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看着樱，看着她那双重新亮起光彩的紫色眼瞳。
“家……”
她重复着这个词。
一个既熟悉又无比遥远的词汇。
对现在的远坂凛来说，那个空旷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洋馆，还能被称为家吗。
对过去的间桐樱来说，这个阴暗的，充满了虫子与绝望的地下室，就是她的家。
樱没有催促。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放在头顶，似乎在回味那一触即逝的温度。
“好。”
凛终于吐出一个字。
她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魔术回路中奔涌的魔力，也缓缓平息。
她走到樱的身边，动作有些僵硬地，学着白夜的样子，也摸了摸樱的头。
“我们回家。”
这一次，轮到樱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凛，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
但这次，泪水中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喜悦。
“嗯！”
她重重地点头。
凛收回手，视线落在了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白夜。
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介入了这场本该只属于魔术师的，残酷的战斗。
然后用一种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终结了这一切。
“他……”
凛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樱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蹲下身，想要去扶白夜，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不够。
凛也蹲了下来，伸出手，探向白夜的脖颈。
指尖传来的，是微弱却平稳的脉搏。
他的呼吸也同样均匀。
看上去，真的只是睡着了。
可一个刚刚还爆发出那种净化万物的力量的人，怎么会陷入如此深沉的昏迷。
凛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身为魔术师的知识与逻辑，在白夜身上完全失去了作用。
【叮——！】
一个只有白夜才能听见的，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净化‘此世之恶’的具现化身之一‘间桐脏砚’，拯救关键剧情人物‘间桐樱’，达成特殊隐藏条件。】
【天赋系统解锁。】
【恭喜宿主，获得A级天赋——虚数魔术·初阶。】
【虚数魔术·初阶：你对不存在的‘无’之领域，拥有了初步的感知与操控能力。你可以有限度地干涉空间，并将自身或触碰到的物体短暂转移至虚数空间。】
伴随着提示音的落下。
一股冰冷的，浩瀚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前的古老知识，洪流一般冲刷着白夜的灵魂。
那是关于空间的知识。
关于折叠，关于跳跃，关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境界。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意识却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什么都没有的白色海洋。
那是虚数空间。
现实世界与根源之涡的夹缝。
理论上，任何物质都无法在此停留的绝对‘无’之领域。
他感受到了。
他理解了。
与此同时，正准备和凛一起想办法抬起白夜的樱，动作忽然一顿。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她与白夜接触的手指，传遍了全身。
最终，汇聚到了她的左手手腕处。
那里，皮肤之下，正有紫色的光芒在缓缓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
反而很柔和。
凛立刻就注意到了这异常的变化。
“樱？！”
她紧张地抓住了樱的手腕。
在她们的注视下，那紫色的光芒，在樱白皙的皮肤上，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与之前环绕在她们身边的光蝶，一模一样。
那蝴蝶纹身栩栩如生，薄如蝉翼的翅膀上，甚至还有着极其精细的，玄奥的纹路。
它像是一个活物，安静地栖息在樱的手腕上。
“这是……令咒吗？”
凛下意识地问道。
不对。
令咒是红色的，而且是圣杯战争御主的证明。
这个紫色的蝴蝶纹身，散发出的气息，比令咒要古老，要神秘，也要……温暖得多。
它不像是束缚，更像是一种连接。
一种祝福。
樱没有回答。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蝴蝶。
因为，就在这蝴蝶纹身彻底成型的瞬间。
她“听”到了。
不，不是用耳朵听。
而是用灵魂，用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来自白夜意识深处的声音。
【这就是……虚数魔术……】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初获新知的茫然。
还有一丝，沉入深海般的疲惫。
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白夜此刻的状态。
那种灵魂被抽空，沉入无尽黑暗的虚弱感。
还有那股在虚弱之下，缓缓流淌的，冰冷而浩瀚的新生力量。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通过手腕上的蝴蝶印记，清晰地传递过来。
“姐姐……”
樱抬起头，看向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颤抖。
“我……我好像能感觉到他。”
凛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停滞。
她完全无法理解樱在说什么。
感觉到他？
用什么？魔术？共感？
可白夜身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
樱也没有使用任何魔术！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别怕。”
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安抚着妹妹。
“不管这是什么，我们先离开这里。”
“这里……已经干净了。”
樱摇了摇头，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白夜的脸颊。
那张灰白色的面具之下，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年轻的脸。
“他很累。”
“他需要休息。”
樱的语气，充满了怜惜。
她无法想象，这个男人到底付出了什么，才将这盘踞了数百年的诅咒，彻底净化。
“我来背他。”
凛做出了决定。
她虽然是魔术师，但同样接受过八极拳的体术训练。
背一个昏迷的男人，并不算太吃力。
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小心翼翼地垫在白夜的身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准备将他背起。
可就在这时。
樱却站了起来。
她走到了凛的面前，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姐姐，我来。”
凛愣住了。
“樱，你……”
她想说，你没有力气，你背不动的。
但樱接下来的动作，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樱伸出双手。
那十几只一直环绕着她飞舞的光蝶，仿佛收到了指令，齐齐飞向了白夜。
它们没有触碰白夜的身体。
而是在他的身下，汇聚成一张由光构成的，散发着柔和紫芒的担架。
白夜的身体，被光之担架，缓缓地，平稳地托举到了半空中。
凛的瞳孔，再一次收缩。
这是……什么魔术？
不，这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魔术体系。
这是独属于樱的，或者说，独属于白夜和樱的力量。
樱走上前。
她的手，轻轻搭在光之担架的一侧。
担架便随着她的脚步，平稳地向前移动。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魔力波动。
安静得，如同一个童话里的梦。
樱转过头，对着依旧怔在原地的凛，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姐姐。”
“我们走吧。”
凛看着妹妹脸上的微笑，看着她身后那被光芒托举的男人。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的妹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她保护的，躲在阴影里哭泣的女孩了。
凛没有再多问。
她默默地跟在樱的身后。
姐妹两人，一前一后。
身后，是被光蝶托举着的，陷入沉睡的白夜。
她们一步一步，走上了通往地面的台阶。
将那数百年的阴暗与绝望，彻底甩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