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使的工作吗,就是负责把晓星挂天上去,天亮了再拉下来,就是很简单的啦。”
“晓星就是天黑的时候哇,看到的第一颗星星。”
“晓星只要放到天空中了,其他星就都能跟上来了哦。”
“所以啊,晓星使是个重要又很轻松的工作,我没有炫耀的意味哦。”
“晓星使是…”
万年船船首晓星使喋喋不休,船中的人自上了船一言不发。
“你还是像这样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晓星使慢慢停下了船,任船在银河飘荡,貳听到这抬起头。
晓星使放开桨,“是谁求我办事的啊?谁要的星屑?你总是这个爱搭不理的态度,上面的土我一点都不给了!”
“我一直在听的,只是没找到说话的机会啦,”
“你——好像不喜欢这个工作。”
貳的语气温柔,没有对晓星使任性的不满,温温和和的注视着她。
“哪,哪有…我…什么喜不喜欢的……”
“是因为很孤独吧。”
貳似乎一语中的,晓星使说不出来任何的话,转过身去,过一会,船又向前走了。
“你也知道啊,混蛋。”晓星使自言自语地嘟囔出一句。
自然,这句话没能传到貳的耳朵,于是消失在寂寞的真空中。
“你会来到这里啊,大概因为你的愿望太过热切了吧。如果意识模糊时,心中的期盼一点不减,还是炽热,滚烫的,很可能会到达这里哦。”晓星使看着少有的来客,心里满是欢喜。
“热切的愿望吗…”貳回忆着,她睡着之前在想什么......
“但,这里是“梦”吧?”
“像,但不是呢。这里是死后世界的一个角落。”晓星使低垂下眼帘。
“再说,如果这是梦,你意识到的时候,不就距离醒来不远了么?”
贰觉得她所说的没有问题,但,“啊……我这就死了吗?”
她害怕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看着这晓星使又笑起来,“你是误入哦,还是活生生的人啦。倒是可以回去的,方法很简单。”
“怎样?”
“你想回去就可以回去。拥有像你来时的热切的愿望去回家,你就可以返程了。”
贰身体略微后倾,有惊讶,也有疑惑。
“你现在还不能回去,我想,因为你有愿望,这里的我能够实现。”
“能告诉我吗?”晓星使向坐着的贰弯下腰,双手扶在膝上。
貳竟少有的扭捏了,
“这,有些难以启齿呢,真的能够帮我实现吗?”
“当然,你的任何愿望,我都会全力以赴。”
晓星使却开始胡思乱想了,脑袋里帮派打起架,甚至浮现出H画面,对贰的沉寂千年的幻想又滋长出来了。
不不不,貳是不会这样的,即使又生活了几次,也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但没有这种可能吗?或者说,貳有没有可能本就是这样的?我对当时的她说不上是最了解的,贰如果有我不知道的一面,不也很正常吗。
贰轻吸了一口气,“我,新婚了…记得在小时候,对方就很喜欢星星,我们新婚之夜天空却一团黑色。所以,我想带给对方一片星空。”
贰还是那个贰。
貳的话语犹如在冬天为晓星使灌溉了一盆冷水,晓星使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是这样啊。
但是,我的能力只能送你一些星星上闪闪发亮的尘土,可以吗?”
悄无声息,千年的妄恋重新沉默在万年船首早已停摆的心脏。
“划了这么久船,很累的吧”
“怎么会呢?啊,你快回船中坐好,看到那一颗了吗?我们正驶向它呢。这很可能是晓星呦,你看它这么亮,肯定不像那些死去了的,连星屑都没有。”
晓星使脸上糊着层笑。
“如果你希望有人陪,我可以多留一会的,毕竟你要送我星尘,但没要什么代价。”
貳很是认真,“但不要浪费时间吗。到了那,不会发现这一颗也是死星吧。”
“原来贰也会不耐烦的啊。不用担心时间,这里时间流的很慢的,浪费一点也没什么。”
“对孤独寂寞的晓星使大人来讲,时间确实是可以浪费的”
贰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呛她,准备好迎接这晓星使生气的后果。毕竟不能再让这人带着自己闲逛,这里的时间不一定真的慢…返回时说不准……
但晓星使只是背对着船中的人,
“呼…那么这一颗,就是晓星了。划到那里,还要一点时间呢,再等一等就好了。”
晓星是没有神明钦定的,哪一颗都可以是“晓星”。
群星都在无规则的运动,在这个坐标消失,便在那里出现。
谁不经意间找到了概率海里偏僻的角落,突破了这空间的极限,
就升变成晓星了。
群星会依照它的足迹继续升空,最终,繁星满天。
我将这种奇观叫做“星潮”
星的落下也是一样的原理,不过是从那里抵达了这里。
这里原本没有我的位置的,晓星升变的概率小,但这里时间相对你那,几乎已经停止,
再小的可能也是必然。
但我在这,就成为了自作主张的神明。
无数次,万年里有无数次,我假定你的存在,编织我向你介绍我的语言。
我应该直接采用我的人称吗,还是用我生前有个朋友呢?我从那里讲起我,我又从何处开始回忆你?你会愿意听多久?你会在这里停泊多久?等等,这一切都在我升起晓星的路上斟酌过无数次。
但见到了你,一切在打转的文字都骤然有序了。
只是历经这么久,记忆经过反刍,多少有些失真。
但除了我,这一切又没有留下痕迹,早就已经没有真实罢了。
爱的本质是否都是同一的?
对父母,对姊妹兄弟,爱人,朋友的情感是否本质是同一的?
