了一眼。这个分心差点要了她的命——她的右手在扣第二组第一个环的时候偏了几厘米,整个身体在吊环上剧烈晃了一下。看台上发出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但她稳住了。核心肌群瞬间收紧,左手迅速跟上去补正了位置。
“伊莎贝尔会长!”她咬牙切齿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身后传来红发少女轻快的笑声,像风铃,“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你看,你这不是没掉下去吗?而且我刚才说的是实话——你在吊环上的身姿,确实很美。”
苏泠咬紧了牙,却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真的生气。伊莎贝尔的语调里没有挑衅,没有恶意,就是一种纯粹的、想逗她玩的趣味。而那种轻松的语气,竟然让她的紧张感降低了几分。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完成了第二次换手,稳稳落地。伊莎贝尔几乎同时落地,两个人的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
攀爬网。八米高的垂直绳网,需要爬到顶端翻过横梁再从另一侧降下。
苏泠跑到网下,双手抓住网孔,开始迅速向上攀爬。绳结在她脚下发出被拉紧的嘎吱声。攀爬的节奏稳定而高效,八米的高度在她连续的交替抓握中迅速缩短。
然后她发现伊莎贝尔也爬到了平行的位置。红发少女攀爬的风格和跑浮板一样,带着某种天生的优雅,但这优雅里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她的手臂肌肉在每一次发力时都清晰地收紧,腹肌在湿透的泳装下勾勒出绷紧的纹理,湿漉漉的红发贴在肩背上,随着攀爬的动作轻轻摆动。
“苏泠会长。”伊莎贝尔的声音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传来,气息终于有点不稳了——但只是“有点”,“你知道吗,这个高度往下看的话,泳池其实很漂亮。”
“我没空看风景。”
“你太认真了。比赛虽然重要,但偶尔也要享受一下过程不是吗?”
“享受和分心是两回事。”
“是吗?”伊莎贝尔翻过横梁的瞬间,侧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刚才让你分心的时候,你生气了吗?”
苏泠没有回答。她也翻过了横梁,身体在空中短暂悬空,腹部肌肉猛然收紧,整个人干净利落地翻到另一侧开始下降。她的动作带着一丝刻意加速的力度。
但伊莎贝尔还是在下降的过程中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你不回答,我就当作是你没有生气了。或者说,其实你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在比赛里被逗很不甘心——”
“——翻网的时候不要聊天!这是常识!”苏泠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声音在攀爬网的钢架之间回荡。
伊莎贝尔在绳网另一侧发出了又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苏泠大口喘着气,甩掉额头上的水珠。伊莎贝尔也在喘气,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苏泠心跳加速的恶劣趣味,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后半段。浮桥冲刺和障碍穿越。
苏泠踏上浮桥,脚下浮筒立刻产生了剧烈的波动。她压低重心,每一步都在浮筒开始倾斜之前将重心转移到下一个支撑点上。浮桥在她的脚下晃动得像一条被激怒的蛇。
伊莎贝尔紧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节奏几乎同步,浮桥在她们双重的踩踏下晃得更加剧烈。
“你这样一直不理我,”伊莎贝尔在浮筒晃动的间隙中再次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经过轻轻剪裁,“我会伤心的。真的。”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伤心的样子!”
“那是强颜欢笑。这是贵族的基本修养。”
“鬼才信!”
苏泠又一次差点被浮筒的晃动带偏,但她的核心力量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稳住了身体,左脚精准地落在下一个浮筒的中央。
“漂亮的调整!”伊莎贝尔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真诚的赞叹,“你刚才重心偏了至少十厘米,居然能拉回来——果然不愧是南湘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