或许是因为道德伦理的约束,还有牵扯性,财产,权益等杂质,爱发生了不同的分歧。
那么就解释的通了,如果那些杂质的部分被忽略,不同的爱便混杂一体相互转化,或许,就是所谓变质。
就像清水与污水间的隔板被抽离,但新生的绝对不会是清水。
我对她最开始确是友情的。
柔弱的女孩,很认真的女孩总是会坐在一起,像是肩并肩的,两家的房子一般。
互为邻里青梅,自小我们就在门口的石板上,看着骑自行车悠悠而过的人们,还有飘飘软软的云,日复一日的相会谈天。
我们在矮矮的石板上坐地同样的随意。
但在这之外,她的一切成绩都是如此耀眼的。我不可触及,我只是一个对于纸张上的问题焦头烂额,同时还是不断寻求理由去到医务室,借此避免在体育课出糗的笨蛋。
石板上,我们渐渐不再是同一的了,她有时分享自己骄傲的成绩,我只能尴尬的回应“恭喜恭喜”。而我分享的阴暗潮湿的世界,她只能说着“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用手托住脸有些疑惑的望着我。
越所匮乏的,越是美好,越是向往。
进入青春期,生理心理的变化都是显著的,一切爱都朦胧起来。
我忽然意识到我看到她时的心跳了。
这是,爱,不不,恋爱?
呼,我要冷静,拍拍了自己晕晕的头。
我解剖,我的语言,我的行动,都是可解的。
符号所成的的难题,我无法奈何的了它,
但这份情感,我或许能够透析我自己。
答案…
我很高兴,我爱上了她,恋爱。
我在被窝里也用手堵住这张嘴,压抑着尖叫,这实在应该应该开心。
我可以直面这份恋爱吗
她会爱上我吗
在石板上的我,偷偷地与她更近了
时不时我们闲置的双手交叠在一起
于是我鼓起勇气向她告白。
失败了?她应是拒绝了吧,不然这以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试卷上的红叉,破碎的瓷盘,膝盖上的淤青,我不是第一次体会失败了吧......
但是我无论怎样不能失败啊,会被她讨厌的啊,怎样都不要,我不要被她讨厌,更不要离开她,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啊啊啊啊啊,要当着她哭出来了啊
不能挽救了,没有办法不要啊
理智清除,身体再向前,我,错上加错
我吻上她的嘴唇。
双眼紧闭着,害怕看到她的眼神,她眼里会是恶心的神情吧,但眼泪不住渗出。
我又怯懦的逃离了那。
有时候,空间与时间都会修补情感。
我们的家这么近,两间齐肩的房屋不会允许我们的关系一直尴尬。
石板还在那,只是上面长了厚厚的苔藓。
我们只能是很普通的朋友,但却更加敏感地照顾对方的心情,把握这距离。
哈......
再后来,我死了嘛,但我又不能转世,到下一场生活,我忘不掉你。
我不能遏制自己去想,我的告白如果不那么突兀,我如果让你能爱上我就好了。
我不能离开你,我想追寻你一辈子。
但一切都无用了。
这生死间的间隙,命数都管不到的地方,我误入了。
无暇无尽的星海
我在群星间找到了一艘小小的船,不须什么力气,桨就能带动船,很快由一颗星到另一颗。
距离星星近了,才发现星星不似科学杂志上的恒星那么巨大,仿佛能用手捧,温暖祥和,闪耀又不炽热灼眼。
每一颗星星仿佛都是你。
星星都在无规则的运动,在下一秒可能就会消失,到目光尽头的另一处。
有时候会有奇观,就是“星潮”,跟随着晓星,群星布满黑暗的天。
我什么都不做,星潮很久很久才会出现,但我只要贴近了星,轻轻推她一下,她立刻变为晓星,冲进天空,接着才是跟进群星。
多么美丽,但我可以触及。
而我又有了莫名的预感,在这里或许能见得到你,我也会留有与你的回忆,所以我留在这里。
真的见到了你,你出现时,没有自发光,但比身后的星都闪耀啊。
只是几次生活,你变了不少,我的你不可能记得住,这是一点点遗憾,但我会知足的。
只要见到你就已经无比幸福了。
“趁这一颗星还没划走,触碰她吧。”晓星使让贰走向前,船首回荡着一颗星,
贰将要触及,回过头,“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不认识我,我同样不认识‘你’,谁都收不到这道歉的。”
“触摸她吧,你一直渴望的那颗星。”晓星使脸上笑开了。
“但怎么削下这星屑呢?”贰已经触碰到了那颗星,经过微小的位移后,星闪烁起来,她要走了。
“要道歉是我呀,星屑这东西根本不存在的啦,我只是想让你和我多跑几趟。嘿嘿,”晓星使急吸一口气,掩盖自己的哭腔,“你想要一片星海吗,这晓星将要升起了,你马上就能回去见星空了呢。”
晓星使朝船首挥挥手。
贰与爱人同为天文爱好者,新婚夜突然,也是自然有了观星的想法,时节和天气明明恰到好处,但郊外的天文台上却布了层云。
“天气预报说今晚不会放晴了......”
但贰还是决定再等等。
“醒醒,醒醒啊贰!你怎么睡着了!”
“星星,星星出来了!我镜头都调好了哦,快来看啊!”
似乎睡了很久的贰迷迷糊糊,似乎在重新适应身体一样,“诶,星星出来了?!”
贰连忙站起,踉跄着走到望远镜与爱人旁,
“做了好梦吗?欸,突然抱住我干什么啦。唔...”
“是好梦哦,可醒来比梦还好呢。”